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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分,终于走出了流云谷。
苏樱她们马车也未下,匆匆用了些中饭,便又立即启程。
车行了段路程,她已经恢复了情绪。
至少她知道在这个世界,有这样一个人会关心她,她曾遇到过一个这样的男子。
出了山,视线逐渐开阔。只见崇山峻岭间的山野一片苍茫。一眼望去,浩无人烟。苏樱扯起一角瞄了眼车外便被顾嬷嬷拽了回去。
苏樱吐吐舌头,对于她来说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她真的很好奇。
司行云曾和她笑谈,带她闯荡江湖,做一对无敌女侠。
她嘴角含了一抹笑意。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是男子。
兰溪一直靠在车厢的一个角落,不言不语,苏樱无聊的靠回车厢,紧挨在兰溪。
兰溪突然“痛呼”出声
“你怎么了。”苏樱赶紧放开她的手臂。
兰溪的脸色煞白,却咬紧了牙关:“我没事。”
顾嬷嬷睁开眼,打量她一番,道:“这个时候,有什么事也要忍着。”
苏樱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对她安慰的一笑。
刚才苏樱那一下子正好靠在她的伤处。那个泼妇,闻言她这次绝不动手,如同疯了一般虐打她。
若不是上面要她继续潜伏,恐怕她兰溪早就活不到如今。她甚至怀疑,风舞的遇害也是这毒妇所为。
只因那群人简直是畜生,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
她静静的靠在车厢的一隅,看着苏樱。
她简单的如一张白纸。开心,便笑,悲痛,便哭。她好奇,她伤心,她害怕,她和顾嬷嬷撒娇兰溪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羡慕。
马车上了官道,越来越难走。坑坑洼洼的路面让马车好几次陷入了泥坑里。
渐渐的路边有了人迹,世界不再是一片纯白。乌黑的泥土露出了雪面,两三个衣衫佝偻的难民不时的出现在苏樱那一小角视野里。
贫困的程度远远的超过了苏樱的想象。
大雪天气,他们车队已经从路上抬走了好几具冻死在路边的尸体。
她甚至看到好几个连身体都遮不住的人,就这样蹲在路边,等待冻死。
而一旁边候着的人,只待那人一死便动手剥了那尸体身上的衣服。
这便是流云谷外乱世。
她们在为怎样的新品能博得皇帝一眼的时候,还有这么多的生命连穿暖都不能。
突然,一个卑微的声音传了过来。“求求爷买了奴家吧求求你们买了奴家吧”
苏樱和兰溪听得这个声音,终是忍不住想掀开帘子看一眼。却被顾嬷嬷严厉的制止。
她低声严厉的道:“还没走出太阿山,此处山匪出没频繁。”
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子拉了个孩子,跪到他们的车队前。看着裴钦打量来的目光,那妇人赶紧抓了把雪抹了抹自己的脸,露出张布满风尘,憔悴的面孔。
“求爷买了奴家吧奴家不求别的,只要给口饭吃”她边说边磕头。
有时候,人为了活着,真的很卑微。
“这位大嫂,我们正在赶路,实在不方便。”裴钦皱了皱眉,没有立刻策马便走。
他已经看出,这女人的儿子跪在雪地的当口,已经冻死。那小小的身子卷曲着,已经僵硬。可怜他的母亲还正拨了脸上的头发,希望自己能有一丁点的姿色能将自己卖出去。
他们的队伍青一色裴侯府护卫打扮,一看便知道来路不凡,一路上虽有不少的难民朝他们侧目,可无人敢靠前。这女人跪在队伍前,一群难民纷纷靠了过来,饥饿的眼睛燃起一丝希望。
裴钦一迟疑,一人打马过来低声道:“此时万万不能收留这女人”他是流云谷中派来的护卫首领。
他一指那群上百个饥饿的人,他们的面容里除了饥饿和卑微,还有一丝丝的残忍的兴奋。是那种野兽见了血物的兴奋
裴钦道:“不错,若施了一人,我们就别想平安的走开。”
饥民如虎,在强大的利诱下,他不能保证一次聚众乞讨不会演变成一次恶性的哄抢。
如此,那人一勒马缰,声如洪钟:“侯府亲兵听命,开路前进”
他气势如虹,那群饥民本已渐渐围拢的圈子,便被震住,再也不敢靠过来。
越过那跪在地上的妇人,他们继续前行。
苏樱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声。没有迟疑,苏樱立刻探头看去。
一片肮脏的泥泞里,那个衣衫佝偻的妇人搂着怀里的小小身体,向天悲鸣“我的儿,我的儿,你就不能等等娘吗,娘马上就能给你找到吃的”
原来那妇人此刻才发现她那刚才还在哭闹的孩子,身体已经僵硬。
她把头埋进雪泥里,可无论怎样摇晃,再也叫不醒她的孩儿。
不管顾嬷嬷在后面如何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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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苏樱就是不肯放下帘幕。她看着这人间地狱,忍不住湿了眼睛。
“这位大嫂,你莫要悲伤了。你的宝宝,他在天上,穿着最暖的衣服,吃着最好吃的东西,从此再也不用在这世间受罪”
那华美的马车里,探出一个娇美如玉的女孩子。若没有那女孩一脸的眼泪,她定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上的仙子。
她怔怔的说道:“是么,他在天上享福么。”
苏樱一眨眼,大颗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是的,玉帝喜欢你的孩子,就召他到天上做了天使。你莫要难过,做了天使他一样还是你的还在。这会儿,他定在天上看着你,你该为他高兴。”
原谅她说不出更好听的话语,来安慰这个一无所有的女人。
那妇人显然已经被生活折磨的麻木,道:“做了天使就不用再受饿了么”
苏樱心头一酸,她的要求就这么简单,只是能不用受饿而已。
“当然,天天都吃最好的东西”
明明满脸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流,可她一定要自己扯一个最温暖的笑意。
她在身上找了一下,只在腕上找到一个镯子。她将它褪下,递给那妇人,“给你,好好活下去。”
妇人从那泥泞里膝行到那苏樱的车边,将那镯子紧紧的握在手里,看着苏樱的眼光充满的感激。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您是观音活菩萨”她一再叩头到地,全然不顾地上的泥水
苏樱退回了车里,她无法接受这人的磕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镯子,她受不起。
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朦胧间,兰溪递过来一方干净的手帕。
马车继续前进,却聼身后那妇人一阵惊呼,“还我的镯子,不要抢我儿的衣服。”
原来她们一走,那群难民便上前哄抢了她的东西。
苏樱探身就要出去,却被顾嬷嬷牢牢按住,目光凌厉:“姑娘,不能再出去”
苏樱在车里心急,忽闻一声凌然坚定的声音道:“全部住手”
不过是这么简单的一句,那喧闹的人群便鸦雀无声。
这人的声音不大,却有着无上的威严,让人不敢质疑。
“你们可是从河间康城逃来的难民”
有人回话道:“老爷明鉴,小人们有的是从河间康城,有的是抚湖两地逃来的。”
那男子道:“沿路各州各府,都有朝廷下拨的赈灾粮款,都要按了圣命要开仓放粮设粥厂的,怎么由着你们大雪天到处流浪。”
只听那群人劈里啪啦跪了一地,哭诉道:“小人们流落到哪里,那里就紧闭城门,到哪里,哪里赶我们连城都进不去。要是有片栖息之处,谁想在这样的天到处流落。”
一时间车外哭声一片。
那男子道:“前方便是淞洲府,你们只管往那里去,将不会再有官府赶大家。”
那男子说话掷地有声,又听得一片磕头称颂的声音。
那男子又道:“只是,若还有这样强抢弱小的行为,这人就是你们的下场”众人鸦雀无声。
苏樱不知那人到底如何惩罚,让这些人如此害怕。
策马扬蹄,到了苏樱她们的车马边。苏樱心里一跳,难道是他策马过来了。
果然就是那个男子。
那男子冷冰冰的声音道:“小姐下次若再想做好事,先想想清楚,休要无端害了他人的性命”竟是责怪她的。
车帘微动,却是她刚刚送出去的镯子。
“姑娘收好了”说话的竟是一个女子。
苏樱接了镯子,直那小小的缝隙里,看到递给她镯子的,是一个一身绿色劲装的女子。一瞥间,只见那女子剑眉明目,冷艳无双。
收回手的瞬间,苏樱撇到那黑色神骏上,一个包裹在深黑色锦袍里的身影。
只在一刹那的光华,苏樱便感觉那男子周身带来的寒玄气息,如一座从未消融的玄色冰山。挺拔敏捷,没有丝毫的闲逸温情。
帘垂下,外面又是一个世界。
裴钦策马过来看这个耀眼如月华的男人。面容仿若神功刀斧雕琢而成,绝没有一丝的多余。回眸之间,神色俨雅冷峻,气势沉稳如虹。
他拱手一鞠,“淞洲裴钦。”
那男子看向裴钦:“裴公子,请转告侯爷,大批难民将在淞洲停留,请他做好接应的准备。我们么,应该很快便再会。”
他略一抱拳,便对那又翻身上马的女子道:“青姬,我们走”
他们来如风,去如电,身下的坐骑神骏,带来的两个随从看来也是身手不凡,连那唤作“青姬”的女子,也是骑姿高雅,神姿俊丽。
裴钦回到车队前,道:“继续走。”
这人气派如此大,裴钦摸不准他的身份,对他的话却不敢大意。
但现在他想的是,若真的这么多难民都逗留淞洲过冬,他们淞洲府养不养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