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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更新时间201332812:00:41字数:5386
揣着不算高兴的心情回到相府的时候,容荟深心绪沉沉,没有因为得到可以稳固他地位的兵权而生出任何狂喜轻松,反觉肩膀愈发沉重如果那个病子有何万一,他要怎么掌握属于苏烈的心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那个叫容决的病子了,这种依赖却又让他胆颤难安。他怕他把他推上权利的巅峰后,突然一下抽走底部的支撑,哪怕一小块碎石,也会让那座高峰轰然倒塌,让他摔得粉身碎骨
想到此,他哆嗦了一下,突然又希望他有事,希望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呕血不止,或者人事不知
“相国大人,世子有请。”纷乱复杂的思绪还在继续,冷不丁耳畔一个温恭有礼的声音飘然传来,不高不低地掠入他耳畔,吓了他一跳,以为自己的想法被那病子猜到了。
简回春当然看见了容荟深的猝惊,不过他当未曾注意到,因而谨守自己作为医者的本分,只欠身传话,没有问他为何会失态。
见是简回春,容荟深才算平静下来,抚了抚胸,强压下心头忽涌的那种忧悸心绪,摒却杂念,独自去了枕月轩。
如他想象的那样,他果然闭着眼睛睡在轮椅中,安静而疲倦,苍白容颜上一片雪雾一样的冷寂迷潆,不出声响,只旁边立着那日从围场中带回他的少年,也从那个时候起,他才知道他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人。
“拿到了”终于可以从一夜来的恐惧中喘口气息,起阳余悸犹在,看着那张宁静呼吸的睡容,不忍心扰他清眠,首先开口问道。
容决似乎也真的睡着了,一只手下意识地压在胸口,明显是伤口的位置,可能那里还会随着呼吸的起伏而隐隐作痛,因此他不能像平常人一样大口呼吸,浅浅而低匀。
容荟深正出神地怔怔看着他,不料声音没从轮椅中传来,却从那少年口中飘出,惊得他晃了晃身,以为少年把他长久无声地看他公子睡容的举动当成了一种无礼,因而有些微慌张,定神后才道:“拿到了,但是不多。”
“多少”起阳言简意赅,声音也不大,怕吵醒公子,所以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容荟深不敢欺瞒,如实道:“五万,都是御风营苏烈部下恐难听命。”
“五万”吃惊的声音从起阳口中骤然传出,容荟深以为他嫌少了,欲责备自己,但是抬头时却看到少年满脸喜色,这才松了口气。
“召点府上所有武仆,留一半守院护府,其余一律备战。一旦漠北烽火四起,即刻遣去沙场,勿让皇帝起疑。”起阳遵着容决的指示,将他的意思传达给容荟深。
容荟深颔首同意,却心有所忧,犹豫道:“那些兵士不知如何安排”
“一共多少将领”起阳看着他不予回答,反问道。
“大小四五个,半数以上为苏烈旧部。”容荟深忧道。
略微沉吟了下,起阳从怀中摸出一瓶药丸,抛给他,道:“让他们家人吃了这个,然后听话的将士多加善待,不听话的斩首示众,苏烈给了他们什么好处,你同样给得起。”他说这些话时完全没有犹豫迟疑,因为那些根本不是毒药,却故意被他说成吓人胁命的毒药,所以对不知情的人来说,恐惧依旧会让他变成毒药。末了,他又沉缓附加了一句:“相国大人先替他们尝尝滋味。”
容荟深骇然变色,震惊望来,以为自己片刻前不该有的心思被他们猜到,所以他们不悦了,要他长点记性。
“别怕,有解药,在公子手上,更在相国自己手里。”起阳神色不变,不冷不热道。
惊恐让容荟深久久不敢下口,拿出一粒在手上后,看着殷红的药丸仿佛看到了血海,忧恐不已。颤抖了长久,才在起阳的言催语促中吞下腹中,却觉腹中排山倒海一样翻涌,再也不敢生出任何让他心悸的想法,或者说诅咒。因为那个病子要是有事,自己也别想活。
“太过听话以及不听话的人列个名单拿来,公子自会找他们谈话,你放心便是。”交代完该交代的,起阳下了逐客令,末了又道:“你去吧,公子需要安静,没事不要来打扰,最好让外面的丧乐声别影响到这里。”
“是。”容荟深相信那个病子有办法让那些将士听话,以及让太过听话的人变得正常起来,所以也就去了心头忧虑,点首后悄然离去。
因为相府世子的“夭折”,丧事闹天,府上闲杂人等进进出出,离开枕月轩后行走在回廊上,突然窜入眼帘的两个陌生身影没有引起容荟深的注意,但是两人的不言不礼却让他抬头看了一眼。
是两个女子,一个轻纱遮颜,面相看不清楚,朦胧隐约,但裹在雪衣里亭亭玉立的窈窕身姿中透出一股秀婉清丽,如出水之莲,芳洁静毅。另外一个一身玄衣,紧致干练的劲装下亦是娉婷秀姿,却不柔不弱,不温不婉,冷傲一如凌雪寒梅,沉静恰似空谷幽兰,如月一样杳皎的素颜上一片凌肃,仿佛不会笑,又似乎在冷笑。
看见两个陌生人的刹那,容荟深吃了一惊,几近惊喝出来。不过他没有机会说话,因为一把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就是容荟深”怕他失声惊叫,沐离不予迟疑,抽剑而向,冷冷问道。说话的同时向身旁的白衣女子使了个眼色,就见她轻轻晃了晃身,然后一下反应过来,沿着走廊急急跑去枕月轩。
“如若多舌,明晨就是你的葬礼”冷剑在容荟深的震惊难信中点点退去,同时留给他的还有一句凌冽的警告。等他恢复情绪后,那个玄衣女子已经声消人走,急速向着方才白衣女子离去的方向追去。留下的,唯有一廊霜梅的冰冷余香。
秋暮已过的气息中夹杂着点点寒意,冷风刮来面庞也微微生疼,针尖刺灼一样不适。院里依旧宁寂无扰,遗世而独立,仿佛不属于这个喧闹的尘间,又似乎超脱于这个世间,带着洞明俯瞰着人心百态,无言无语枕月轩,三个苍劲挺拔的大字入目清疏,有种不容靠近的威严与凝穆,与这座庭轩的主人面上温浅微静的淡淡笑容极不相称,看得林子默不由一滞,急走的脚步忽而顿住。
也不知道害怕什么,就是那种想立刻扑进那间给过她舒宁日子,并且盈满清袅药香的静屋,扑到他身边看看他的身子如何了,却又不敢踏进那里,担心外面的丧乐声会变成真的,只不过是提早来临而已,因而惶恐不安的复杂感觉。又怕他正在午休,她这么突然冒昧地进去会打扰他的清眠,所以快到门口的时候,脚步越发紊乱起来,呼吸也急促难平。
“你是谁”门口不断靠近的脚步声让屋内的起阳神色一凝,心里的戒备陡然而生,蓦地拿起佩剑,折身门外以为公子假死的消息走漏了风声,所以皇帝派细作来暗查,孰不知展身出来后,却不是自己想象的蒙面人,而是一个纯白的身影,面容虽被轻纱遮掩,但是秀窕身姿却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不由收起了杀意,颇是吃惊地脱口而出显然知道她是谁,但是又不相信她能来此,所以还是当做不认识一样喝问。
不知道为何,在看到安然无恙的起阳的时候,林子默紧滞难息的呼吸莫名平稳下来因为他要是没事,那他公子就肯定没事,或者他公子有事的话,他不可能还在这里,所以他没事。
这般认为着,她扯下面纱,带着仿似久别重逢般的笑意,趣笑道:“龟孙子,姑奶奶回来了。”
看到那张将他气得要死的清秀面容,起阳手中的剑抖了抖,差点就劈了过去还是不敢相信她会来此,已经扬起的唇角又横了下来,瞥她一眼:“再叫我拧断你脖子”
然而刚威胁完,在一抹纯黑的劲凛孤影转过拐角,由远而近向这间静屋走来的时候,起阳眼中一亮,欣喜无比,目中再也没有林子默不知死活的清影,只剩下玉阶上那个女子夜一样纯粹的黑色送这该死的苏家小姐出城那晚,她和殷斩白在一起,还出手打了他两掌。可他觉得她那两掌一定给自己留情了,事后还抚着被她打到的胸口,在简回春检查伤口的时候傻笑不已,害得公子取笑于他,说他怀春了。
“师姐。”他眼里只有那个静穆的劲影,忍不住跨过林子默,持剑来到女子跟前,俊秀的面庞上满是欣喜,仿佛特别喜欢看到她。
沐离凝静一笑,对着他微微点头,算是招呼,一双沉静清冷的瞳眸却很快从少年身上收回,掠向那间在秋风中不动如山的静屋,不言不语,目光复杂。
林子默看出了点名堂起阳对沐离起了坏心思,所以才像老鼠看到大米一样兴奋,但是她不知道他们如何认识,所以十分震愕,不可置信,甚至是匪夷所思,要知道那夜他为了让自己逃跑,还“死”在了她和殷斩白手上。
但是她没心思在乎那些事,所以在起阳离开后门口后就径直奔进了屋子,却是谨记这里不能大声喧哗,所以轻手轻脚,不让自己急急行走的脚步声太大,以免吵醒他虽然已经确定他没在休憩,而是从书房里刚出来,踏着轻稳的步伐,温浅静笑,如琢如玉,苍白笑颜在点点绿藤的掩映下真真切切。
“你没死,真好。”她也禁不住扬起唇角,学着他浅浅而笑,但到最后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唇角越扬越高,变成了一个特别大的笑容。终究太高兴了,学不来他的从容淡然,也维持不住这具身体的主人该有的矜持。
“那些市井小民就爱胡说八道,总喜欢看别人的笑话,你不用在乎他们,自己活得好就行”她为了安慰他,把自己作为最自豪的例子:“像我这样,被他们抓去那种鸟不生蛋的鬼地方,照样厚着脸皮向他们讨要吃的喝的,睡得安稳踏实,什么都不想,就想着总有一天会出去的,这不马上就出来了你就想着他们都在瞎说,然后他们就真的都在瞎说了。”然而说着说着,面上的笑容慢慢就淡了下来,眼眶开始被一层朦胧的东西覆盖,湿润灼热。
“苏姑娘,幸会。”他在她说话的时候清浅一笑,自然明白她的好意,所以招呼一声后就立在那里,静静看着她开朗乐观的容色,不时扬唇温笑,以此回应她。
“容决你会走吗”她心里忽而一阵恐慌,逼回眼睛里的温热模糊,轻声问道那声音变了,不再是初识时的温绵舒静,而是喑哑微涩,低沉无力。像一支燃到尽头的蜡烛,在萧瑟冷风中浮摆着最后一点光明,等到那抹光亮消失殆尽,焰芯便缓缓匍倒在烛泪里,难再放光。
她问这话时,身后的沐离身形一颤,定定看去容决浅笑的面容,持着利剑的手悄自攥紧了许多,像是借此来稳住身体的簌动,不让自己因为那个字眼心悸颤抖。
“也许明天就走。”容决清浅笑笑,沙哑声音在幽静的屋内轻碰缓撞,流散在袅袅药香里,清露沾裳一样不留余响,“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然后做自己想做的事。”
“沐离,你来了。”他含笑看去林子默怔怔发颤的神色,安慰她一样笑了笑,尔后迎去她身后的玄衣女子,自然而然地笑着招呼一声。语气不奇不惊,就仿佛两人是多年的旧交,只不过长时不见,才有了些许陌生感,却又绝不陌生。
林子默肯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容决,殷斩白,沐离,他们之间有过去,从相知相解走到了刀剑相向的地步。
素来清冷寡笑的面容在看到绿藤下那抹清隽苍白的容色时微现戚色,沐离定定而视,看他清远宁淡的笑意,看他从容温疏的风姿,看他皠白如雪的面色,看他孱孱病弱却依旧佯装无事一样直立不曲的单薄身形
“我不知道,你已经变成这样”手中的剑暗自攥紧了些,几乎是扣进掌心里,她声而道,语声颤簌。才知道印象当中那个坚毅俊挺,总是给所有人希望的凌冽身姿,原来已经到了这样让她发颤恐惧的地步对死亡的恐惧。
容决似是满不在乎,目光掠过屋内所有人,笑笑:“是走,去做一些该做的事,不是死不用害怕。”
“先停下来,等你有力气了,再去做行吗”沐离唇齿轻颤,如鲠在喉,喑声求道,看着他如同看着秋风中簌簌滑落的枯叶,跟着凛冽的劲风飘行,被它牵着孤微无力的孱弱枯躯,在远离自我的岔路上渐行渐远
视线在屋内流连一圈,闻着吸入鼻间的淡淡药香,容决复又温静淡笑,只是笑意愈来愈微,仿似再也无力去伪装:“早晚都是一样,不如趁早。”
“公子,起阳和师姐求你,不要逼自己”因为昨夜来的呕血不止,片刻前还需要在轮椅中休息,却因为他们的出现而让自己浅笑静立,要强至此的单薄身量看得起阳心中一痛,忍不住就持剑而跪,哀声求道,求他顾惜自己,求他给自己一些放松和歇息。
“停不下。从这一箭开始,从他授意他的子嗣羞辱我,想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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