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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更新时间20135412:30:29字数:3658
深寂的夜,风清雪皓,人影窜窜。
偌大旷地上,森森银甲的寒影将劫持着风泽作为人质的两个刺客团团围住,只消苏湛一个命令,便会将他们万箭穿心。
除过低吟的风声,充斥在空气里的,便只剩下紧滞而戒备的紊乱呼吸。
所有弓手皆如石山,动也不动,箭镞凛冽,寒光毕现
看着生死至交因为给自己挡一剑而被人掣住软肋,苏湛心底生愧,但是刀光剑影的舔血生活练就了他的沉着与冷静,收势屏息后静待时机的面容上毫无慌张。然,再是保持静敛从容,当一滴殷红血珠从风泽颈下赫然涌出时,年轻战将还是不可抑制地陡然色变,喝止了沐离的动作:“慢着”
“退下”见沐离终于冷静下来,起阳亦是长松口气,为她有了活路而欣喜她不走,他就陪她到底她走,他才走。是以,场面被控制后,他猝地止了杀招,越到沐离身边,对着一众不敢轻举妄动的弓手喝道。
“不用犹豫。”纵使身为刀俎下的鱼肉,年轻将领却毫无所惧,在鲜血沿着脖颈缓缓而流时,对着苏湛沉声道,叫他果决,当断则断。
林子默吃了一惊,不晓得如果这个兄长舍了风泽,起阳他们能不能全身而退所以在听到那句叫苏湛不要迟疑的话后,她霍地奔上前去,抓住苏湛的胳膊,紧声央道:“他不能死你想清楚”
年轻战将自然懂得轻重,为两个刺客牺牲一个功将,不值。所以没等林子默说完,就俯首看了她一眼,叫她别激动。尔后依着起阳的要求,下令一众士兵弃刃,自己带头,给他们让开一条道。
“师姐,走”事情有了转机,起阳也不敢耽误,与沐离双双将利剑架于风泽脖间,强令他随他们的撤退而动步。
出营的过程显得极其缓慢,慢到完全出去后已经可以看见些微晨曦。因为不确定有没有伏兵,所以沐离和起阳不敢过早放了风泽,直到选择了营外一个可以安全避身的深岭时,才看着远处几乎成为黑点的一众士兵身影,脱刃放了他。
离开的时候,她和起阳对着这个年轻将领道了两个除过他们三人,便谁也不知道的字眼:抱歉。
而风泽,目中非但没有任何戾气和杀意,反是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回劝他们一句:冷静。
然后,就真的像是一场劫持和生死交易,因为彼此配合得天衣无缝,因而看不出丝毫破绽和纰漏,自然真实得如同一场无法预知的意外事实上也确实是意外。
连林子默也没有看出半点蹊跷。
她是在所有人都紧张盯视着沐离手中动作时,偷偷从侧径溜出了密密麻麻的兵伍。然后依着起阳他们离开的方向,借着不甚明亮的天色的掩蔽,跑到了他们前方,躲在寒冬料峭的雪枝间。在沐离揭下面巾,欲给起阳包扎伤口时,谨慎轻唤了一声,然后一把闪着寒光的剑就立时向她袭来,骇得她动也不敢动。
“你来做什么”看清了来人面容,沐离神色一滞,即时收剑,木然喝问。
见她冷静下来,林子默才放了些心,瞥见起阳臂上血红一片的惨景时,不免生忧:“我不放心,所以来看看你们。”
“帮你哥打探我们的去向吗”沐离像是对自己此前将林子默骗到死亡线上的行为耿耿于怀,所以没有看她,冷声反问了一句,便转过身去,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角,为起阳包住了涌血的伤口。
“你不要误会。”少年臂上殷红的血口看得林子默揪住了眉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殷斩白的事我听说了,你们自有做法和打算,我不会阻拦,也无资格阻拦。只是想告诉你们,营中危险,不要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不用你提醒。”匆匆止了血,沐离一手拿着剑,一手扶着起阳,冷冷回应了一句,转身欲走。
“师姐”起阳似是于心不忍,豫声唤了唤她,见她无动于衷,便转而看来林子默,因为失血而面色苍白:“你回去吧,否则你哥会怀疑你的。”
“起阳”不知道为何,看到少年目里一片苍凉落寞的安慰笑意时,一种不受控制的不安无以复加地涌入脑海,让她莫名想起了夜半做的那个噩梦,所以在抬头唤了一句少年的名字后,就说不出后面的话,只感喉口窒息。
起阳从她忧颤的神色间猜出了她心中犹疑所在,因而闻言后笑了笑:“不用担心,公子没事只是师姐要给殷斩白报那一剑之仇,我不放心她,就瞒着公子跑了出来,偷偷给师姐帮忙”他在说这话时,面上始终挂着淡淡笑容,如他清净的容色般,明朗阳光,喜悲皆无。
“今冬雪多,公子说他无法出门,所以没机会去看你,叫你照顾好自己。”看到林子默怔怔不动的身姿时,起阳以为她不相信自己的话,所以就又附加了些。“我们要走了,你快回营吧”语毕,别过头去,却不知为何湿红了眼睛,只刚好避过林子默的视线而已。
“你走吧。”沐离紧紧攀着起阳的胳膊,对血的恐惧让她不敢放开他,像是怕他会失血死去,所以自己的身子也止不住微微打颤,却在清冷容色的遮掩下,看不出内心任何悸骇。经过林子默身旁的时候,她始终没有抬头,却沉声劝了她一句,然后就扶住起阳,与他沿着雪道匆匆离去。
目及远方,林子默的视线一直驻留在两人身上,看着他们互相搀扶的苍劲挺姿,忽然就觉得那个场景异常萧瑟凄凉。皓雪墨衣,崎途岖道,浮晃相伴的身影如同苍茫大地间迷途难回的幼兽,借着彼此的温暖,无声寻找容身的处所。
她想,殷斩白也是可怜的人,在刀口剑芒下求生,一生背负恶名。沐离也一样,跟随着他的脚步,默默无声地做他手中的剑,不顾自己的死活,与一切伤他害他的人血拼。沉香阁所有为世不容的人都是可怜的,像一群孤苦无依的狼,自发地聚集在悬崖边,凄嗥幽噎,宣泄心中哀怨的同时,也让崖下袭捕他们的猎者战栗发抖,仓皇悸骇。
果真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吗可惜世人看不到,他们也不会让任何人看到。
往营中返回的途中,她碰见了几个到处搜寻的士兵,是苏湛派来找她的,估计忙活过后,发现她不见了。然后她就揣着一颗惶惶歉疚的心,低头跟着他们回去了。
被领到苏湛大帐的时候,秦漠寒也在,嘴角噙着一丝狡猾而幽厉的冷笑,却又似笑非笑,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脚底下一只匍匐的蚂蚁,随时都会被他踩死一般,散漫随意的样子极为欠揍。
那个风泽也在,颈上缠着一圈白纱,间或有丝丝鲜血的殷泽,刺目灼眼。不过他终究是个风趣但自己却觉不到的人,所以看到她后含笑安慰了一句:“你哥会急的,以后别乱跑。”说话的口气,仿佛她是一个调皮捣蛋的顽童。
“哥,我”帐里就他们在,闲杂人等已经被屏却,所以林子默才敢称苏湛为兄长,低头欲歉。这几日她女扮男装,和沈眉娘一直以武一涵亲属的身份居处,只在没外人的时候才坦称。
“没事就好。”苏湛倒似对她没有怀疑,见她安然无恙,双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由衷笑道:“在苏家,哥就只你跟眉姨两个最亲的人,照顾不好你们,心里有愧。”
林子默听得喉咙酸涩,不知道沈眉娘母女与他之间有何情分,使得他与苏烈的感情也不及与她们来得深厚。
“眉姨也还不知,怕她担心就没说,现下既然安好,快回去看看她。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见不到你会发慌的。”叮嘱了一句,却也没问其它,苏湛便让她回去。
不过有一个人却不许。
“本宫这耳朵到现在还流血呢。”秦漠寒懒散地斜倚在桌边,一手撑着额头,在林子默转身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自言自语道。“打从出生起,从未受过这等噬肤之痛,还一连三次,并且栽同一个人毒手。”
“倘若不是殿下擅作主张,跑去狄国大帐较量,沉香阁岂会派刺客来偷袭”苏湛有些看不下去煌朝太子的散漫脾性,微高了音调质问道。
“敢问少将军,刺客刺杀的是你还是我”秦漠寒也似有些薄怒,所以字叮句咬,虽然面上挂笑,说出口的语气却不复平常,“再问一句,是谁阻拦本宫擒抓刺客”
“不错,我是有阻你,但这与我哥无关,若要治罪,但可惩处”明白他是借此给苏湛难堪,林子默心底生愧,大步而上,移到他面前,扬声道:“你既有安民定邦之心,却看不到大战在即,伐敌为要,净在轻缓之事上纠缠不休。做不到大局为重,虑不到长远,有何颜面自称本宫”她也看不下去这太子半无正经的态度,因而忍不住爆发开来。
大雪已停,想耶婪国数万铁甲随时都会怒骋而来,他却在大营里整日晃荡,惹得军士窃窃私议,摇头叹息,不知道让人有多失望。现下居然一声不吭,跑去狄国帐里,伤那殷斩白,更让与其为伍的耶婪国主动怒,坚信他儿子是煌朝臣民所杀,嫁祸沉香阁,坚定了相信殷斩白的决心。
她说得面红耳赤,盯着秦漠寒,像极了一个老师训斥不求上进的学生。因为情绪激动,所以忽略了自己的身份,更加忘了在这皇君为上的古世,说这样的斥语不啻于找死。
果然,她刚说完,风泽就佯咳着走了过来,压住她肩膀,叫她止言,劝解的同时,不带脏字地骂了秦漠寒一句:“殿下不呆不傻,自能分清轻重缓急,苏小姐不必过忧。”
“呵,倒是一义愤填膺的主。在本宫面前,竟也敢道我不是,当真胆量不小”秦漠寒笑意明灭,阴晴不定,看不出来是否动怒。不过盯着林子默看了片刻,再移向苏湛和风泽,尔后又落回她面上,食指梆当梆当敲着桌面,依旧懒散惫怠之样,却附加道了一句:“不过说的也对,要是能来个长篇大论,想这士气定能大振。惩处的话就免了,谁叫本宫心慈手软,从来不会重罚女流。”
“看什么耳朵疼给我包了伤口。”见林子默闻言后一脸怔疑地看来自己,他拧了拧眉,站起来后大手一伸,提住她衣领,把她往外拉,动作跟牵着一匹不听驯服的烈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