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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西境大体是一块富饶之地,中央地区土地平坦肥沃,东边以界河与京城辖区相接,其余边界都是丘陵地带。这一次皇帝想要完成的功绩是数位先皇都抱憾未能完成的千秋大业:穿越西边边界进入邻国,那是一片从草原一直延伸到稻田,牛羊成群、物产丰厚,不输西境的天府之国。至于他们这边虽然西境边界上山脉连绵不绝,但是山谷也层出不穷,给人以天然防守疏漏怠慢的印象。不过那片沃土上的民族非常剽悍善战,是不惜自毁家园也要击败敌人的钢铁之师,这一点正是先代数位皇帝大将终未能扫荡敌国掠得领土的主要原因。
钢铁般的民族对上战神引领下的雄师,不知此战输赢?
烈平疆站在峰顶望着异国的天空。“从云朵形态看来那边要下暴雨了,”他如此对身边的副官说,“可能会影响到我们这边的天气。陛下的队伍预计什么时候到达营地?让他们尽量在风雨来临前扎营。”
副官转身传令,士兵接令后朝山下跑去。看着士兵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秋季斑斓的丛林中,他自己也转身慢慢朝山下走去。虽然才九月份,但这片边土已经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深秋景色。每天清晨走出营帐的烈平疆都能听见脚下浓霜碎裂的声音,脱下手套就能感觉到空气中凛冽的冰丝。今天天气还算晴朗,但是西边的乌云已经很明显,要是风向没有改变的话连本国领土也会受到暴雨袭击。他现在要回到营地里为迎接皇帝做准备。
回到营帐中,他有点迫不及待地卸下铠甲和头盔,重重地舒了口气便坐了下来。他向来不喜欢铠甲。铠甲总是被动的,刀有多锋利它就得有多厚,随着刀剑打制技术的提升,铠甲的厚度似乎也在无边无际地增长。既然这样,不如抛弃铠甲好了,轻松一身冲上战场不是更有效率吗?正想着,他突然想起来,牙牙也这样抱怨过。刹那间无数前尘影事像被狂风迎面吹来的落叶一般呼啦啦遮蔽了他的视线。
这些天来他一边派出侦察兵调查敌方一边等待皇帝到来,常常闲暇无事,坐着站着随意望着某个方向都会不知不觉地在脑中描摹那天烈牙疆所使用的捕虎道的布阵模式。在顺着她的刀路自己练习的时候,他隐约感到这些刀路的去向并不是唯一的,而有着三维空间乃至四维空间的无限可能性。他在梦里计算过这些可能性的乘积,虽然没能得出最终数字但他已经非常笃定地确认那个乘积就是捕虎道身躯庞大的原貌。也就是说,捕虎道并没有规制,它原本就是烈氏虎族人使用刀剑随意挥洒布阵的结果;将捕虎道拆分成伏龙道、擒雀道和玄武破灭道的最大好处就是大大减却了它无限延伸的可能性,从而将族人的力量禁锢在了一个可以清晰计数的数量之内,彻底阻断了族人自我发展的潜力。战神被家神和宗主的密谋捉住了羽翼,一直以来所做的努力都只不过是在努力挣脱无形牢笼。而烈牙疆在贯一师父的指点下顿悟了捕虎道后之所以露出璀璨莲花一般的微笑,正是因为她直到那时才真切感觉到自己展开了足以包裹宇宙的羽翼。
他想通之后也想自己试试,不知为何总是畏手畏脚。这几天一种逐渐成型、但还是模模糊糊的思想在告诉他,等烈牙疆来了之后再好好问她。昨天晚上这种思想几乎就要成型,就像是从石料中呼之欲出的艺术品,就在即将用双手捧住艺术佳作的刹那,他感到一股久违的暖意从他头顶淹没,转眼间他就睡在了温暖的被窝中。虽然距离上一次已经很久了,但他还是立即就意识到这是他和牙牙的意识交换了,慢慢坐起身。从窗户往外看去应该是离他所在地方很近的城市的屯所,他稍微回过身看了看床上,虽然大吃一惊但也还算是通情达理地接受了事实。皇帝也是会追逐力量的肤浅男人,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甚至有些想笑。都是同一副德行。
不过他也知道,牙牙的头脑中从来不会考虑皇帝的事情。她连同胞兄弟都不会花费时间去揣摩一下,更何况非亲非故。这一次的意识交换持续了五分钟,他一直坐在床边等待交换结束。等他回到营帐里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营帐门口远远看着自己的床。像是要融入角色一般,他一动不动地保持原样站了半分钟后,忽然就体会到牙牙的心情了,再也没有理由对她的冷淡漠视揶揄嘲讽。乐正卜呼的声音从床上传来:“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起来?”
今天一整天他都没有再想捕虎道,穿上铠甲、走上山峰、走下山峰、脱下铠甲,他披上墨蓝八千流云和赤金暴瞳的礼服,心想,牙牙大概会穿和他一样的礼服吧。从营帐里可以听见帝王之师的号角声,他走出去,副官为他牵过马来,他翻身上马,远远看见营地另一边侦查班里有一个很显眼的女人。那女人虽然混在男人堆里依然举止自若,甚至和男人们打打闹闹笑作一团,她身上浅蓝色的袍子孔雀翎毛一般闪耀着光芒。他不等那女人和他对上目光就回过头去,驱马出营地,身后的仪仗队依次跟随。帝王军旗在丛林中逐渐靠近,他紧握缰绳,面无表情地命令仪仗队列队。
马蹄声层层叠叠地沿着土地传来,与此同时异国境内的滚滚雷声也传到了山岭这边。皇帝骑白马走在最前面,他立即拔刀行礼。随后跟上来的就是骑在黑马背上的战神,她一袭家族礼服包裹,长发披散,此时也勒住战马拔刀致敬。皇帝点点头,示意无需繁文缛节,烈平疆便收起佩刀让战马让道,皇帝率领队伍通过的同时烈平疆和仪仗队调转马头跟随在皇帝和战神身后。风暴来了,狂风沿着山谷朝西境扫来,烈牙疆的长发如同破碎的乌黑镜面一样四向裂开。
在暴雨进入西境之前扎营总算是完成了,烈牙疆裹着风雨跑进烈平疆的营帐里。她脱去礼服,拧干头发上的雨水,然后从烈平疆床上找到乐正卜呼落下的小梳子给自己梳理头发。她一声不吭地坐在床边,像是全身心都扑在了梳头这件伟业上;烈平疆站在一边看着她,终于开口问道:“昨天晚上为什么逃开?”
烈牙疆简洁而没有一丝犹豫地答道:“你不也一样。”然后她随手把梳子扔到地上,站起来,从烈平疆的衣架上取下一件做工非常精美的外衣。她展开这件衣服,细细欣赏绸缎面上精工刺绣的半开尾屏白孔雀,然后穿上,脱下,扔在地上。烈平疆说:“牙牙……”
“你也知道的,我们在这方面不太一样。我是消耗着他的生命也不会有丝毫吝惜的冷漠的人,而你是为了一个眼神就可以全身心扑上去的人。所以我们才能做同胞。”牙牙不看他,像是对着空气做解说一般耐心地解释道。
“我只是不想后悔而已。你不也是一样吗?”
“我为他制造了一个梦,当然要负责给他结局。”
“别说了。那不是梦。还是说,你想让我比他还悲惨?”
“既然你会后悔,那就别选择我。我把悲痛给你,然后你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离开我去抓住你的幸运了。”
“那你呢?你不会后悔吗?当你手上握着他的生命索取鲜血的时候,难道不会感到痛苦吗?”
“我现在就很痛苦。我一直都很痛苦,找不到解决的办法,甚至连脱离他们之网络的办法也没有。可是我遇到贯一师父之后,学会了捕虎道,知道了无限空间中刀路的方向是无法穷尽的,才会想,或许真的有那么一条路可以让我彻底脱离这个密网。”
“你会感到痛苦,就是因为你并非冷漠无情……”“那是因为有你在。”
烈平疆愣住了,看向她的眼眸。烈牙疆摇摇头,像是要摆脱这个话题的干扰,说道:“你想知道有关捕虎道的事情,对吗?”
烈平疆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在烈牙疆面前捕虎道都是浮云虚烟,几步上前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问:“为什么?什么叫因为有我在?”她不回答,伸出手抱住他的腰。“就像这样就可以了。像这样,我就不会冷漠无情,对你以外的人也不会冷漠无情,对姜贺敷也不会。像这样和你紧紧靠在一起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爱他。”
烈平疆下意识拼命地闭上眼睛,咬着牙告诉她:“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感觉恰恰相反。在你身边所有事物都没有色彩,姬莉叶就像凋谢的白水仙,乐正卜呼只是腐败的孔雀尾翎。离开你之后,她们的美丽让我惊诧不已……你让我变得冷漠,自己却懂得了热情的温度,这样实在是太不公平。我何必再和你同行呢?”
烈牙疆像是轻轻啜泣了一声,稍微点了点头,但是没有再说话。营帐外面的风雨暴烈地摇晃着山林,天地像是忍受不住这种暴力而发出了撕裂般的怒吼。乌云密布风雨如晦,任何行动都是徒劳,烈牙疆和烈平疆倚靠在一起,像是在等待什么。不知过了多久,风雨声没有减弱,外面的光线却愈加暗淡;烈牙疆解衣宽袍,烈平疆看着她发呆。但是,能够像小时候一样睡在一起就是最大的恩惠;因为床铺狭窄,两人紧紧靠在一起,肌肤相亲带来的满足感是任何感情都无法做到的。这就是完整吗?烈牙疆比对着自己前后不同的心境想。不过,对于她来说,终身的冷漠和疏离比不完整更可怕,而且,这个悲惨的结局已经触手可及。
与此同时,烈平疆不禁想起了家神在孔雀河畔附在他耳边嘶嘶道出的密语:“真是薄情男子啊,宗主,年纪轻轻就这样凉薄,将来晚年该如何凄冷……”每每想到这句话,他心中就闪过阵痛。不仅仅是他的薄情,而且是烈牙疆的薄情。他们都是薄情之人,为了荣誉和咬文嚼字的信任争斗的头破血流。也许,这样的结局是早就注定的。天下容不下两只猛兽。他们之间必须有一个了断。孰优孰劣,必须分出来,然后,他们才能各得其所。如果囿于感情而迟迟不肯动真格的话,那就让这种悬而不决的模糊状态持续吧,代价就是薄情和疏离。
他不想和他的牙牙做了断。但是他又不能忍受凄冷。那就分开吧,事已至此,计划全盘粉碎,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分开吧。就保持着破碎的状态苟活于世,那也比冷漠地完整存活要强。
“我们不同行。我必须离开这个国家,这样我才能获得解脱;至于你,你留下吧。那么多人需要你,只要我离开你,你的生命就会染上栩栩如生的斑斓色彩。”烈牙疆抱着他的脖子,轻轻在他耳边说。烈平疆听到预想之中的话语,身体下意识动了一下,毯子的一角扫过他和牙牙倚放在床脚的佩刀,一时间三把刀叮叮当当在地上倒成一片。那声音听上去既刺耳又狂乱,他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海浪一般在烈牙疆耳边起起伏伏,却始终无法用人类言语表达自己的心情。烈牙疆很难感知到他在想什么,不过,对她来说,他想什么都无所谓了。只有同胞两人一起脱离战线、远远逃开的梦想从一开始就是不现实的。从神女峰下的那一刻起,或许还要早一些;在她接受了姜贺敷的时候;在他接受了乐正卜呼的时候;在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定格在姜贺敷身上的时候;在他选择了姬莉叶的时候。回忆倒回少年时代,那天放学后两人第一次较量,牙牙惨败;随后的夜晚里,平平选择了保全她。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那个暴力而充溢着温柔的夜晚。力量和爱情的交换正是始于那个时候。平平为她付出了太多,最后一刻依旧向他伸手索取未免显得太难看。哪怕不是战神,凡人也有凡人的志气和尊严。
风暴平息,然后卷土重来;然后再度呜咽着平息。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完善营地。太史公有时候会出面帮忙指挥工作,但是西境的冬天来得太早,初雪下过她的身体就愈加虚弱,最终不得不提前离开。京城方面派来赵将军直属部队接她,那天烈牙疆为太史公送别,直到前来接应的部队真正到了两人面前,她们才敢确认领队的骑兵就是赵维文本人。太史公惊呆了,痴痴地仰头看着马上的赵维文,身上雪白貂皮大衣的每一根细绒都在颤动。赵维文将军下马,走到她面前,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就随手把她举起来放进马车。赵维文向烈牙疆告别的时候说:“我会从留在京城的乐正卜呼投影那里了解前线情况的。这边一旦陷入危机,我就会率领急先锋前来营救。所以,请战神殿下千万不要……随意放弃。”说罢,他抬起眼睛,定定地看向她。他猜到了结局,但他怎可能了解做出这结局之选择的人的心境?烈牙疆从来没有打算让外人也了解自己家族的血腥暴虐,也放弃了解释。所以她只是冲赵将军稍微点了点头,就抽身返回,以示不送。
就连太史公也找到了归宿。那个最接近非人类的人类也找到了归宿。一直以来,她对司马鸣宣都是有亲近感的。她知道司马家族的沉重束缚,看得到鸣宣眼底不属于人类的疏离和冷漠。有时候她感觉司马能懂得她身为猛兽的孤寂,但有时候她觉得司马是那么完美地融入了人类社会,以至于让她遥不可及。为什么唯独有那么一个人能关爱她,而她也唯独在意那一个人?司马鸣宣和赵维文构筑的堡垒是完美无漏的,一点缝隙都没有,而烈牙疆不仅仅毁掉了自己那边的围墙,还不幸地发现,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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