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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更新时间201351612:30:05字数:3181
待得子曦的声音从大帐内消失,气氛便在瞬间死寂下来。
秦漠寒也没有开口的意思,抬头看了一眼静立帐口的林子默,见她一脸风尘仆仆,神色虽然凝肃,但胸口起伏不定,显然在克制内心的波动,因而也就收回视线,重新拿起那本兵书,悠悠然翻看起来,仿似帐内只他一人一般。
林子默确实在克制。长吸口气,她上前几步,停驻在距他五尺之遥的地方,沉声道:“拿来。”
猜到她要什么,秦漠寒心底也不含糊,却是装作充耳未闻。仿佛她的话扰了他的晨读,因此转过身去,眼不见为净般继续翻书。
“拿来。”林子默也换了方向,绕到他前方,复又加大音量,扬声道。
秦漠寒有些看不下去了,抬头掠了她一眼,像是在磨练自己的耐性,所以再次无声换了个方向,将视线锁定在密密麻麻的黑字上,强忍着一行一行往下看去。
“你给我拿来”林子默最先没了耐心,踱到他身侧,蓦地喝道,眼里冒火。
“拿什么”秦漠寒彻底维持不住耐性了,弃了兵书,却是装傻充愣,慢悠悠抬起头,拧眉看去她,意思是他不是她肚里的蛔虫,要什么说明白点。
林子默强忍着胸口的剧烈起伏,也知自己有求于他,所以尽量放缓语气,道:“解药。”
煌朝太子一奇,颇为好笑地看去她,又觉自己坐在凳子上,还得仰视她,所以干脆也站了起来,掸了掸衣摆,优哉游哉地往暖炉跟前移去,撂下一句斩钉截铁的话:“没有。”
“什么条件你开口。”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林子默也清楚,这必须是一场交易,所以她看着他的背影,同样直截了当地道。
原本还想继续糊弄下去的,但是立马听到这样的话,秦漠寒神色一亮,眼里笑意如狐,只不过背离她,所以才没被看见。思忖片刻,他也没有明说,只暗示道:“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
林子默眼底一滞,紧张让她本能地摸到腰间那把沉香小斩上。然,指尖微颤顷刻,却是移了方向,从怀间掏出一张素笺,拍到桌上,故意弄出响声,道:“你要的都在这里。”
还想继续装清高的,但是急性子的脾气终归出卖了煌朝太子的内心,所以沉默没多久,他就转回桌边。咳了两声,才看了一眼林子默,以此确定她是不是在耍自己,却情不自禁地将对折在一起的纸张展开,细细看了一眼,然后按照原先的折痕又对折起来,揣入怀间,笑赞道:“以炉炭为笔墨,倒也节俭,虽然画得让人捧腹,但勉强还看得出细节,辛苦阿苒了。”言罢,拍了拍她肩膀,就转身往外走去。
“秦漠寒”林子默将他的手掌从肩上打下去,见他出尔反尔,陡然喝住他:“解药拿来”
秦漠寒也没有离开的打算,所以就停了下来,像是自己干了糗事,所以恍然大悟般歉笑一声:“阿苒妹妹不说,本宫倒给忘了。”然,语方落地,他又转了话口,眼里染出一抹隐隐约约的警胁:“事关千百性命,不确定它是真是假,怎么也让本宫放心不下来。所以阿苒不要着急,待本宫回一趟京,让雪静那小子琢磨一番,确定真伪后,再来跟你商量解药的事。”
敢保证,如果不是有求于他,被他这样耍了以后,她定要逮他耳朵再咬一口但是理智让她忍住了,也必须忍住因为那上面的图案根本就不同于沉香小斩,而是她在返回漠北途中,趁休息之时用马车内的炉炭预先画好的素描图案,自然天马行空,改得面目全非。
所以,她也是心虚的。
“到底要怎样,你才会给解药”她拂去心底的怒火,放缓语气沉声问道。
秦漠寒没有立即接话,而是就座下来,拿起桌上一杯清茗,品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启齿回应。虽是带着笑意,但是说出口的说却不无玩趣:“除了第一次被本宫拦住与你搭讪外,似乎从认识开始,你就没再给我下跪过。敢问苏小姐,此举可是有违礼数”
这样的话出乎林子默意料,使得她原本起伏的胸口瞬间凝滞不动,定定看去他垂睑品茶的侧容,面上渐渐笼上一层冰霜。然,当那个相府世子单薄苍倦的身子和殷斩白黑暗如夜的凌冷清影交织一起,形成的极不相合的画面呈现在脑海时,心口就莫名一楚。迟疑了下,她强自忍下那抹屈辱,视线掠向秦漠寒面上,漠然屈身,木然道:“民女苏苒,见过太子殿下。”
“你还当真了”秦漠寒更加始料不及,噌地起身,眉头都皱到了一起,就要扶起她,却被她附加的一句话所惊,手上的动作刹那间凝住。
“今天跪你,不是应该如此就算贵为皇储,你也只是一个人。”林子默抬头,侧目看去秦漠寒瞬间怔住的神情,冷声道。末了,径直道:“解药。”
这话惹恼了秦漠寒,原本只是玩弄的想法即刻变了真,僵在半空的动作也收回来,长身而立,睥睨笑道:“远不止这些。”微顿少顷,他才继续冷笑开:“打从落地起,本宫从没在接连几次遭人毒手后,还能放她活路,你是第一个。啖耳之伤虽过,但是齿印还在,是为我此生之痛。”
闻言后,林子默无声俯首,低头看着地面,接不上话。明白了煌朝太子的言外之意后,她霍然抬臂,从桌上拿过滚烫的茶盏,蓦地砸向地面
水滴四溅,碎片横飞,混合着清脆的响音,瞬间打破了帐内的死寂。没等秦漠寒从不解震惊中明白过来,她猝地拾起地上一块碎片,撕拉一声割向自己耳朵
“你疯了”秦漠寒惊同小可,等他一掌箍住她手臂,阻止她毅然决然的动作后,已是血色映目,腥味扑鼻。他骇得白了面色,赶紧蹲下来,一手攥着她手腕,力气大得可以听见林子默腕骨的脆响,一手捂住她耳朵上那道划开的血口,拧眉怒吼道。
“求你给我解药”拼足了剩余的力气推开秦漠寒捂在自己耳朵上的手掌,林子默颤抖着双唇,跪在地上,湿红了眼睛喘息求他:“他是你们的骨肉手足,被你们弃如敝屣,羞辱毒害,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容身的家,却被你们毁于一旦,现在、现在又被你夺去一条手臂他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对你的帝位不会构成任何威胁,求你别再给他添痛加楚,让他平静无苦地走”
那些带着颤音缓缓道来的话语让秦漠寒陷入怔滞,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一直望进她眼中微漾的潮灼中。直到从那双澄湛如溪的眸子里看到自己恍恍不动的轮廓时,才无声松开了她的手,给她拭去沿着下颌流到脖颈的一行淋淋鲜血。
“我也想救他,弥补他。”良久,他长吸口气,吐出一个轻不可闻的沉语,虽是带着安慰她的笑意道来,但声音里的无奈却无论如何都掩饰不去。隔了片刻,他才在林子默微怔的中自嘲着加了一句:“可是我不能杀了父皇去做这个主。”
来不及欣喜感激,后面的话让林子默心口如被石堵,蓦然间眼眶潮湿,尔后抓住秦漠寒的手臂,像是要将它拧断,一字一句道:“他是你们的至亲血浓于水”
那些直叩心底的字眼让秦漠寒也微微红了眼睛,哑声笑了笑,逼回眸底的湿润后,他抬指抹去她眼角的热泪,给她解释一些她想知道的事。“那是皇宫秘制的冻骨散,并未流传于外。知道殷斩白与狄为伍、欲为他沉香阁众属报仇后,父皇派暗手寄来的。他说,如有正面交锋的机会,就不择手段,让他从这世间消失。”
“不是人”后面的事实让林子默从齿缝里挤出三个森冷恶毒的字眼,笔直盯着秦漠寒,幽厉道,不知道是说那个薄情寡义的帝王,还是眼前这个照做不误的太子。
“是。”秦漠寒没有动怒,反而毫无隐晦地承认。“帝家宫里,只有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从无真情实意只关大局,不计亲疏。”
说到这里,他平首看去林子默,望着她怔怔发呆却又似冷笑讥讽的神色,默声笑了出来,自嘲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一句话吗踏血而生的人,从来都该死。”
仿似霹雳当头,将原本坚笃的希望和信心摧毁得毫无所剩,无声拂开了他的手臂,林子默哑声纵笑,木然而嘲讽:“不下几日,狄兵便如数杀来,护好你的子民,守好你的江山,也坐好你将来的帝位。以后不要在他面前提兄弟二字,因为他是一个为祸世间、罪无可恕的余孽,也是所有人心头不除不快的利刺,更是你煌朝史册上的污点不要给自己抹黑。”
语毕,她从地上爬起来,耳朵上滴淌的鲜血染红了半边面颊,使得她的冷笑如鬼似冥,幽厉而讥蔑。没有再求一个字眼,她冰冷肆笑的目光从秦漠寒怔怔而望的面上收回,尔后迈开步伐,向着帐外缓缓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