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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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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枕月宁轩人不静(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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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更新时间201352613:00:25字数:3159

    到底凯旋而归,京都的盛况要比边地来得更为热烈些。

    放眼霁城长街,人如潮涌,比肩继踵,喧闹非常。鞭炮乍响,钟鼓齐鸣,呼声震天,加之除夕将至,新年即来,皇帝又下令举国同庆,即便寒意尚在,冰雪未消,市井小民依旧情绪高亢,手舞足蹈,大声呼喊着煌朝万岁,一连几日都没有消停下来。

    被这样的气氛感染着,退朝归府的容荟深也禁不住心潮澎湃,明朗豁然,心底的隐忧消之无余。

    然,那种毫无所忌的喧哗终究只属于市井,对于他这样权倾一方的弄臣来说,越是高兴,就越要小心翼翼。所以回府后,看着仆人为置办年货而忙碌却安静少语的身影,他的心情也渐渐坡来一半是因为家里本身就清宁许多,一半是因为一个长时不见之人的出现,让他无论如何都得平定下来。

    “相国大人。”始终谨守着自己作为一个医者的本分,简回春手拿药盒,欠身而礼,颀长身姿却不卑不亢,将礼数拿捏得分寸不失。

    “先生回来了”转过天井,快要步入正堂的时候,迎面而来的一个熟悉身影让他一时失控,半是吃惊半是欣喜地道。语出,才觉自己失态,遂敛容肃声,从容相问:“不知犬子可有回府”

    因为病身惧冷,寒冬成为那病子最难熬的时节,所以当简回春提出带他到偏暖的江南疗养过冬后,他也没有反对阻拦,因此几月来没有见过那病子一面。现下简回春已回,想那病子必也回来了,所以他得调整下心情,以最为自然的状态去看他。

    “世子已回,相国大人不必忧心。”虽然心知容荟深迫切想要知道容决的病况,简回春却没有多说,只沉声应了一句。

    确如简回春所料,容荟深最想知道的,便是那病子到底时日几何,因而直接开口:“不知犬子病情可有转良可是方便去看”

    简回春未予明说,婉拒道:“一路跋涉,多有劳累,世子正在休息,暂时不便看望。”

    仿如当头一棒,让容荟深始料不及,但那病子不见自己,他也就只能作罢,因而猝涌的惊愕过后,只得道:“那便有劳先生了,费心之处,本相万般感激。”

    简回春恭谨而答:“分内之事,相国大人言重了。”语毕,仿似猜得到容荟深此刻内心的起伏和疑虑,顿了片刻,他才补充道:“过了今日,等世子身子状况稳定下来,相国大人再去枕月轩罢。数月不见,世子也一心牵挂着相国大人。”

    突然转变的话口又让容荟深微惊不已,不过即刻恢复过来,含笑答应。

    等待的那一日漫长而难熬,期间他收了一道圣旨。是因为自己训教的那些精甲在最后的关头险中求胜,将狄国残兵斩草除根,所以大快人心再者此次大战中,自己不惜重金,接济军饷,算是尽了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皇帝颁旨嘉奖,赞誉有加。

    这样的殊荣在外人看来或许风光无限,但在他自己看来,却如履薄冰,更得小心过活只怕他在经历“丧子”之痛后突然发起,以一鸣惊人之功落得上佳口碑,更让皇帝忌惮起疑了吧。

    敛却所有思绪,缓步移到了枕月轩入口的拱门处,看着雕花长匾上三个苍劲挺拔的题字,不知为何,容荟深的心情一阵起伏不定。强忍着翻涌心潮继续前行,推开镂空门扇的时候,已经克制的乱绪又开始波动,跟着呼吸都紧滞不畅。

    想象过数种见面时的情景,以及那个病子的状况,但是没有料到真正到了那间盈满药香的静屋后,他却下意识地垂下头,避开了那道深湛如潭的洞明眼眸。直到一声虚倦却清晰的寒暄之语传入耳际,他才抬头望去。

    以为他的气色会好点,但是却不是他预料的那样,落入目中的病容苍白乏采,寒凉如孤立远方的雪山,沉沉睡在天地之间。眉宇间的温润虽在,但却多了些许萧瑟,像深秋随风凋零的落叶,不知何往。整个人声息不闻地坐在轮椅中,安静寂寥得仿佛死去,与外面的喧哗彻底隔绝。

    他看得一阵窒息,心下不由一抖。

    “相国大人。”从容荟深深浅不一的呼吸中感受到了他慌张紧忧的心情后,容决清浅一笑,似在安慰他,所以笑意中带了些舒适的温度。像久别重逢的好友那般笑道:“别来无恙。”

    “尚行。”这样随意的话反而让一朝国相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怔愣了片刻,才含糊道。末了抬头看了看他,吞吐须臾,终是问道:“你的可还好”从他的面色和声音当中猜出了病况不容乐观,所以他刻意避开了所有与“病”有关的字眼。

    “生死由命。”容决笑笑,除却笑意当中的些许苍倦,让人如沐春风,看不出丝毫殇楚。

    许是知道那个病子的身体状况不能长时说话,再者与他之间向来少有寒暄,所以顿了顿,容荟深直接道:“战火告结,虽然漠北大军损兵不少,但所幸获胜,所以皇帝特诏,举国同庆。”

    “相国大人功劳不少。”也许已经知道了情况,所以容决没有细问,毫不吝啬对容荟深的称赞。

    “不敢当。”容荟深噎住,赶紧拂言。

    他心知,自始至终,都是这病子暗中纵着他的举动,因为即便人不在府中,但是期间收的密信却有数封。都很简单,三言两语一笔概过,却给了他最大的帮助和支撑,让他在胜负起伏的态势下有了应付皇帝疑忌的法子。

    尤其最后关头因为皇帝把那精锐交到自己手里,当战报奏来,说剩余的三万奇技当了狄兵俘虏,却没有被他们屠杀后,皇帝眼里的疑色赤裸又明显定是以为他也同那祸国殃民的殷斩白一样,有勾结狄邦妄图犯上的嫌疑。

    “若不是你,我也不知道如何自圆其说。”对于那些,他依旧心有余悸,由衷谢道那病子没有让他在朝堂上公然反驳,为自己辩护,反而以死明志。说真的,当真正那般做的时候,虽然大义凛然,但他的心却是在颤抖的。生死荣辱,皆在皇帝一念之间。

    所幸,没有一语成谶。

    自然明白他所指为何,容决无惊无奇地扬起唇角,菀尔静笑:“相国大人不吝身外之物,接济军饷,劳苦功高,漠北铁甲感激不尽,落好于他们,自然受其拥护。皇帝若在生死攸关之时不信了你,对你动手,无疑在动摇军心,平添他们愤慨,自找死路。”

    “也是。”见这病子回来后什么也不问,容荟深也就不再赘言,心下却也明了。他能对局势了如指掌,身体又这般糟糕,南下疗养十之八九是借口了。说不定他就身在那个叫风泽的年轻将领帐下,暗中纵着一切,只不过不为人知而已。

    想到此,他心下蓦地一抖,不知道这病子这般帮助自己,到底意欲何为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再往上一步,那便是

    他不敢想象,突然惊出一身冷汗。

    “相国大人身体不适”看到了容荟深脸色的猝白,容决笑笑,同样苍白着面色关切相问。

    “无、无碍”从他的言语当中听不出任何弦音,他才知自己想多了,遂即刻摇头,结巴道。

    许是累极,又或者孱弱病身不容费神,所以容决没有追问,无声笑了笑,便似想要休息,一手平放在把手上,另一手将轮椅往书房的方向缓缓摇去。

    “那你安心静调。”望着那道孤寂苍倦,却依旧挺拔如峰的纯白雪影,容荟深怔怔而视,末了才意识到那是一种多余的担心,遂敛却杂念,嘱道。

    然,将要离开时,突然想起一事,所以犹豫了下,他沉声问道:“因为你的离去,使我得了兵权,有机会立功,并且扭转战局,皇帝认为也与你在天护佑有关,特有嘉赏。”

    “护佑嘉赏”听到那四个字眼,容决止住,忽而笑开,苍凉如寒冬未曾消融的冰雪,“相国大人认为可是这般”

    容荟深又愕,实是猜不透那病子心思,所以身躯微震后缄默不语,以免不明他言外之意下说错话。

    “离开的是你年仅十二岁的骨肉容珏,不是我一个外人。”没有回身,隔着一道冰冷珠帘,容决启齿道。

    听到那个久违到已经生疏的名字时,容荟深胸口一滞,一股无以言表的悲切和悔恨忽而涌溢在眼角的潮灼中,压下了所有心绪,唯有不能诉之于人的伤痛不知不觉间,已经伶仃一人,在这世间过了十个年头,不知道他的孩子在那边过得如何还有他疯掉的妻子是否还在人世,有没有着落

    终究不能在那个与他骨肉有着同样病身的病子面前失态,他及时收回了渺远的悲绪。得了容决的允许后,掩门而出,声息不发,直到背对那三个挺拔疏离的题字枕月轩,他才敢抬袖拭上眼角,擦去方才因为克制不住而涌出目中的湿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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