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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更新时间201351212:30:08字数:3377
秦漠寒想这苏湛的妹妹一定是被殷斩白迷住了,被他勾走了魂,为了他可以不顾刺穿脑袋的危险,替他挡那一刀。而殷斩白也对她有了意思,看见她在冲向自己身前的时候,狠命抬起那条几乎僵住的手臂,一把揽过她的腰,避开了刀锋。
但那一刀是他震惊之下立马偏了方向的,如若不然,她跟殷斩白必然有一个会被刺伤就差那一步,他和雪静就可以掣住殷斩白的软肋,让他另外一条手也动不了,从而将他带走。
然,全被这冒失鬼给毁了。他勃然大怒,铁青着面色吼去她:“你跑来干什么”
“你不要脸”透过那张冰冷反光的银白面具看去殷斩白半张半合的眼眶,以及眸里黯淡死寂的光芒,林子默心脏一跳,用自己疲倦不堪的身子撑住他,仿佛他下一刻就会倒地不起一般。而当五指抓住他血淋淋的手臂的时候,一股透骨的冰冷寒意沿着神经传入大脑,让她骇然色变。但是秦漠寒的怒责打断了她瞬间明朗的思绪,所以她毫不客气,挡着欲将她扳到身后的殷斩白,扯着嗓子回吼道。
她明白了殷斩白为什么要自断手臂,因为它已经冻住了,僵硬如冰,渗冷入髓。并且在他方才用它抱着自己闪开的时候,她清清楚楚听到一声骨节脱臼的脆响,入耳凄厉。
她想一定是这太子动了手脚,因为方才生死一隙的时候,她看到他刀柄一侧有一个暗褐色的突出部分,而他在刺来那一刀的时候,拇指刚好覆在了上面她恍然大悟:那个太子是个卑鄙小人,因此她骂他不要脸。
“”对这样毫不客气的回击,秦漠寒似是没有料到,睁圆了眼睛,硬是斥不出“你瞎了眼”四个字。愣了有一秒,他大手一伸,就要将她从殷斩白身前扯开。
只是还没迈开脚步,身后又一阵铿锵剑音响起,让他不得不回头惊顾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女子
只是她已经不像个人了,满身的鲜血,合着一个蒙面的少年和男子,还带着那个小不点,疯了一样向他和雪静杀来
“你们敢欺负斩白少主,我跟你拼了”毕竟才是一个十二岁的孩童,个头又低,靠着身边兄姐的庇护,才安然无恙地与他们脱出了阵围。此刻一见殷斩白鲜血淋淋的手臂,和他以剑撑地的身影,昀昭满目幽恨,扬起木剑,血红着眼睛向煌朝太子劈去
“我在救他”不惧怕沉香阁那些杀手,秦漠寒却独独怕了这个小东西,在昀昭执剑杀来的时候一脚打飞他手中的木剑,提住他肩膀喝道,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的怒斥是一种解释。
然,他刚说完,身后一股剑风蓦然袭来像是拼了最后一口气息,绝烈而凌狠,带着同归于尽的冷芒斩向他身后
他一惊,赶紧丢了昀昭转身反击,但雪静已经横剑替他挡住。然后,非但不让出手,自己反而被他提着肩膀,一跃而起,踏枝逃了,任他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师姐”两人离开后,起阳立时挡住了沐离纵身欲追的身子,攀过她手臂,向着被那黑衣蒙面人扶住的殷斩白颤抖奔去。
还未开口,殷斩白一把压住他肩膀,幽冷如冰的目光笔直逼向他,像是暗示,更是命令,使他到口的痛呼生生卡在舌尖。
他明白过来,那个苏家女儿还在身旁,所以他不能出声叫他,更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关切之语。相反,还要像个怨者仇家一样,冷眼旁观他的痛苦。
扯下面巾的少年眼里湿润一片,满地消融的血落入目中后,让他身子止不住打颤发抖。但是眼前这个人是殷斩白,所以他不能红了眼睛,不能像昀昭那样声嘶力竭地幽噎因为不能被这苏家小姐看到。
“别耽搁,走”满目的血红让赶来的四人惊痛不已,但是黑衣蒙面人最先冷静下来。触到殷斩白那条血臂后,他即刻明白了当中蹊跷,赫然抓过他肩膀,与几人疾速离开了雪坳。
“放开我了”已近远离了那片山坳,但是依旧被抓着肩膀,在雪枝高树间御风返回,秦漠寒不由拧眉,扬声吼住了默然不语的师者,极为不耐。
许是习惯了他在自己面前没大没小的态度,雪静并未动怒,侧首盯了他一眼,在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时候赫然放手,将他丢开。
秦漠寒一个趔趄,差点栽倒,总算被他又提住后领,才没从树杆上掉下。稳住了身形后,他恼怒地看去雪衣白发的男子,眼里冒火:“老小子,你真的不中用了”
“你不也一样。”没有任何预兆,雪静突然折下树身,抱拳于胸,望去苍茫一片的远方,没有指责地指责道。
“他一条手臂都动不了,你还打不过他”秦漠寒逼近他,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到底想干什么。
“我受伤了。”雪静没有看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说话的口气毫无懊恼,反而平静如水,听不出来心里到底作何感想。
秦漠寒彻底怒了:“你根本就没出全力,到底想救他还是想害他”
说到这里,雪静神色微变,目光从皑皑白雪中移回,掠到秦漠寒忧急不定的眼里,以及他眸底掩藏不住的对亲者手足的同情和愧疚,静静看了一眼,才脱出了一句让自己他容色瞬间黯淡的话语:“当朝皇帝手段如何,作为嫡长子,你应该清楚。”
平平静静一句话,让原本因为功亏一篑而恼怒不已的秦漠寒彻底怔住,抬头看去自己师父苍白的俊颜,久不言语。
“你的做法为师理解,名义上是想留他活路,但不代表就一定是救他。”见秦漠寒突然没了声响,向来寡言的师者难得地说了一些长话。“因为你没有站在他的立场,去考虑一下他的感受和后顾之忧,更将结果想得太过天真,或者说不愿承认一些事实。换句话说,你自以为是地认为只要他没了锐气,皇帝就一定会心慈手软恰恰相反,他不会让世人知道自己有一个为祸世间的孽子,因为那是煌朝史册上极为扎眼的污点,所以即便你以废他之法留他活口,在你没有继承大统、可以自作主张之前,皇帝还是有不只一个理由,无声无息地除了他。”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并非慨叹,而是以一个旁观者的洞明心思和口吻,不偏不向:“他有家人,但不是你们,就算是死,也会不顾一切地为他们安排后路,哪怕为此万劫不复。就像你为了你的子民和天下,不择手段地想废他武功去他锋芒一样说不上对错善恶,却都有错,也有恶。”
“老小子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仿似终于肯承认自己内心的挣扎,秦漠寒神情微涩,看去他,想要从这个师者身上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既能保得了自己的手足,又能让他终止这场烽火,还天下太平。
师徒之间的默契让雪静明白了煌朝太子心中所想,伸出苍白的手压上他肩膀,他沉声道:“自欺欺人永远解决不了问题。能不能平息战火,不在殷斩白一个人身上,而是靠万千将士的齐心协力。就算殷斩白不杀耶婪储君,不亲手引燃狼烟,中原与蛮狄的血战,迟早都会到来,只不过他让它提前了而已。”
说到这里,他看去自己徒弟低首不语的神色,补充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也许你们在歌舞升平里学会了尔虞我诈,学会了与权臣互相倾轧算计,却没有学会宽容信任。所以他在报仇的同时,也给你们敲了一个警钟。”
闻言后,秦漠寒再次抬头看去自己师父,看去这个已过不惑高龄,却因为自身所学而看起来只有而立之龄容貌的苍俊男子,怔怔难言,长久之后,才道:“我明白了。改变不了,就顺其自然,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没有权利左右。”
“明白就好。”雪静安慰地拍拍他肩膀,露出了生平极少见的恺悌笑意。“为君者当断则断,但若冷血无情,势必遗祸于国你父皇就是最好的例子,希望你引以为戒,不要重蹈覆辙。”
煌朝太子怔怔而望,看着这个今日似将一生的话都说完的师者,颔首认同后,问了他一个不相关的问题:“老小子,那你以后真打算闭关不出了”
这样的问题让雪静陷入沉默中,他举目四野,远眺山坳外腾腾飞舞的狼烟,片刻不语后,才沉声道:“如果不是我,师妹也不会走上歧途。”
师者的回答让秦漠寒眼底生忧,担心雪静长此下去,会将自己身体弄跨,所以想劝他想开些。但是他还在斟酌着合适的理由和字眼时,他已经发了话:“夜公主已死,你心中的结也该解开,别再伪装自己一旦过了份,失去的便是民心,得之不易。”
那一个名字再次让煌朝太子打住了声响,目中黯芒加深,但是师者的用心他毫不含糊,所以没有在悲楚中难以自拔。
“去吧,与那些将士并肩一起,保护你的子民和百姓。”像是到了该回去的时候,雪静不着痕迹地笑笑:“师父该走了,但会在京都等着你凯旋归来。”
“老小子”秦漠寒像是不舍,但终归知道轻重缓急,也明白师者不会插手纷争,所以没有强留他,沉声道:“一路小心。”
雪静点头笑笑,嘱他小心后,便飞身而起,踏着雪枝御风行去,片刻间与苍茫雪色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目送他离开后,秦漠寒收了所有心思,握紧了手中战刀,也如飞鹰展翅,掠身疾起,向着厮杀凄厉的沙场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