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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宁月昭惊叫一声,从锦帐间坐起,冷汗浸湿层层衣衫。
明亮的光线透过窗棂照进室内,她身处之处竟是熟悉的昇龙殿,而非那个陌生可怖的北国宫殿,眼前也没有那个那个潜伏多年,谋算她江山,战败后百般折辱她的男子。
“陛下!”青池揭开锦帐,看着一脸惊魂未定的女帝,掏出帕子替她擦拭额间的冷汗,“可是做噩梦了?”
“青池,你?”宁月昭看着面前一身女官服饰,满脸担忧之色的熟悉的人,几乎是要不能呼吸了。
额间传来的温热触感分明在告诉她,青池还活着,没有在乱军中被俘,惨遭凌、辱而死。
“陛下莫非连我也不认得了?”青池笑着道。
宁月昭握住她正在给自己擦汗的手,长长吁出一口浊气,“青池,朕怎会不认得你?”
和北祁一战中,她战败被掳至北祁皇宫,成为安晨的禁脔,她不堪受辱,咬舌自尽,本以为身死万事休,却回到过去,还在宫中的日子。身边的人都还安好,这一次她不会再重蹈覆辙了,要将身边的人都护住。
青池见女帝慢慢恢复镇定,也松了一口气,“您身上的衣衫都湿了,我去取一套给您更衣。”
转身,青池在衣柜中翻找着衣衫。
宁月昭斜倚床头,忽然道,“蒋年呢?”
青池这时已经拿着衣衫向床边走来,面上带着厌嫌,“安御医已经灌他喝下毒酒,这会儿尸体应该都凉透了。”
“什么!”宁月昭从床上跃起,赤足踏在地上,“马上传御医,不能让他死!”
她咬舌自尽前安晨说的话还在耳边,蒋年是被安晨陷害的,蒋家也是冤枉的!
青池不解女帝为何突然态度大变,“陛下……”
宁月昭夺过她手中的衣物自己更衣,“现在没空跟你解释,照朕的话做!”
当宁月昭摆驾秋凉苑,宫殿内的宫人们正在打扫,已经完全看不出蒋年住过的痕迹了。
宁月昭瞳孔微缩,一把扯过宫人,“蒋年呢?”
那宫人被她脸上要吃人的表情吓得瑟瑟发抖,“启禀陛下……庶人蒋年已经气绝……按规矩抛尸乱葬岗了……”
宁月昭手一松,那宫人跌坐在地,她还是迟了一步!
蒋家人在几天前已经处决了,没想到她还是来不及救下蒋年。
吩咐了宫人去将蒋年的尸身寻回安葬,并且将蒋家人收殓后,宁月昭失神落魄地回了昇龙殿。
青池有些担忧地看着她,“陛下,您的脸色很不好,可要传安御医来看看?”
宁月昭摇摇头,她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安晨。
八岁那年的皇陵后山相遇开始,他就在算计她,而她竟傻傻的以为他性子纯良。殊不知他日日在母皇身边,早就给母皇下了催命的蛊毒,导致母皇死于盛年。
母皇病危时,为了顾全大局,她遵从母皇的旨意和蒋年成亲,他却在她和蒋年之间横亘着,让他们最终夫妻反目。
蒋阁老为了保全爱子,在朝堂上带领门生弹劾她。蒋家本就树大招风,蒋齐奚的爱子之心反而葬送了蒋家满门。
安晨固然可恨,可是她和蒋年何尝不是因为太年轻,才会任由那些误会嫌隙横生,互相折磨,到了最后,蒋年一碗堕胎药下了她腹中的孩儿,自己也因为谋害皇裔而身死。
想到这里,宁月昭轻抚腹部,神色晦暗。
“阿昭。”
温柔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宁月昭还没回过神来,手已经被一人执住。
“脉象凝滞,心思郁结。”安晨在她身边坐下,熟稔地替她把脉,“他已经死了,以后再不会有人折磨你了,开心些。”
宁月昭淡然地抽回手,折磨我的人不是蒋年,而是你,潜伏在我身边多年的北祁细作!
蒋家的事已经不可挽回,可是她和安晨之间的国仇家恨要好好清算一番!
安晨有些奇怪她的沉默,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忽然有宫人匆匆进来。
“启禀陛下……奴才派人赶到乱葬岗时,已经不见蒋年的尸首,只有一些断肢残骸,想来是被野狗啃食了……”
刹那间宁月昭脑中一片空白,竟然连个全尸也不能留下吗?
“罢了。”宁月昭挥退那宫人,思绪恢复了清晰。
安晨皱眉问道:“阿昭,你就是太善良了,他那样对你,你还让人去给他收尸……”
宁月昭摆了摆手,“朕还有折子要看,你退下吧。”她一点都不想面对他,更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安晨动了动唇,还想再说什么,见她一脸淡漠,终是把想说的话咽下。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太医院了。”
安晨走后,宁月昭招过青池,冷声道:“今后,没有人可以不经通传进到朕的寝殿。”
青池愕然,“连安御医也不例外吗?”
“是!”宁月昭答得干脆。
从前因为安晨从小陪伴着她,她一直允许他不需通传就可来见她,现在回想起来,她和蒋年的嫌隙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我是你的丈夫,见你还要通传,为何他一个外人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想见你就见你?”
当时蒋年略显不满的话语还在耳边,可惜斯人已去。
——
朝堂上,因为蒋家已没,徐家在朝中独大,徐志奏请立安晨为皇夫。
宁月昭将此提议按下不表,只是提了今届春闱之事。
这是她登基以来的第一次科举考试,所选之人必须慎重,这些人会是她将来在朝中的助力。
下朝之后,她传来了禁军副统领左明,让他彻查先皇之死。
“陛下,微臣只是副统领,您越过他委派臣,这……”
左明犹豫地看着御座上的女帝,只见她神色淡漠,看不出她的心思。
“你只管去做,项海这个禁军统领很快就当到头了。”
女帝的话暗示意味已经很明显了,左明淡定地退出女帝寝殿。
当天夜里,宁月昭辗转难眠,独自起身,避开守夜的宫人,出了寝殿。
“怎么会走到这里来了……”
她本来是御花园散心,看着夜色中的寂景,心中感慨万千,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栖凤宫。
这座宫殿从蒋年被打入冷宫起就落锁了,说起来她这个女帝除了洞房当天,之后就不曾踏足过皇夫的寝宫。
鬼使神差地,宁月昭施展轻功进到了栖凤宫。
宫殿中庭的假山后,影影绰绰地透出火光。
“皇夫殿下,若不是陛下昏庸,迷恋安御医那个奸人,您也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今天是您的头七,奴才没别的本事,只能给您烧点纸钱,您在那边就别再让自己挨饿受冻了……”
烧纸的人一边低声哭泣,一边说着话。
宁月昭神色一暗,她知道蒋年是被安晨陷害的,但是他在自己面前总是不可一世的样子,竟然也会有宫人为他伤心难过吗?
罢了,到底是她和安晨藕断丝连害了他,终究还是她对不起他更多一些。
宁月昭漠然站在原地,看着那随风摇曳的火光,神色晦暗。
那个小太监见纸钱差不多烧化了,将香烛纸钱灰用泥土掩埋了,收好果品,提了灯笼正要离开,不想回头时却见一个窈窕的白色身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鬼啊!”那太监第一反应是有鬼,吓得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果品散了一地。
“我从来没有害过人,不要杀我啊!呜呜呜??”
宁月昭本有几分不郁的心情被这太监一闹,消散了不少,但她仍板着脸道:“宫中严禁私自烧冥纸祭拜,你好大的胆子!”
带了几分冷意的清脆女声,那个太监大着胆子爬了起来,举高了灯笼。待看清那张尽管失了血色,却不减姝色的脸庞时,他一下子就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
“陛下?奴才袁希参见陛下!”他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但是紧咬了牙关没有求饶。
宁月昭缓步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名叫袁希的太监,“栖凤宫封宫已久,你是如何潜进来的?”
袁希脖子一梗,“奴才会些功夫,翻墙进来的。”
宁月昭借着不甚明亮的光线,发觉这个小太监虽然看过去高瘦,但是气息内敛,是个练家子。
或许是知道自己今天难逃一劫,袁希仰高了头,道:“或许在陛下眼里皇夫殿下死有余辜,可是在奴才眼中,他绝不是那般阴狠歹毒的人,如果不是殿下仁慈,奴才的母亲早就因为没有银钱请大夫而病死了!皇夫殿下是含冤而死的,蒋家满门无辜倾覆,奴才是没那个本事替皇夫殿下讨一个公道,能够做的就只有偷偷摸摸给他烧一些纸钱,让他在阴间的路好走一些。现在陛下要杀要剐,奴才都认了!”
看着这太监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宁月昭不禁摇了摇头。
“既然有老母要照料,怎么能轻易言死呢?你起来吧,跟朕回昇龙殿,稍后让碧绦给你安排一个差事。”
袁希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帝,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决定,但是宁月昭没有再多逗留,径直就转身。袁希犹豫了一下,迅速爬起来跟上女帝的步伐。
三天后,项海因为被查出和宫女私通,被女帝革职,副统领左明升任禁军统领。
之后的两个多月时间里,女帝勤于朝政。
这天夜里,宁月昭忽然吐血昏厥,安晨被第一时间传唤到了昇龙殿。
龙榻上的宁月昭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嘴唇也没有一点血色,若不是胸前还有起伏,几乎要叫人以为床上躺着的是个死人了。
安晨放下药箱,探手就搭上了她的脉。
“安御医,陛下的身子究竟怎么了?”守在床榻边的青池焦急地问道。
安晨叹气地收回手,“陛下她被蒋年的药伤了元气,失子后又一直心思郁结,这段时间还操劳国事,气血两亏,再这样下去,恐怕??”
听到安晨这话,青池紧张地从床榻边站起来,眼中立时就有了泪光,“安御医,你一定要救陛下啊!”
安晨取出药箱中的金针,淡定滴道:“你先退开,我来替陛下施针。”
这样的情形在昇龙殿已经是见怪不怪,青池很自然地让开床榻边的位置。
安晨将宁月昭面朝里侧躺着,拉下她颈后的衣领,露出白皙的脖子,他拈起泡在烈酒中的金针,右手高高举起,针尖亮芒如流星,眼看就要没入宁月昭的后颈,一只指节分明的手牢牢抓住安晨的右腕。
“放肆,误了陛下的病情,你这奴才就是死十次也不够赎罪!”
安晨冷厉地看着这个原本静静侍立一边,突然出手制住他的小太监。这个小太监力气很大,他试着挣扎了一下,发现挣脱不得。
这小太监正是宁月昭不久前从栖凤宫带回来的袁希,他冷笑道:“耽误陛下病情的不是奴才,而是安御医你!”
安晨心一惊,侧首看向缓缓转过身来的宁月昭。
她抬袖抹去脸上的脂粉,露出虽然苍白了些,可还不至于毫无生气的脸庞。
“安晨,你当时也是借着给母皇施针,借机在她身上下的蛊毒的吗?”
如珠玉落盘的悦耳声音,道出地却是毫不留情的话语,安晨的脸色瞬间灰白。
“阿昭,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见他还在强撑,袁希已经折了他的手腕,夺下他手中的金针。
只见纤细的金针上,有银色的如发丝般的东西在上面游移,如果不细看,根本就察觉不到。
宁月昭眸色一冷,“苗疆的蚀心蛊,为了对付我,你也是下血本了。”
这时,寝殿的门大开。
新任禁军统领左明带着一队侍卫大步而入,当即就擒下了安晨。
安晨轻轻咬唇,眼神无辜地看向宁月昭,“阿昭,我什么都不知道!”
宁月昭翻身下榻,“别在朕面前摆这幅恶心的无辜嘴脸了,这一点都不符合你北祁二皇子的身份。”
安晨脸色大变,他僵硬地道:“不可能的??你怎么能看穿??”
宁月昭不耐烦地挥手,左明马上就把人押了下去。“”
政兴二年的殿试结果公布,女帝破格任命了一批年轻朝臣,新崛起的寒门庶族已经有了隐隐和朝中固有的士族抗衡的意味。
就在这朝堂沉浮间,新上任的禁军统领左明在大朝会时公布了一系列证据,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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