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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没行几步,一股扑鼻的血腥迎面而来。
一片红白斑驳的雪地里,横七竖八的倒着十几具尸体。和前面饥饿冻死的不同,死者全部乱刀砍死,刀刀见骨,更有甚者肚子被一刀捅破,肠子流了出来。血还没被冻住,显然这番杀戮刚刚过去不久。
厮杀的毫无技巧,全凭一股蛮力是遇了山匪。
而他们派出的斥候竟也未探出这程有悍匪
饶是他们一群血性男子,见了这人间地狱也忍不住想要呕吐。
裴钦低声道:“悄悄埋了,莫要声张,免得吓坏了车里的人。”
周围安静的让人不安,车马再次动身,裴钦便感受到一股凌厉的杀气。
他唰的一声拔出佩剑:“前面有人”
一般的山匪皆是乌合之众,刚刚做完一票,难免也会伤了元气。可也难保证有些群亡命徒会贪得无厌,杀红了眼,又瞄上了他们。
留了两人守在马车旁,其他的六个男人前面拔刀严阵以待。
不管匪徒有多少,他们只有拼命
一阵山洪海啸般的狂吼,越来越近,
那山坳转角处涌出一群人,个个手持钢刀,铁棍,鬼哭狼嚎间,便已靠近他们一里地的距离。竟不下上百人
那群人衣衫破烂,一路朝他们狂奔。
片刻,程元绍便发现,那群人竟不是劫他们而来,他们是在逃命。
他们身后,紧紧跟着两个如影随形的强弩弓箭手。
他们流箭如风,箭箭贯喉
山贼群中不断的有人倒下,他的同伴也不管不顾,直接踩过他们的身体继续狂奔
一会的功夫,上百人竟只剩下三十多个。
为首的一个虬髯大汉边跑边喝道:“抓了前面的人,不然我们全得死。”
他竟是个聪明人,和裴钦他们的车队混在一起,那夺命强弓定怕伤了无辜,不敢再射过来。
他们停也未停,嗷嗷叫着直直朝他们冲过来
那身后的追命人竟可怕至此,叫这群亡命之徒也胆战心惊,泼了命。
车里,顾嬷嬷唰的亮出匕首,对苏樱和兰溪厉声道:“不管是谁,一靠近马车就狠狠的刺”
裴钦大喝一声,“杀”率先踢马迎去
那群山贼能活到这时已经及其疲惫,只是已经毫无退路在做死亡挣扎,是以非常顽强
裴钦他们越来越吃力
而方才的两个追命的强弩手,收了强弓,挥刀杀入匪群。
裴钦这才看清,他们就是刚才那男子的随从。
而那男子和青衣女子并未追上前来。
那人一身暗沉的黑衣,远远只遥看他们的弑斗。漠然的表情,平静的眼神,配着此时此景,竟如惊涛骇浪般隔绝了一个暗夜幽深的世界。
那匪首狂喝一声,见有人死守在马车旁,以为车中必有重要人物,瞬间便有七八个人冲来。
赶车的松师傅第一个挨了一刀,滚下马车去。
只见一刀劈来,一个男人冲到了车上,顾嬷嬷没来得及出手,便被一掌打晕过去。
车门撞开,两个弱小的女孩子缩在车中。
那人一把将兰溪拖出,大喝一声,“出来。”
看着兰溪被一把扯出,苏樱袖下藏了匕首,看准时机,一刀下去,正中那人的掌心
男人未料到这个看来柔弱的女人竟藏了凶器,早已红了眼睛,将兰溪一脚踢下,血淋淋的手揪了苏樱的衣领。
“臭,想死”一抬手,一记狠狠的耳光便掴过来。
苏樱被他抓住抵在车门,闭着眼。忽闻一声疾风掠过。她睁开眼,那人的手已经牢牢的钉在了马车的门框上,再也动态不得
她回眼一看,那抓她出来的男人,瞪大了眼睛露出惊恐的神情。他的额头长出一只长箭,流出一缕血迹
他就这样,死了
迎着风,苏樱站在马车上。
那人群外的男子,抬手如风,一弦五箭,带着死亡的迅猛锐利呼啸而来。箭箭如同长了眼睛,眨眼间马车边厮杀的匪徒贯头而终。
老天,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箭手
杀气冲天,苏樱钻回马车,摇了摇顾嬷嬷。她的脸上一块碗口大的青紫,眼角也渗了血丝,好一会儿才幽幽转醒。
兰溪肩上受了一刀,苏樱在车里替她简单扎了伤口,听得车外惨烈的杀戮
郑屠吧
惨叫连连。
那两人下手准而狠,投降的山贼也不受,全部一刀毙命。
恶战终停,裴钦看着那男子,“阁下好身手敢问尊姓大名”
这么远的距离,张弓飞矢,谈笑间取人性命于无痕,这是他裴钦所见第一人
那男子淡然而处,顷刻间斩杀了这群匪徒,神态依然波澜不惊。
“裴公子,我说了,我们很快便会再会,到时你自便知。”
他到底是谁竟将名讳隐晦至深,这样好的身手,这样大的气魄。
但这样的男人,快意恩仇,值得一交。
裴钦也是世家弟子,知道一些人的行事规矩,抱拳道:“希望到时能和阁下交个朋友。”
那男子一笑:“那就要看令尊大人对待流民的态度”原来他还一心记着收留难民的事情。
裴钦笑道:“阁下请放心,钦一定会向父亲大人进言,想来父亲也不忍看这些人大雪天气,四处飘零”
那男子正色道:“如此,在下便等淞洲府的好消息。”
互相道别后,双方逆向而行。
听得人马跃过的声音,苏樱在车里忙探了头,她要向那男子道声:“谢谢”
人家刚才可救了她的命。
回望去,那在斜阳之下的神射手,日华所照耀的男子却只见了一个笔挺坚毅的身影,踏雪而去。那青衣女子,大眼神采流离,正好和苏樱看个对目
暮色沉沉,官道上难民黑压压的一片,依然络绎不绝。
一行四骑纵马急驰。
那男子皱皱眉头,“前方州府,可是庆城县。”
一骑紧跟其后,这男子脸上黝黑,年龄稍长。答道:“回公子,前方确是庆城,若星夜兼程,要五六个时辰方能到达属下和公子能受得住,只怕青姬姑娘”
青姬闻言忙道:“无妨,只管前行,我也能行。”
这次她厚了脸皮,舍了女儿家的面子,一路跟他南下,早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另一个白面皮的年轻男子年纪不大,笑道:“青姬你回的这样快,还想沾沾你的光找个农家歇息一晚,跑了一天,马也受不住。子蹇,你说是不是”
看了眼他的主子面色沉冷,那黑面男子子蹇一声喝道:“小仲,休得要胡闹。”
秦末渊作为天机门独传弟子,习武资质自然是极好的。年十三岁的时候已经突破了他天机门五十年来习武的绝境:玄玉功的第六成。
而作为天机门的第一人:太野上人,是年二十二岁方才达到这个功力。而这六十多年来修行至今只练到第七层便再也难有进展。
而他,年方二十三岁的秦末渊已经习至玄玉九层。
天上地下,仅次一人
若能过了此劫,便是涅槃重生。可达理气活跃,气机相通,阴阳平衡。周身上下内外形气一体,如天地之象,混然一圆的地步。
当然,这也仅仅是他师傅老人家的推断。
只因近两百年来,无人达到过这个高度,也无人渡得过这个劫数,自然也不知这秘笈所言的劫难是否属实。
然这个劫便是:无忆,伤神,历佛家八戒,三念
历劫之人,不经意间杀戮与血性控制不住,更有甚者:迷失心智,全无记忆
他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每每见了鲜血,他总有克制不住的暴怒和动手屠杀的冲动。仿佛有一个蛊惑的声音在告诉他:“这些人全部都该死,杀了他们”
他一直在克制自己,每每遇到不得不出手的时候,他尽量交给陆子蹇和小仲去办。但刚才看到那女子将被凌虐的时候,他还是出手了。
他下手极重,他的流矢下,绝无一个活口
秦末渊一路脸色一直都不好。
他向来心思深沉,寡言冷峻。现下虽未发脾气,只是面色幽深眉头一拧,便已经是他能表露出的最恶劣情绪。
秦末渊略一顿马,对青姬道:“下个镇,你就不要再跟着。”
青姬眼睛一红,片刻便坚决的道:“师傅交代过,公子这个时候.青姬万死也不能离你身侧”
秦末渊一挑眉:“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没有你们想象的那般难以控制。莫邪,明天你送青姬回去。”他的言语语气不容置疑,天下间也少有人敢抵抗他的命令。
“今晚我们加快行程,不得停留,快速前进”
小仲正色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