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沉香斩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3章 千思百态人各揣(第1/1页)

首页    存书签 书架管理 目录


搜索,用户注册与阅读记录,书架等功能重新开放

百度搜索新暖才文学网,即可找到我们,网址为拼音缩写https://www.xncwxw3.com
(前面加https,http可能无法访问),
即将改版,更多精彩小说请点击"首页-分类-其他小说"

书架功能已恢复,可注册登录账号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更新时间201332212:06:35字数:3593

    上京城的今秋过得不甚安宁,纷纷扬扬的议论代替了往日街上喧闹欢腾的叫卖,行人原本安详舒惬的容色也换之以惶恐骇慎,如惊弓之鸟,来来往往都带着几分余悸,仿佛一连串的怪事都是风雨来临前的征兆,因而不无恐慌。

    同样不同以往的,还有今日的早朝。不因其他,只因为少了一个人的同时多了一个人,并且少了的那个人被另外一个清俊陌生的面孔所代替

    一袭简雅雪袍在身,只几条清素秀致的纹理镶缀袖摆,别无繁饰。绶带束腰,映现出清瘦隽薄的身姿,却又不是骨瘦如柴,凝练中别有俊挺。温润剔透的容上仿似蒙有霭霭雪雾,笼罩着丝丝苍白清皠,不无慇倦,犹自可见隐隐约约的病态,可惜了这副叫所有少女移不开视线的俊颜。但是眼角眉梢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却让人生不出任何惋惜,反如舒烟萦怀,倍人倍感温远的同时也要对他的豁朗由衷佩服。静立当下,一身简服与文武百官的华袍锦衣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遗世脱俗,清雅隽逸。

    果如外界所言,是个痼疾病子百官们多半松了口气,如果他无疾无病,必会是丞相在仕途上的得力帮手,就如太尉之子苏湛是苏烈的骄傲一样。假若那般,只怕苏容两家的明争暗斗来得更为激烈,朝臣们也妄想能有安宁日子过,非得身不由己卷入洪波暗流,在攸关生死的倾轧中惶惶度日。

    而多了的那个人,正是苏烈的独子苏湛。因为多年横刀立马,所以俊朗的五官中透出刀琢石刻一样锋利的线条,健康而明朗,在银白将甲的光映下不无豁达率正。二十又五左右的年纪,风华正茂之龄,相比于苏烈在激流暗涌中积淀下来的那份老练沉敛,仅从面相来看,年轻战将要显得更加锋芒毕露一些。

    因为是并排而立,并且同时被这些文武百官上下打量,悄自议论,所以两人侧首微视,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后莞尔一笑,一个温舒一个率朗,看不出友好也觉不出敌意,当即又惹来一片窃窃私语。

    即便被忽略,高坐龙椅之上的皇帝却没有不悦,他的视线大多在这个从未见过面的相府世子身上。初见之时,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吃了一惊,脸色也在瞬间变了一下,看着他就如同看见一匹幽雅嗜血的雪狼。不过锁清眉目后,就又在他的病态中得了些许安慰,慢慢平静了下来。此刻他清了清嗓子,示意诸臣保持安静,自己却依旧将目光流连在容决身上。

    “家父无故染寒,急症来袭,不及告假,恐耽误政事,故而托臣上朝,并示歉疚。”容决心知得为自己的突然出现找一个理由,所以略微欠了欠身,不卑不亢道。

    他虽因病门府不出,但容荟深位高权重,即使难出苏烈之右,却也容不得任何人小觑,所以自己病子袭有爵位,因而容决才自称臣,而不是草民。倘若不是这般,他无官无衔,根本无权踏入朝殿一步。

    “无碍,容相为我煌朝鞠躬尽瘁,偶尔体恤自己休息一番,不能朝议也是情有可原,朕岂会小肚鸡肠,计较不休”这话当然让所有有资格有本事立在此地的人听来都觉疑点,更枉论居高临下的君王。不过他未多说,而是拂袖朗怀,立时驳了朝臣们的窃窃之声,无疑无猜而笑。

    末了,他看了一眼沉声不语的苏烈,随口打趣道:“苏尉与容相交好,又是私下联姻,足见情谊。今日容相未能来此,可要让苏尉寂寞几时了。”虽是趣言谐语,却无不暗含弦外之音。短暂停顿后,他又改了话口:“不过无须可惜,令婿玉树临风,黯淡日月,得见庐山真面,苏尉可该心如蜜糖了。”

    “回皇上,指腹为婚纯属口舌冲动,小女无知,比不得容世子俊雅脱尘,令婿二字,让臣惶恐。”听出了皇帝言外之意当中的逼势,苏烈上前一步,眼角余光忍不住看了看这个但笑不语的病子,片刻失神后,沉声应道。

    “这么说来,苏太尉是不承认那桩婚约了”就在浅声争议的声音渐渐传出时,一个放荡不羁的笑语飘然入耳,令所有大臣无不侧首看去。

    说话的是太子秦漠寒,高冠峨带,雍贵华然,眉目中挂着缕缕玩世不恭的笑意,轻佻而浮逗,脾性与他的名字极不相称,看着苏烈也仿佛在对着一个韶龄姿女,言语无比轻薄:“本宫日前出游,偶见令嫒柳态烟容,实是让人忘怀,思念之情深及肺腑,辗转反侧寝食难安。既然这般,老太尉不如将其许我皇家,也算喜事一桩,何乐而不为呢”

    他未说完,高坐龙椅的君王便咳了咳嗓子,颇为尴尬地笑道:“朝堂之上,不得无礼。”语毕,他看去淡笑不语的相府世子,道:“姻缘天定,苏容两家婚约在先,不得强求。”

    容决浅浅一笑,既未点头赞同,也没立即出声回应,而是迎上秦漠寒投来的轻逗浮笑,无所谓地莞尔相视。许久之后,才启齿笑道:“容决痼疾病身,比不上太子风流潇洒。”

    “嘿嘿,好说好说”秦漠寒拂拂华袖,咳咳嗓子,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尴尬又自豪地笑道:“本宫不少风流韵事已经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被他们拿来调侃,容世子清雅如仙,可莫要取笑了我这凡尘俗辈。”言笑晏晏之间,丝毫不见敌意,让人看不出他与他还是为了一个女子而殿堂相峙的对手。

    “过奖,岂敢。”容决淡淡笑应,温谦不失,亦是绵远如烟,半无敌意。

    “皇上”言笑之隙,又一声唤语将众人的视线吸引过去,使得百官无不翘首听视,像在看一场热闹。苏湛平定着心绪,不顾自己父亲铁青的面色,抱拳朗声道出了一个事实:“舍妹年幼纯善,遭人冤害而身陷命案,婚指于谁家父无心定夺。末将恳请皇上彻查此事,还她清白”

    皇帝这才醒转过来,了然一般扬声笑了笑:“苏少将军不提,朕倒忘了这件事。汤惟庸以及一干狱卒惨死牢中,明显伤口为利刃所割。倘若苏尉千金化身厉鬼,不用出手也会吓死他们,如何会留下线索但是,”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去想制止儿子却已经来不及的苏烈,含笑责道:“凶手深入牢中,如入无人之地,足见不同凡响之身,以及蔑视我皇朝威严之心。苏少将军身经百战,眼光自然独到,你认为百官之中,谁人敢有如此胆量”

    自然听出皇帝将疑凶直指父亲,心知是因为自己拒从出兵之由,苏湛也不惧怕,道:“无论凶手朝中何人,自是王法处置,当斩不赦但若另有其他,还望皇上禀公明察”

    听到“当斩不赦“四个字时,容决清浅一笑,笑的不是苏湛的冲动大义,而是他的率直坦正即便没有杀人,相信苏烈也不敢说出这样的字眼。但是,他深知深晓,饶是丞相之子,又有爵位,自己一个缠绵病榻、世事不参的笃疾之人绝对没有妄论朝政的资格,因而静默不言,冷眼旁观着一切。仿佛置身事外,又似静观其变,淡缈远山一样清伫于涛浪翻涌的海上,似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动摇他面上明明灭灭的笑意。

    “哦”就在苏烈恼怒地瞪着儿子的当儿,皇帝却是笑出了声,颇有兴趣:“苏少将军如此肯定,莫非凶手有所明了”

    苏湛当做看不见父亲的怒容,也不理睬他,转身应道:“市井言论不断,道是江湖人兴风作浪,劫走舍妹,末将一番细思,不无道理。当年家父受皇上之令,带兵清剿沉香阁,若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此举必是借机报复,离间家父与皇上,望皇上明鉴”

    “混帐这般说来,你是认为皇上事理不分了”见自己儿子愈发直接,苏烈实在听不下去,当众不惜粗言,训斥了他一句。末了俯首而向,欠身道:“犬子鲁莽,并无此意,皇上莫要怪罪。”

    父子截然相反的性格让容决淡淡笑了笑,长身玉立,始终缄默。不过有一个人却忍不住笑意,没等皇帝发话,当即摆手嬉笑起来。

    “苏老太尉虽年及不惑,不复当年风发意气,有所顾虑当是应该,可也不能一口否决少将军的坦直,阻他直言。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家有话就该踊跃直语,何须遮遮掩掩如此无趣不说,也解决不了问题,反增芥蒂,老太尉认为呢”秦漠寒摇了摇袖,大大咧咧地上前一步,走到苏烈跟前,看着他马大哈一样笑了笑,拂了他面上的怒色,转而拍拍苏湛的肩膀,给他胆量般哈哈直语:“老太尉看看少将军,英姿飒爽,神采焕发,当是率直之人,活脱脱一根苗子,就该飞扬跋扈若是被你去了锋芒,拔了锐气,变得老奸巨猾老谋深算老于世故,无端端惹人嫌恶,岂不后悔都来不及”

    说到最后,朝臣们再也憋不住,掩唇窃窃私笑。

    仿似万分欣赏自己儿子的大巧若拙,皇帝捋了捋龙须,含笑看着苏烈青红交加的面容,也不阻止秦漠寒对当朝太尉的无礼行举,待他说完后,才佯声怒道:“放肆果真被朕骄纵惯了,如此散漫惫怠,日后如何继承大统”

    秦漠寒也知收敛,赶紧抱拳躬身,讨饶道:“儿臣一时心直口快,想为苏少将军打抱不平,却不知插手了老太尉的家事,实是不该,望父皇开恩。”

    被一无知皇子指桑骂槐,苏烈鼻子都气歪了,恨得直哆嗦,额上青筋突突跳动,却又不得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因而忍下胸中愤懑,拱手礼道:“臣教子有误,该当责备太子所言甚是,皇上无须责怪。”

    一场看似无理取闹的言笑,却无不蕴含着对彼此的探测与警胁苏烈城府不露,暗箭不出;皇帝审时度势,自忖处境;太子大智若愚,深藏若谷。相较下来,唯有苏湛坦荡正直,率诚不欺。容决清浅静笑,暗想容荟深每天置身在这样暗流翻涌的风波里,既要面对一干貌合神离的朝臣,又要谨小慎微,经得起皇帝的言考语验,保全自身,实在不容易,当真辛苦了他。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