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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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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老弟呀，不曾想你的日子过的比我还艰难，走走走，我还有些私房银子，跟我去拿。”
也不知陆老太傅哪里来的力气，生生把裴耀宗这个武将拽出了两丈远，裴耀宗比陆老太傅酒量深些，但是对自己这撒酒疯的老哥哥也无可奈何。
一阵轻微但是细碎的脚步声，裴耀宗抬头一瞧，忙对着陆老太傅使眼色，可都没有效果。他只好皱着眉头喊了一声：
“嫂子有礼。”
“什么嫂子？”
陆老太傅回头一看，正是陆老夫人带着几个婢子婆子，怕是担心这二人已经烂醉如泥，特意来领人去休息的。
“玉兰，你来啦。”
陆老太傅说完这一句竟然直直的向后倒去，幸亏裴耀宗在一旁扶了起来，但是酒劲上涌，陆老太傅不知是晕了过去还是睡了过去。
陆老夫人看裴耀宗也是醉意浓浓了，请他去客房歇着，然后让人抬着陆老太傅回章兰居去了。
章兰居里，陆老夫人走后，陆宝棠和两个哥哥正陪着裴季岁坐着。
陆正钦和陆正轩下学之后才知道爹娘昨日一夜未归，今天也还没回府，便明白陆启琛是重色轻儿了，就打算着去九韶阁陪妹妹。
妹妹才六岁，一整日没见到爹娘，怕是要哭闹了。谁知到了九韶阁才被告知妹妹去了祖母的院儿里，又拐到章兰居，不得已都认了个小四叔。
陆正轩最是喜欢和习武之人亲近，得知裴季岁是大名鼎鼎的卫国公之子，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自己这小四叔身上：
“裴四叔，你每日何时开始习武？都练些什么？你擅用刀还是舞剑？我总觉得自己的马步扎不稳，您帮我看看吧……”
陆正轩说了一大通，又扎马步又打拳的，陆宝棠看着简直都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的亲哥！
不过裴季岁耐心地很，一一为陆正轩解惑。
陆正钦虽也头疼，但是他在武学上毫无涉猎，不忍扰了弟弟的兴致。
宝棠前世只见过裴季岁痴傻之后的样子，这般彬彬有礼的他让宝棠觉得新奇。但是最后宝棠觉得二哥太过丢人，出口给裴季岁解了围。
“裴四叔，尝一尝这西湖龙井吧，还是我三姨母去岁从杭州特意带回来的呢。”
“晚上饮茶不宜睡眠，钦哥儿和棠棠也少用些。”
傻蛋四叔当起长辈来还真是有模有样的，平常人家十岁大的臭小子不是在泥地里撒泼打滚，就是上树找鸟窝呢。陆正钦被仅大自己一岁的小四叔管着，内心稍稍有些别扭，但也未置一词。
“多谢季四叔关怀，只是宝棠年岁尚小，母亲是不准我喝茶的，我也只是闻闻茶香罢了。”
陆氏这一支祖籍杭州，杭州可是赫赫有名的茶都，阖府众人对茶叶的品茗也都挑剔的很。宝棠还小，江氏不许她喝茶叶，但这也练出了宝棠闻香识叶的功夫。
陆老太傅还未致仕的时候，有个詹事府的七品典簿往陆府送礼，正巧就送了一罐西湖龙井，陆老太傅推辞不掉也就收了。
一小罐茶叶也不是很贵重。谁知隔了几日，陆老太傅一尝，发现是陈年的旧茶叶，很是郁闷。
那个小典簿也不知从哪里知道自己送礼送砸了，还登门道歉说：
“这茶叶是下官从一个茶贩子手里买的，那人说是今年新产的西湖龙井，下官才想着送给太傅一品，哪曾想被诓了，还请太傅恕下官失察。”
陆老太傅也不会说什么场面话，直言：
“你此番失察，只是一罐旧茶罢了。若是让你做了詹事府的詹事，一时失察毁的就是太子的前程。”
詹事府掌统府、坊、局之政事，以辅导太子。大魏对太子的教育很重视，既不随便付之以重任，又特设一套较前代完备的东宫官员，以训导太子。
此后那些官员携礼拜访老太傅，都不敢送茶叶了。
那个小典簿的仕途也颇为坎坷，倒不是陆老太傅有意为难他，一个七品典簿还不值当当朝太傅关注太多。只是他文章墨水少，花花肠子多，总想着投机取巧，汲汲营营许多年也不得重用。
宝棠上辈子在卫国公府没少听见卫国公念叨自己的祖父，知晓这二人兄弟情深，如今又吃了一个时辰的酒，估摸着这便宜四叔要在陆府留宿了。
果然没多久，陆老夫人就派了身边的严嬷嬷来：
“国公爷喝多了，现已经睡下了。还请裴家少爷在府上屈就一晚。国公府也派了人去禀告了。还请哥儿放心。”
“嬷嬷客气了，劳烦嬷嬷差个人带我去看看家父。”
裴季岁去前院看了呼声震天的裴耀宗，扶额神伤：
父亲出门前，母亲千叮万嘱让他别失礼于人前，这下竟醉在主人家留宿了。不知明日母亲要如何动怒了。
裴季岁帮着父亲收拾了一番，正欲去隔壁的厢房歇下，陆正轩却来邀他去自己的轩辕居同住：
“我与裴四叔一见如故，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咱们叔侄俩聊个痛快！”自来熟是人中极品，机智如裴季岁也无法摆脱。
“母亲莫气，父亲和卫国公也是许多年不在一起喝酒了，兄弟一场，多喝点也是人之常情。”
陆启琛和江氏入睡时分才舍得回府，自然要来章兰居汇报一番。正巧碰上老夫人坐在酣睡的老头子一旁生闷气，着实不巧。
“你呀，都是三个儿女的父亲，做起事来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幸亏两个哥儿省心，窈窈也乖巧，不然你那院子还不被掀翻了天？”
“母亲教训的是，儿子谨记。母亲照顾父亲辛苦，儿子明日再来听母亲的教诲。”
“哼，去把去吧，都是些不省心的。”
陆启琛走后，陆老夫人对着床上“不省人事”的相公惋惜地说：
“今日池塘里的荷花儿开了，我特地作了一幅《出水芙蓉图》，还想着给你赏鉴一番，现在看你是没有那个眼福了。”
陆老太傅在“私房钱将被充公”和“现在不看以后都没得看的夫人佳作”中挣扎了须臾，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像是刚醒了一般说：
“咦，我这是怎么了？夫人，我好像梦见你作了一幅画。”
性格耿直的老头儿撒起谎来真是噎死人了。
陆启琛自去看看自己的儿女，顺道把夫人给接回去。
江氏知道这两日没有回府，府里的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羞地直说要和宝棠睡，陆启琛当然不想在昔日耳语温存的床帏里形影相吊，暗暗想着怎么把夫人哄回去。
“爹爹，今日窈窈多了个小四叔呢。看！这是裴四叔送我的谢礼呢。”
宝棠努力在爹娘面前还原自己六岁时的情态，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稚嫩。她向陆启琛扬起脖子上戴着的冰种飘花翡翠平安扣，刚刚才和江氏炫耀过的。
“看来窈窈很喜欢你的裴四叔呢。”
陆启琛笑说。宝棠本想反驳，又记起自己才六岁，可不是谁送礼喜欢谁嘛，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对呀，裴四叔陪了窈窈一下午呢，窈窈当然喜欢他啦。不像爹爹，只顾着带娘亲出去玩，都不要窈窈了。”
宝棠嘟着小嘴，圆圆的脸儿在烛光下更是玉雪可爱，陆启琛忙抱着哄了一阵儿，还许诺下次休沐就和宝棠去庄子上避暑。
宝棠想着庄子上桃子李子和甜瓜都成熟了，咽了咽口水，就不和爹爹置气了。
可怜正被陆正轩磨得快睡着了的裴季岁猛然耳根一红，睡意全无，又“振作”起来应付自己的大侄子。
江氏看女儿刚刚的委屈样子心疼的不得了，还是决定抛弃自家相公，和宝贝女儿睡在了九韶阁。
陆启琛孤枕难眠，第二天眼下的乌青甚是吓人，倒是和裴季岁有的一拼。
第二日巳时。
“昨日多有叨扰，实在是惭愧，还请侄媳代我向兄嫂赔礼。”
裴耀宗醒后头疼不已，还是裴季岁提醒他昨日的情形，裴耀宗想起自家婆娘的叮嘱，估计自己回府后连房门都进不去，连忙地陪个罪就要走了。
陆老夫人昨儿“审”了半夜自家老头子，两个人自然没法前来送客，陆启尧和陆启琛也都上值了，只得遣傅氏来招待一二。
裴耀宗见他的陆老哥哥没有露面，还以为是昨天陪他喝酒伤了身，内心还自责不已。但想着自家婆娘的样子，还是蔫蔫儿地回府了。
“裴四叔，经过昨晚咱俩的深度交流，我已视你为知己。你看，我连包袱都收拾好了，我要去卫国公府，和你一同习武，裴四叔觉得如何？”
陆正轩好不容易碰上个会武的同龄人，哪肯轻易放过！
裴季岁本来只想有个棠棠那样有趣的大侄女儿，却被这个买一送二的大侄子给缠上了，真真是买椟还珠，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自是没意见的，但是，轩哥儿你总得问过长辈才是。”
裴季岁盘算着陆家不会让陆正轩住到卫国公府上去，毕竟轩哥儿才九岁，两家也不是血亲，应该是不放心的。
可惜裴季岁有斧无柯，陆正轩见祖父还睡着，父亲又不在，竟跑去问裴耀宗。
裴耀宗本就对陆老太傅怀了歉意，哪里会拒绝老哥哥的小孙儿呢？裴耀宗最后带着看破红尘的裴季岁和兴高采烈的陆正轩回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