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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更新时间201332112:10:22字数:4451
烛影摇红,洒下点点柔和的亮光,驱走了一室黑暗,拉出屋内所有物什的阴影,随着烛光的摇摆轻轻晃动。沉香暗浮,氤氲冉冉,微微袅袅的青烟升腾而上,在虚空中交织缠绕,飘散出馥郁温醇的清香,扑入鼻间怡神静气,濡身养心,令人沉醉忘忧。
靠窗的地方,无声静立一个孤月一样的身影,修俊挺拔,清冷倨傲,如屹立远方的独峰,苍凉中不无萧冽。
背对榻上昏迷的林子默,殷斩白临窗而望,不出声响,似是借此打发时间来等她苏醒,又似因为轻易得手而颇显释然,所以才会有闲情逸致来赏星观月。
“伤毒才去,不能见风。”随着房门轻开,一个清冷低沉的声音倏然飘来,如寒梅傲雪,凌倨不卑,微现关怀的语调却又似清风掠檐,醇绵不失。语毕,一袭紫貂长裘已经覆在殷斩白的肩上,襟领上随风浮动的暖戎将他的整个脖颈软软包住,抵去了侧容上因为面具遮掩而泛出的冷异寒芒,反增些调皮轻舒。
殷斩白也不逞强,伸手掩了半合的窗棂,然后自己将暖裘系好,低头看了看她,似是对她的关怀表示感谢,深湛的瞳眸里蕴出了一抹微淡的笑意。
“已经无碍了。”远离了窗户,见榻上的林子默还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安慰了女子一句后,便向外走去。步出房间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沉声问道:“耶婪国三个王子如何了”
“已经按照你的命令,囚禁在密室,不过还没完全死。”虽然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听到这样的话后,女子没有犹豫,径直答道,仿似他们本就为该死之人一般。
殷斩白没有说话,只前行的步伐却在不经意中微微加快了些许,直接转向密室的方向。
女子因为担心她,也在片刻犹豫后提剑追了进去。
虽然是密室,但是里面却宽敞透亮,丝毫不见阴晦潮湿,就如上面的静屋一样,角角落落都有红烛闪烁,沉香缭绕,让这里恍如安乐之居。
穿过曲曲折折的甬道,走到尽头的时候,果见大铁笼中禁闭着三个人,披头散发,形容褴褛,只不过让人胆战心惊的是,其中一个人的两臂身背,已经被撕咬得血肉模糊,尚在淌血,在烛光的照耀下尤自可见惨白的森森肋骨。因为痛苦使然,他已经奄奄一息,连声音都喊不出来,目里更没有任何显示能活下去的光芒,趴在冰冷的囚笼里一动不动,仿佛死去。而另外两人也有不同程度的咬伤,身上也是血迹斑斑,淋淋腥红遍布全身,正趴在倒地的那个人身上,急不可耐地吮吸噬舔,就像极度饥渴的困兽看到了可以裹腹的食物,不管他是什么,张口就咬
如斯惨景让人不敢相视,更减了这里的安宁香静,令它就像黄泉鬼狱,到处都是血腥殷红,入目凄惨,惊骇莫名。
这样的情景,让女子清冷的姣颜上现出了一抹不适,黛眉微蹙,仿似看不下去面前的凄景。然而掠向殷斩白声色不动的侧容上时,眼里又生出异样的怜疼,忍不住轻语而出:“这就是你的过去”
她犹自记得红鸾师父把他抱回沉香阁的时候,他浑身是血地昏倒在她的怀里,整个人如从血池爬出,殷红一片。前胸后背几无完好之肤,到处都是深可及骨的箭口刀痕,却又不是同一时间所受,明显被人当箭靶一样,长期处在他们的残躏中。到最后仅仅十二岁幼龄的瘦小身骨终于承受不住,无声向死亡做了妥协。
“人是多情之物,但有些时候,却也最残忍无情。”居高临下地目睹着手足相啖的惨景,殷斩白没有转身看她,而是冷视着笼中的三人,沉声应道,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飘散在袅袅浮舞的沉香味中,坚如利刃,又似一个舔着鲜血的鬼魅,不无蛊惑“死亡或权欲,最能诱发那种劣根。”
“沐离,等他们没了意识后,就把所有尸体挂到护城墙上,让远在漠北的耶婪国主看到这一幕。相信那个时候,血战也就为期不远了。”眸光一动不动地看着因为饥饿而兀自互相舔啖的三个手足,殷斩白肃声令道,萧冷声音凌冽清绝,似斩骨断颅、嗜血舔髓的利剑,温度全无。
“斩白,不要冲动”叫沐离的女子一惊,霍然踱到他面前,看着那双寒冷深湛的眼眸,急声相劝。虽然面上清寒,但是微微外露的颤音却掩盖不住她心底的恐慌,对死亡的恐慌,对他的死亡的恐慌。
“不要担心,在该死的人没有做鬼之前,我不会让自己提着剑走错地方,跑到黄泉路上,去和阎王较量。”殷斩白含笑而向,慰了她一句,冰冷面具上闪出一丝因为难得的打趣而变得微为温和的柔芒。
沐离心有微安,紧滞的喉口也渐渐舒缓过来,再次无声看了一眼笼中的三人,道:“你放心,我会按照你的吩咐去做,但是你也万事当心。”
“我会的。”殷斩白轻声道,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劫来的那个苏家幼女也该醒了,所以没再继续留在此地,吩咐了一句后,便与她向外离去。
只觉像是睡了短短几刻,却又在梦里经历了一场极度恐惧的场面,像是看见了她自己的尸体,又觉那满身血红的尸体是起阳的,但是奔到近处一看,却又变成了因为无人照顾而病死雪中的容决反反复复,急速交错,一会血红一会惨白,光影一样在她眼前掠过,无休无止。
惊醒过来的那刻,林子默瞬而想起了昏倒前的一幕,也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一把扯开让视线变得朦胧不堪的帷帘。仿似还没有完全从梦魇当中恢复过来,以为那个救自己却反被杀害的少年的尸体就在前方,因而朝虚空抓了一下,却不想一下掠空,直直从榻上跌滑到了地面
“子夜才过,苏小姐一路辛苦,应该再多休息。”听到房内响动的时候,殷斩白与沐离急急赶来,刚好看到林子默跌下床榻的狼狈场景。只是相距较远,来不及阻住,因而在她因为吃痛而吃力爬起来的时候,他行至她身前,缓缓伸出一只手,似要扶她起来,只不过说话的口气却带着些许冷冽和玩味。
“是你杀了人”因为自己的离开,连累一条鲜活的生命从这世上消失,林子默愧楚交加,爬起来后,还没站稳,便霍地伸出双手,扼向这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脖颈
“他不能死是你们杀了他你还他命来”来到这世上后,她举目无亲,那个总喜欢与她斗嘴的少年虽然让她头疼,却也固执别扭得像个欠揍的弟弟一样,打闹中给她带来了许多欢乐。如今却在瞬间消失不见,死前还一个劲地让她跑,这让经历了一次重生的她对身边任何人的死亡充满了无以名状的恐惧,因而清醒过来后,顾不上全身的疲软无力,发疯一样向着那个刽子手的喉咙掐去
起阳不能死,他死了谁去照顾容决他要是因为没人照顾而病死,那她就是同时夺走他们两人性命的凶手她不想害人,不想连累他们可他为什么要杀他她要让他们还他命来
恐惧让她的理智如数倾塌,一下不行,还没看清他闪到了哪边,她又掐过去,恨不能拧断他的脖子只恨这副身子骨孱柔纤弱,让她使不出一点力气,只能像个精神失常的疯子一样,东抓西掐地寻找死点。
“够了”沐离似是看不下去,扬声低喝道。不晓得这个深闺小姐为何一点矜持都没有,完全像个得了失心疯的病者,见人就咬。偏偏向来杀伐决断的少主却似对她兴趣甚浓,也不还手,像猫逗老鼠一样陪她消耗工夫。
许是不想浪费时间,又或者对殷斩白刚刚清除余毒的身子尚还担心,不忍他有任何剧烈的动作,抑或生性使然,实在生不出他那样的情趣,所以沐离扬声说了一个事实,稳定了林子默的情绪:“他没死。”
“没、没死”林子默又是一惊,仿佛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因而有刹那的呆滞。只不过反应过来后,又来了力气,逼喝道:“那他人呢你们把他扔在哪里了要抓就抓我,放他回去”
殷斩白似乎也累了,又或者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她真正安静下来,因而束手无策地看了沐离一眼,就没再理会林子默的吵闹,起身远离了她。尔后恢复了与身份相符的冷肃,居高临下地道:“放心,两条腿完好无损地长在他身上,既是没死,自然已经跑回去了。”
“你说谎起阳他、他明明已经那你们抓我干什么”她不相信他们的话,却又不敢承认那是事实,所以说话也结结巴巴。片刻后又不甘,好不容易在房梁上趴了半天,有机会逃出那座贴满她画像的都城,却在出城不久就被他们盯上,因而愤恨地冲两人喝道。
“抓你作何”殷斩白笑笑:“外面突然生出许多议论,说我沉香阁主殷斩白劫了太尉幼女。若不这么做,苏烈带兵找来的话,要是打不过他们,你说我拿什么去还”他清寒冷视,像看待一枚棋子一样看着她,不无嘲凛。
“再者传言向来模棱两可,虚实参半,如何把它变为事实,就需要一个亲眼目睹,并且能够跑腿相传的人。他那么年轻,身手又不错,自然是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带给所有人的最佳人选,你说我又怎会愚蠢地杀他灭口”
他说的都是、都是真的起阳真的没死
想起趴在房顶时,看到行人纷纷交头接耳的景象,她才有了说服自己相信他的理由,所以惴惴不安的心开始缓缓放松,跟着内心的愧疚也一点一点消去。却又不明白他们既然被冤枉,不想法澄清自己,反而抓她来此,实是奇怪,因而理智还没完全恢复的时候,她蓦地叫道:“你们抓错了人我不是苏烈女儿”
对这种傻瓜都能听出来的骗语,两人明显不信,只不过沐离不苟言笑,也清冷少话,所以面上表情没有任何起伏。但是殷斩白却是冷冷笑了笑,嘲弄道:“那你是谁”
“我”她语塞,百口莫辩,暗道还真是附身错了人,连独自亡命天涯的日子也过不得。这才想起冥王送给她的那句话来安危福祸,忧欢苦乐,自承自担。
或许这就是代价吧,她如是想着。毕竟福祸相依,重生固然是好,但是上天却也不会给人安顺,小波大浪在所难免,总得历练,才能适应这个时代。
“所以听话,不要动任何歪心思,毕竟沐离姑娘的脾性可没我这么好。要是惹恼了她,下一刻,苏小姐的身体能有幸留在沉香阁,但是脑袋,就要被送到苏烈手中了。”见她忽而沉默不语,似在思索着什么,殷斩白深眸里的寒芒微微流泻出来,冷睨而视,脱出口的话语玩弄又冽胁。
“要抓就抓,别那么多借口和废话”反正起阳没死,也就不欠任何人,她心里也不再愧疚难当,已经死过一次,在这世上又无牵无挂,实在逃不出去,也就不怕再投胎一次但是虽然嘴上说得这么识时务,暗中却也恼恨得要命,才得了不到一天的自由,就又被囚在这鸟不生蛋的鬼地方林子默只觉愤懑难消,无比幽怨地瞪着并立一起的两人,恨不能挖出他们的眼珠叫他们别再像看囚笼里的困兽一样盯着她,懊恼沮丧地扬声道。
末了,她乌龟一样径直爬上床榻,揭了被子蒙住脑袋。只不过还没消停,就又闷闷地补充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我饿了”
前世里吃了营养不良的苦,所以她得长点记性,万不能再跟这副身子过不去,不说吃得力大如牛,起码在遇到不测的时候,也得有反抗的力量,绝不能像这苏家小姐一样,一点还手的余力都使不出。
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举止与言行让两人看得不知所以,尤其沐离,面上素有的冷傲也在瞬间被惊异掩盖,微带不可置信地看去身侧的殷斩白:“要弄吗”
“去吧。”一弯莫测的笑意忽而涌溢在殷斩白沉湛的眸中,凝视着她拥被独憩且安静不闹的侧影,他肃声对沐离点了点头,就见着沐离犹犹豫豫地又看了她一眼,仿似担心她耍什么花招,因此极不放心让殷斩白独自留在这里。
只不过得了命令,也就不得不从,沉声叮嘱了殷斩白一句,叫他小心后,她便持剑而去,凌梅一样清傲的秀凛身姿转瞬消失于雅间。
终于得了安静后,殷斩白望了望从窗缝里透进来的如水月华,暗忖时间也不早了,想起自己还有要事要做,所以也不久逗,在沐离离开后随即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