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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顾众人,竟是把话说透了:“赵爷身份虽然不好说给你们听,但是你们既然跟在我身边,我也不瞒你们,我呢,若是十人勇,赵爷便是万人敌,你们听我的话,我张三就听赵爷的话!”
众人面面相觑,先说话的小乙问道:“不知赵爷是哪一位?”
“不敢当各位称声爷,某姓赵,诸位唤我一声老赵便是。”赵践敏声音低哑地说道。
众人一接着召集令立刻要奔赴战场,也不曾寒暄过,现在才知道张三背的残疾人(听声音还是个老头)竟是大人物,当下齐道:“不敢、不敢。”
“小的们有眼不识真人,还请赵爷恕罪。”小乙做代表说话,“小的贱命能值几个钱,能得赵爷使唤是我们荣幸。哪个有二话,不用张爷出手,小乙我先活剐了他!小乙我要不听话,当身受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你小子比我会说话。”张三拍拍小乙的肩,“赵爷,你来吩咐吧!”
“如此我就不客气了。小乙兄弟,你身手灵活,便上房顶放哨。这位伍兄耳目聪敏,那位姓陆兄弟对吧,你长刀使得好,正好两人结伴,带上装秽物口袋,出去十余丈外侦察,遇有动静即刻返回。其他人就地警戒。”
他干脆利落地分派了活计,小乙等人果然无二话,立刻行动去了。
原地剩下五个人,除了张三、赵和她外,另有两个陌生男人。
“不知旁边两位兄弟怎么称呼?”赵践敏问。
一男人拱手:“小的是石大。”另一个跟着拱手,“小的是石二。”
“流落这里的人命都不是自己的,能保留祖宗的姓就不错了,大家都是浑起个名字叫叫罢了。”张三解释,又问萧梅雪,“不知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我姓萧,”萧顿了一下,“人称萧十一郎。”
“原来是萧郎君!”张三朝她拱拱手,另两个石大石二亦朝她行礼。
“我们就这么在这里干等吗?有点薰得慌啊。”石二开口道。他年纪轻一些,先沉不住气了。与他并排蹲墙根的石大也说:“这气味是有点冲。”
“又薰不死人,你们俩小子好好呆着!军功是那么好拿的吗?别看你们刚才杀得痛快,现在站起来抻腿看看,痛不死你们……”张三还要再说,小乙哧一声从屋顶溜下来,叫道:“张爷,赵爷,有东西从城门出来了,黑压压的一片,涌进来比洪水还快,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张爷!张爷!”外出侦察的两人也奔了回来,骇道,“不得了,是穿山鼠!不知道贼人从哪里弄到的,密麻麻的一群往城里冲进来!我们快逃吧!”
石大石二也受惊不少。
“真是见啥吃啥石头都能啃穿的穿山鼠?我们要怎么办?”
“静一点!”张三喝住大家,“心给我收回去!这里才是最安全,你以为老子刚才撒的是什么?最毒王蛇的血都混在这里头,什么老鼠虫子都不敢过来。”
这话给了大家一个定心丸,所有人都自觉地往气味冲天的污物圈里站了。
“还是张爷你神机妙算!”小乙笑道,“你老早猜到贼人会有这招是吧。”
张三没领情。“屁的神机妙算,这是赵爷吩咐我做的,赵爷才是真神机妙算!”
“嘿嘿,”小乙摸摸头,又转向赵,“赵爷你是怎么掐指算到的?”
“不过胡乱猜的,听说‘饿’城驯兽术颇有名气,‘凶’城亦惯驱异类,若贼人出自这两个城,总归有备无患。我也没料到果真如此。”赵说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伍姓男人问道,“等穿山鼠把城里人都吃差不多了,我们也逃不过吧?这里离城门太近了!”
另一个人提议,“要不,我们也躲进轮机房,那四面都是墙,更安全!”
“里面就一点地方能站人。别出馊主意了,我们听赵爷的!”
于是众人齐看向赵践敏。他只吐出一个字——“等。”
比较伶俐的小乙又爬上房顶放哨,余者皆安静地守着墙根。本来轮机房距离主战场颇有段距离了,但是在场的人几乎都觉得自己听到了老鼠啃人骨声音。
“赵爷!”小乙声音突然从屋顶传下来。“又有东西从西门进来,好大一坨,散开时长长一条。”他啊了一声,“……是大蛇!山一样大的蛇!”
山一样大蛇,那是什么玩意?众人虽然没看见什么,也听到了地面传来的沉重拖曳声音。小乙继续报告,“声响就是它弄出来的!一动就跟东海鳌山动起来似的,门主的护城军都不是它对手,快看天空!那是什么?!”
这次每个人都看清楚了,漆黑的“天空”像溅了一点血,然后那血点瞬间扩散成极圆的一个血洞,刺目的血红色从洞里喷出,半边“天”都染红了。
萧才听到赵践敏一句话“耳朵捂紧”,耳边便炸起巨响声。
虽然整个人套在软壳里,她仍被震翻倒地,其他人好一点,亦呆若木鸡。“天空”的血色依然未退,那种泼血般暮色里众人第一次清晰地看见周围景象:原来他们身傍的城墙这么高大,原来他们距离尸山血海的战场这么近!
“这像是外城绝密武器血镰大炮。”张三喃喃道,“还真拿出来用了!”
“一炮打出来,十里人息绝,是专门对付大蛇的。快叫小乙兄弟下来,接下来可能更危险。”赵践敏说道。张三回过神来,赶紧叫小乙从屋顶下来。
“干!难怪我们被叫做炮灰,要留在战场,这一炮下来谁知道脑袋在不在!”小乙手脚发抖地从上面爬下来,低声咒骂道。
石大叫道:“快看,大蛇还没死呢!它……”
众人也看到了,空中昂起一巨大的黑柱,原来是超大的蛇头,它鞭子一样竖起向某处抽去,却没抽中血点子。血点子飞舞如灯罩上的蛾子,因为贪心不肯远离灯罩但胜在个小而灵活,蛇头怎么抽也不会抽中。大蛇性起,待它又一次从它头上掠过,蛇嘴裂开一口把它吞了下去!
“天空”已全然黑暗,众人张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视野中最后一幕是吞了大炮的蛇头从空中垂伏下来,但是后事如何却还没看到。
“快趴下,卧倒蜷身。”赵声音响起,“大炮只怕要炸了。”
这提示来得及时。众人才趴成一团,大地便如浪尖上的船一样被震得颠起,身体上方一声巨响,仿佛贴地放了九重巨雷,直炸得人魂不附体。
“城楼塌了。”赵践敏道,“以后外城只怕难守了。”
众人从地上爬起来,还感觉气血翻滚,半晌才回过神来。赵爷说城楼塌了必然是塌了,虽然不知他怎么听出来,血镰大炮没了,大蛇八成也完蛋了,城楼又塌了,这战事……张三先恢复过来,忍不住问:“赵爷,你说谁赢谁输了啊?”
“现在攻城的略胜一筹,”赵回答,“只是中城还未出手。”
张三闻言竟打了个冷颤。“中城那伙鸟人,不知会出什么鸟贱招!”
“确实不可不防。”耳边是鬼哭狼嚎群魔乱舞,赵开口道,“伍兄、陆兄、石家兄弟,还有小乙,你们先进轮机房。暂时挤挤没事,里面墙厚。”
“赵爷你不要人保护了?还有张爷……”小乙省过神来。
“想不听话了吗小子?!”张三在他肩上重重一拍,“赵爷怎么说就怎么做。”
赵又把石门打开了,对他们道:“快进去吧。之后还用得你们这支奇兵。”
“赵爷你说的是真的吗?”只剩他们三个后,张三倒有些按捺不住了,“这战打到现在,小人我都没底了。城里的官爷把我们当炮灰,城外进来的贼子也不把我们当人命看,杀来杀去的,只怕谁赢都没有我们活路。”
他絮絮叨叨,大概只是想发泄心底情绪。赵安静听着,也不打断他的话。
“你放心。”直到张三说完了,他才回道。
这三个字却似给了张三定心药丸,他不再多话,却不知赵践敏正用类似传音入密手法传话给萧。
“等下说不定要麻烦到大人你。”他声音极细地对萧说。
“外城被□□至此,中城不可能不被惊动,我担心中城出手后,即便我们也免不了被波及。血镰大炮不行,他们很可能动用术士的手段,这方面只能拜托大人了,你撑住了,我们几个便没事。”
他哪来的信心?不过反正想死不想死的也只能站在这里,萧点点头。
他们站在仿佛黎明前最黑的夜里,萧还等着他传授“如何对抗术士”教程,眼前猛然一片白光,靠,居然就动手了!刚才还只是疑似打雷,这次却是千真万确的闪电直劈地上!她头发一麻,竟是起了避雷针作用,把周围几百万伏高压电流引导到自己身上……绝对炸焦了她的触须!
“艹!老子这是怎么了?!赵爷,萧郎君,你们没事吧?”张三叫道,他身上衣服长发都散发着刺鼻的焦味,人倒一点事也没有。再看身边的两人,萧郎君还直挺挺地站着,赵爷才是最令人担心的,他身上早有重伤。
“我没事。大人你如何了?”赵转而问萧,她只摇摇头。
“还好老子也没事。”张三声音充满后怕,“被中城这么一搞,外城还有活人剩下吗?”
“躲进城楼里的大人物应该没事吧。”赵随口道,转了话题,“让小乙兄弟他们快出来,奇兵也该派上用场了。”
“啊?”张三闻言一怔。
“我们能活下来,别人未必不能。好在我们离战场近,现在便去捞一把漏网之鱼吧,趁他们还来不及逃跑。”
原来他打的是这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