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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相逢无料相见欢(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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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更新时间201352713:00:20字数：3476
在通往枕月轩的那丛紫竹林处与容荟深迎面相遇时，起阳只木然看了他一眼，然后绕过身去，继续走自己的路。
匆匆来到那间静屋后，他将简回春交代给他的药径直拿到了书房，却没看到自己公子的身影。心下一慌，立马就白了面色，他以为容决出了事，拿起剑就欲追去容荟深
然，抄近路转向屋外一隅，刚要飞身纵起踏木行去时，却看见远处的静亭内，独自坐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雪影。
他喜极，紧绷的神经霍然松开，提着剑急步跑过去。
“公子”来到近前，看着他坐在轮椅中一动不动的单薄背影时，只叫了一声，他便喉咙喑哑，说不出话。
容决似是没有听到，或者因为太过专注于满庭未消的霜雪而神思恍惚，对背后的动静一点也觉察不到。
“外面太冷，起阳带你回屋休息。”终是不喜欢这样太过宁凉的雪景，因为它们让少年有种错觉，仿佛自己公子的雪影会随时融入那片浩渺苍白中，所以他哑声劝道。
“起阳，快过年了吧”没有立即回应，沉默片刻，望着阔叶庭木上斑驳成块的冻雪，容决忽然启齿，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也没有回屋的意愿。
“嗯，再有五天，就到除夕了。”起阳心口一酸，忍不住靠近几步，紧紧抓上轮椅，不敢松手。
“过年了，外面应该很热闹。”想象得到那样欢闹的场面，容决笑笑：“小孩穿新衣，大人忙着购置年货，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贺岁拜寿，走亲访友”仿佛自己就置身其中，他朓望远方苍茫的天际，似乎在那里看见了一张张挂着满足笑意的面容，沉沉静笑。
“公子要是想出去，起阳带你去外面看看”起阳不胜悲酸，喑哑道，却知容决的身子再也经不起折腾。在北狄的时候，为了能撑下去，他每隔一个时辰服用一粒黄泉见，回来的途中，即便断断续续地昏迷着，也是呕血难止，到今日四更时分，才总算微有缓解。加之右臂余毒未去，耽误不得，一直忍着冰刺一样的顿痛，再不拔毒，恐怕连公子自己和简回春也控制不住了轻微的那条手臂作废，严重的武功渐失，待得再无内力，整个人便如冰雕，动弹不得了：虽生如死，似殒又活。
“公子去不了了，除夕的时候，你回阁中看看，给他们带点需要的东西，告诉他们照顾好自己。要是昀昭贪玩了，就和沐离带他去街上逛逛”没有按照起阳的话来回应，容决忽而仰首，看着少年含笑嘱道。
“公子”起阳心里一阵恐慌，蓦地奔到容决面前，屈身跪下：“公子不回，起阳也绝不走”
“不会有事，别害怕。”知道起阳恐惧什么，容决抬起左手，拍拍他肩膀，将他从冰冷的地面扶起，微淡浅笑，笑意中却带了些显而易见的愧疚：“公子没用，不能让你们像正常人一样，无忧无虑地行走于世，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不用担心任何追杀或围剿。”
起阳呼吸一堵，蓦地红了眼睛：“只要公子没事，对我们来说，便是最大的喜悦。起阳和师姐不求那些，只希望公子跟我们回去，找一处任何人都发现不了的地方，忘了种种恩怨是非，就当这个世上只有我们。”
“七尺男儿，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坚强，不要轻易弹泪。”心知自己的话让少年胡思乱想起来，容决笑笑，指腹微抬，拭去起阳眼眶上的一层朦胧水雾，没再继续那个话题。“起阳，推公子进屋吧。”因为离开北狄后便甚少服用黄泉见，所以他经受不住长时的扑面寒息，待得起阳抬起袖子，一把抹去眼角滑下的酸泪后，道。
少年点头默应，已经起步，踏着玉阶小心返回，快到屋门口的时候，一阵脚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让起阳容色微变，不觉然循声望去。
来的是简回春，后面还跟着一个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两颊冻得通红，正载着满肩风霜，向他们所在的方向急急行来。到了跟前后，她驻足在苍雪中，默声看着他们，目里一片久违的笑意。
“好久不见。”在简回春对着容决欠身一礼，道明其中来由并且退走后，林子默立身檐下，望着轮椅中那抹雪影含笑道。
第一眼看去的时候，容决有片刻的震惊，不晓得她竟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尔后又转为恍惚，想不到有人会来这座与世隔绝的静轩。许是因为自己的欺骗，所以心里有愧，他下意识地侧了侧首，但是一隙之间便回归过来，苍白容颜上漾出一抹安静浅笑。看着她，也像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那般，菀尔启齿：“路人甲林子默。”
“沉香小斩。”林子默不胜酸喜，当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划过心头，换之以欣慰后，她将手中紧攥的沉香小匕横在掌间，顾不得脏兮兮的模样，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应道，就仿佛离开的这几个月来，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她还是她，他也只是那个病弱的相府世子。
起阳在一旁看得更是震惊，但也欣喜又感激，未免彼此心知肚明的一些事成为难以言说的隔阂，他吸了吸鼻子，微红着眼睛笑道：“怎么搞得跟乞丐一样来了还不进屋，杵在那里也不嫌冷。收了你那东西，当心被我当成刺客吃我一剑”
“你这龟孙子就是嘴巴欠扁”林子默又气又笑：“当堂堂相国府是我一个带罪之人想进就能进的”说罢，一把上去夺了他手中的轮椅，看着无声坐在其中的人单薄若削的苍冷肩背，酸楚忽而弥漫进眼眶。所幸，她非但忍住了，并且与他相顾一笑，沉默无声却已表达了所有想说的话。
“那你是如何进来的”见公子由衷笑开，起阳心里一阵安慰，感激地看了看林子默。不过对她的话也是好奇，看着她一身惨不忍睹的行头，与她推着轮椅一同进屋的过程中，问道。
林子默有些尴尬，像干了糗事，禁不住红了脸，回答的同时也在心里暗笑自己：“我都不敢肆无忌惮地在大街上行走，更别提在相府门前徘徊了。昨晚趁着路上没人，只在门口向里张望了一眼，就被那些家丁撵走了。然后没办法，就往自己身上脸上抹泥巴灰土，捡了个破碗和竹棍，蹲在远处当乞丐了，这样才不被他们怀疑。”
“要命的是，在我迷迷糊糊小憩的时候，还真有人给我碗里扔了一文钱。喏，就这个。”她哭笑不得，从怀中摸出那文钱，伸出满是污泥的手，将它呈在容决和起阳眼前。
“守株待兔，然后就等到了简回春”容决失笑，明白了她的做法，看着她被冻得通红的污容，菀尔问道。
“我就只认识你们，还算上天有眼，让我走了一回狗屎运，看见了先生。”她收了那枚铜钱，喜道。
容决感激莫名，却也没有言谢，只将那些铭谢之语藏在心底。末了，吩咐起阳道：“去拿一些裘袄过来。”
见公子面上的笑意有了神采，起阳欢喜非常，得命后即刻点头，叫林子默照顾好容决后，便快步跑去。
推着轮椅进入屋中后，一股淡淡而清新的药香盈入鼻间，带着久违的熟悉味道，跟着呼吸一起进入肺腑，让她心思瞬而安定下来，恍惚有种家的感觉。
“好久没来，还是跟以前一样耐看。”她也知自己厚脸皮，真把它当成避风的港湾，红着脸含糊笑道：“容决，武叔受了伤，本来我应该照顾他的，可是每次给他喂药，他就只看我娘，当我是空气。然后我也挺尴尬的，就骗了我哥出来了，不想回去，这段时间又没地方去，所以”
容决听出了她的意思，也是微浅静笑：“若不嫌弃，随时欢迎。”
“真的”她喜不自胜，蹲在轮椅处，一张污脸直对着他，红着耳根道：“我知道自己脸皮厚，又好吃懒做，借你那么多银两，就只挣回这一文钱，猴年马月才能还上你心里千万不要笑我”
“不会。”容决再度笑笑，摇摇头。顿了顿，从怀间拿出了一方素帕，微为犹豫后，轻轻擦上她面颊，拭去了些许风尘。
冰凉指腹碰到肌肤时，她耳根又红，但因为视线停伫在他那条平放于把手，并且一动不动的右臂上，所以神色间只有怔痛，没有任何尴尬。
“去洗个澡，会暖和许多，我让起阳多备一些你喜欢吃的食物。”看着呈现在面前的通红秀颜，容决收回污帕，笑道。
“还好，不急。”她笑笑，从他手中拿来那污帕，将自己的手使劲在上面抹了抹，微为干净后，也摸去自己怀间，拿出了一个药瓶。
“回到中原后碰见了个炼丹师，同时也是个算命的，为了让人买他的东西，竟然说我命有煞星，不日大病，吃他的丹药才能躲过一劫。”她把它呈在平静淡笑的容决眼前，郁闷外加欢喜地道：“这种话当然信不得可是第二天醒来，我就真的不对劲了，一时害怕，就去寻那人，好求歹求要来了两颗灵丹。没想到还真神奇，只服了一颗，就精神焕发，高兴得不行。想着自己已经痊愈，他又说这药能治百病能解百毒，既然还剩一颗，就马上给你送过来了。”
她拿着那瓶药，特意强调了“能解百毒”四个字眼，万分期待地看着他，希望他收下，并且赶快服下。
“有这么神奇的事”容决像是真的相信了她的谎言，在她若无其事却又异常紧张地等待回应的间隙，奇问了一句。只犹豫了片刻，便含笑接过：“谢谢你的关心。”
她欣喜若狂，若非怕露出蛛丝马迹，当即就会喜极而泣。硬是忍住那股涌到喉口的喜悦，她催促道：“那师傅还说了，这药不能久置，会变效的，我去给你倒水过来，你赶紧服下。”说罢，就起身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