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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更新时间201333112:00:46字数:3540
皇宫的戒备密不透风,即便逐风蹑影,踏尘破空,因为方才一阵响亮的打斗,整个华殿瞬间沸腾守兵攒动,冷甲霍霍,惊声四起,让侥幸无险而来又希望小心离去的两人不得不在周遭黑压压的铁墙面前止步惊顾。
林子默头一次看见这般骇人的景象,那感觉就像一只蚂蚁掉进了大海,怎么爬浮都是茫茫无际的涛浪涟波,还没挣扎就被洪流卷走,尸首不存。
而现在,她和沐离就是如此,身形方定,一众铁甲已经拉弓拔剑,兹兹尖啸如噬魂夺命的鬼物发出的狞笑,入耳森厉。
她骇得闭上了眼睛,也不敢动,因为一旦有何动作,瞬间便会成为箭靶子,被他们射得窟窿遍体。她想以沐离的身手,应该可以从这些兵士的锋刃下脱身,但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行,就算是死,也一定死得惨不忍睹因为她摊上了刺杀君王的不赦重罪。
还没等她从颤栗中稍微放松一下跳到喉口的心脏,身形已经被人提起,龙卷风一样在半空中疾速旋避,耳畔是铿镪顿挫的尖锐细响,铁器相划时发出的刺耳鸣音让她几乎失聪。还没等到从一阵眩晕中缓过来,一个闷哼忽地透过冷冷尖啸传入耳膜,让她霍地睁开眼
“沐离”林子默骇然变色,一把透着冷光的长箭霍地从抓着自己的那个玄影肩部横贯而过,带起的血珠汩汩涌溢,让沐离手中挥斩的长剑几乎叮然顿地。
“别动”感觉到手中抓扣的那个肩膀想从她身边挣开,好让自己摆脱束缚和累赘,沐离忍着肩部刀刺一样的钝痛,闷喝道。说话的同时,剑光飞袭,冷芒骤斩,打回去的利箭犹如脱兔,纷纷透入一众守兵喉咙,使得她可以有短暂喘息的机会。
她不是想同归于尽,也不是想带着林子默一起离开,而是在考虑要不要将手中的女子丢下,让这些人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是苏烈的女儿,知道她染指江湖,企图刺杀煌朝帝王。那时,不只她活不了,苏烈也别想好过,整个煌朝江山也别想好过
那么容决,他就可以稍微眷顾一下自己的身子,不用费尽心思,也不用再死命撑着一具已经不放在他心上的孱倦病躯,安心休息一下了这是她能答应让不谙武功的她帮助自己的目的所在。
所以,她在挣扎犹疑,不知道自己若是突然放手,后果会是什么样。一切能不能按照自己预想的那样进行皇帝会不会因为苏烈纵容幼女弑君的嫌疑而对他发难还有容决他知道后会不会责怪自己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可是不这么做,他就得继续向死亡靠近,背着身上能将他压垮的重负,一点一滴地透支着自己的生命,去跟那些康健无忧的人斗,为他母亲报仇,让她死得瞑目,也让自己走得甘心
想到此,她的手霍地松了松,但是当一阵飞羽再次射来时,她又蓦然抓住了几乎就要脱手的肩膀,忍着肩下钝痛挥剑袭杀
“会死的放了我走啊”林子默感受得到她痛苦的程度,冰冷血滴不断飞溅到她面颊,却又从沐离手中挣脱不开,更担心自己剧烈的动作牵动她伤口,因而在她的肋持下像个木偶一样,在箭风急羽中转来转去。
然,旋身的瞬间,她逮空将一大把来之前揣在怀中以备万一的毒药匆匆扯出来,一股脑儿全部抛向那些放箭的士兵那是沐离让她带的,她也知自己毫无所长,所以就小心揣上,不想现下终于排上了用场。
“苏小姐,非常感谢你的配合,但是抱歉,你的尸首必须留在此地。”借着那些毒粉的掩护,寻机遁出弓箭手包围圈后,不待喘口气息查看沐离的伤势,一句幽沉的清冷声音忽而透入耳中,令林子默霍然视去。只是刚转过头,一道冷凛决绝的目光便透入她眼中,如刀似剑,冷戾毅然。
眨眼之隙,她还来不及反应,肩膀蓦然一松,身形便如落崖的岩石,急急从高檐上直坠而下。那感觉就像一脚踩空踏入黑洞里,连呼吸都似乎被气流阻住,就跟灵魂脱离躯体时被冥王一阵阴风扫出太平间一样,恍似到了另外一个时空,轰轰隆隆而又安静死寂。
落地的刹那,她都能看得见头顶上方飘来飘去的星星,宫檐虽然不是很高,但依旧摔得她浑浑噩噩,整个身骨仿佛散架她想她这次真的一语成谶了,因为身形方落,一把力若透骨的长箭便呼啸疾来,没等她从昏昏沉沉中爬起来,已经毫不留情地透穿了她的胸口呼吸在那一刻仿似已经停止,一大口冷息灌入喉间后,她就再也吸不进丝毫气息。停留在视线当中的,便只有前方黑压压的铁甲身影,以及被弓箭手牢牢护在当中的几抹晃晃刺眼的明黄袍服,华贵轩昂,雍耀大气那是皇帝和他的皇子们,因为终于制服了她这个刺客而无不长舒口气。
她想沐离应该已经趁乱逃走了,因为意识模糊中,似乎听到有人喝责禁兵去追另外一个刺客的令语。只是没有想到是她要让自己死在这里难怪她一再问自己:会不会后悔帮她杀人。
现在看来,她连亡命天涯的盘缠也妄想向她讨要一些了,因为过了这一刻,她就开不了口了。
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要像垂死挣扎的猎物一样趴在地上,捂着胸口腥热温绵的殷红鲜血,仰首看着皇帝和他的皇子们睥睨侧目,目光灼灼,似要将她千刀万剐。
“方才你念的是什么何人指使你行刺于朕又为何杀我皇儿”林子默猜错了自己的命运,皇帝并没有下令立斩她,而是阻止了所有守兵继续放箭的动作,大步移来,居高临下地扬声喝问,言语中不无愤恨。
皇儿那般亲切的字眼让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林子默哑声笑了笑她想起容决因为经受药浴而割血破肤后紧蹙的眉宇,让她这个旁观者看来都觉揪心不已,他这个做父亲的,却是丁点不知,在他饱受病痛时纵溺那个放荡痞劣的晨王羞辱于他突然就觉得沐离应该杀那个晨王,也应该吓吓这个帝王。
“说谁派来的”林子默长时的不言不语惹恼了一旁的守兵,有一个人一脚踢来,将刀架在她脖子上,猝然逼喝道。
那一脚当胸而踢,踢到她捂着伤口的手上,林子默痛得险些窒息死去,一口气怎么也提不上来,僵硬而颤抖地趴在刀下,像中箭后缩在捕猎者面前挣扎求生的可怜小兽。
“说”一道冰凉突然划入脖颈,冷得她哆嗦了一下,然后就是一股刺痛和绵热,以及鲜血缓缓涌流时散发的味道显然自己再不开口,脑袋就要搬家了。
她不是不开口,而是痛得开不了口。要是能开口,肯定放声大笑,笑自己的天真愚蠢,被人骗到了死神面前却还希望她能平安无事地跑出去。也笑这个皇帝的薄情寡义,笑他们那么多人,却在一个快死的人面前惊慌震怒小心翼翼的神色。倘若能开口,她就会把沐离教给她的那首诗一遍又一遍地在这皇帝面前吟咏出来,一直背到被他下令摘了自己脑袋为止那样,她就没有前世里的遗憾和愧疚,在这重新活过来的异世里谁都不欠了。
“父皇,您怎样”皇帝显然没了耐心,踏着顿重的步伐忍怒而来,不过快到近前的时候,一个身影忽而将他拦下,关切问道,同时遗憾地对他说:没有抓到。
林子默放了心,动也不动地趴在地上,像是使了仅剩的所有力气,唇角忽而扯出一个冷笑,然后一歪头,喉咙向架在脖颈上的锋利刀尖抵去
在死亡面前,她痛得想给自己一个痛快
只是快要贴上的时候,那把刀蓦地被人一脚踢开,她因为扑了个空喉口又是一滞,胸前的伤口也似在急速撕扯,坼裂一般疼得让她都快没了知觉。恍惚中看见一张洒脱不羁的面容,像是彼此认识一样无比吃惊地盯着她看,差点就脱出字眼。几近晕厥的状态让她锁不清眉目,只能辩得出那是一个年轻皇子修挑的身形,但是服饰却与其他不同,与皇帝的微为接近。
然,她怎么也想不到沐离会返回来,在她思忖那个皇子看到自己后为什么一副吃惊万分的表情时,一道冷箭破空袭来,不偏不斜,带着凌厉呼声,一连贯穿几个守兵胸腔,却还余势不减。
“戒备”秦漠寒最先闻声,即刻从看到林子默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容时蕴生出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拔过身旁一个壮兵腰间锋刃,一刀斩断了来势汹汹的长箭
“这里交与儿臣,父皇暂先回避。”瞬间攒动的兵影中,他劝皇帝以龙体为重,叫他先撤走。意识到有人来救这个刺客,他又扬声喝令:“带她下去,务必留活口”
片刻惶恐过后,偌大的上书房四周又是一阵动,人人惊恐不已,仿如惊弓之鸟,无处逃窜来的虽然只有三个人,但是不是一般的人,而是让所有人谈之色变的沉香阁中人。
不知道要被这些兵士抬到哪里去,但是身形离地转弯的时候,她隐隐约约看见了一张森寒冷冽的银色面具,一把长剑从沉香木削刻的剑鞘当中脱芒骤出,向着她这个方向直贯而来
殷斩白
林子默脑袋一轰殷斩白知道了,他知道沐离背着他去帮助容决了,那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他和起阳剧痛混合着惊忧,让她濒临死亡的单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忧恐中还看见沐离惨白无血的面容,像是担心殷斩白恼怒之下会失去理智,不顾自己的死活与这些守兵厮杀血拼,因而近乎低微地不断哀求他离开此地。最后那个黑色身影是一个蒙面人,身手矫捷如鹰,暗器倏袭倏射,急如密雨一样打向挥刀斩杀的卫兵,却是不顾自己安危,紧紧护着殷斩白和沐离,随他们的移动而变换方向。
只是短暂的一暼,她就人事不知地被急速抬离了杀阵,向着幽远无尽的前方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