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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非心,不用再等了。”李斐这么对我说。
我不是在做梦吧
嗯,不是梦,真的不是梦,呵呵
在护国寺时,我也曾怀疑过这一切是否又是一个骗局,是否哥哥与李斐暗中往来,所以对方才会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但即便是又如何呢我纠结的不是自己愚钝得只能被耍,而是被他们自以为是地蒙在鼓里。我又要悲观绝望吗不,不了,那样一点儿好处也没有。李斐已经部分兑现了承诺,我已经逃离了信王府,钻出了信王的眼皮底下,这难道不是喜事一件吗
老狐狸也不知发了什么善心,竟然被李斐说通,同意让我搬到李斐的府邸暂住。虽然碍于协约,我还是不能随便出门走动,虽然这所谓的官员住宅只有一个厨娘和一个门卫,连半个杂役都没有,我心中还是充满了重获自由的欣喜,乐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会如此好运。李斐的宅子很大,大得荒凉,但我却一点儿也不觉害怕,因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有人会伴我一起住在这里。秋天的枯叶积满了庭院无人清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可以自己来。白天宅子里除了我只有一个看门的大爷,冷清又如何呢我先去李斐书房,把那整架整架的小说传奇翻看一遍,恐怕一辈子都不够我用呢。
老狐狸还差人送来很多东西,吃喝穿戴都不缺,除了我原先在王府用过的,连他自己书房里的藏书也挑了一部分送来,好些都是成书几百年的孤本珍藏。我随意翻了翻,竟发现一本寒池集。想当时在沁州见过柳家有一本,就连那个赵凛也像对它很感兴趣的样子。现在再翻看,我竟又想起曾在丁家看过类似的诗句。这究竟是谁写的呢集子里前前后后并未标明。问过哥哥,他言之凿凿声称不曾听闻过这本诗集。可若不是名家作品,为何会在多人手中流传不过,这一切倒是都与柳巧眉和赵家那些人脱不开关系。是哪位王妃宫娥宫中女子的闺怨诗词本就不罕见,就算流传出宫也不无可能啊。
闺怨唉,要追查起来可就难了。谁都知道宫中盛产怨妇,要从何人查起能写得了满满一册诗集,其情哀婉凄切到愁肠百转,看来这作者也不是什么受宠的人。许是我真的闲暇颇多,于是便抽出那寒池集又细细地钻研起来,边看边摇头,直叹息这怨妇真是丢尽了女人的脸面。想当日在沁州柳家,我逼不得已把这集子看到头晕脑胀,现在却又主动找罪受了,唉我与它还真是有缘。
“夫人”厨娘一声高呼闯入,我吓了一跳,然后便见她晃动着壮实的身躯来到面前。
“马大娘,和您说了多少次,我不是夫人,我真的不是夫人啊”我无力地丢下手中书籍,示意她坐下说话。
“那个大娘可不管,大娘只知道大人的吩咐违逆不得。”马大娘一落座便说个不停,边说边把一张详细的货品采购清单递给我。“这单子是老身昨夜列出来的,夫人看看还有什么缺漏不”
我咬住微微抽搐的嘴角,接过单子认真看了一遍。“挺好的,没什么缺的。”说着便又把清单递还给她。“想不到大娘也识字呀。”
“咳,都是当年老头子教的,说是识字还能在大户人家干得长久,没成想还真这么混过来了,哈哈”她利索地折起清单塞进袖里,抬眼见我身旁桌上堆了一摞又一摞发黄的书册,看到最顶上那本敞开的诗集,瞄了几眼不禁又是叹气又是皱眉。“夫人哪,您别怪大娘我多嘴。这临近过年的时候大人是忙了些,您可千万多担待,别怨大人冷落夫人呀”
听她一言,我登时又羞又窘,虽知她出于好心并无取笑之意,却还是忍不住再次澄清。“大娘,我和你家大人真的真的只是私交不错的朋友而已,不是那个不是那种关系的”
“哎,大娘可是过来人哪,夫人您要呀,大人回来了”
心莫名一慌,我惊望门口不知何时出现的李斐,立时咽回了打算辩驳厨娘的说辞。“李大人,回来得真早啊”我正盘算着如何缠住他要他兑现余下的承诺,他却只是不冷不热扫我一眼,应付式地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耶是谁说不会再对我忽冷忽热的不甘心又受冷落,我追着李斐跑出了大厅。
“父亲,觉得好些了吗”吴哲威细心地为床榻上的人又添一床单被,生怕他会害冷一般掖了掖被角。
“嗯”吴则北轻微地点下头,虚肿的面上浮上一丝欣慰的笑。
“你叔叔那儿”老人想要说什么,只可惜晦暗不明的眼神叫人猜不出究竟要说什么。
“哲威明白。”可吴哲威却看懂了。
“你也莫要太累啊”他作势想抬手摸摸儿子的脸,却力不从心只能触到他的肩。吴哲威心中了然,体贴地伏在父亲眼前,任他颤抖的五指抚过脸颊,淡淡的酸楚便涌过心头。
“父亲好生歇着吧。”他再次不舍地望父亲一眼,交代侍奉的桥生盯住炭火,披上大氅出了门去。仅仅一墙之隔,却是冷暖两重天地。望向浩瀚夜空,他掩口轻咳一声,久未舒展的眉间不由皱得更紧。
熬过这几个月,他就能松口气了。低头哈气暖暖手,他头也不回地迈进了凛冽的寒风中。
这个冬天怎么如此之冷
好冷啊我不耐地搓搓手,找了好一会儿才在厨房找到李斐,他一个人正趴在锅灶上寻着什么。
啊呀好冷好冷,脚都快冻麻了。
“李大人,那锅里没吃的,做好的饭在炉上煨着呢。”
他似是寻味一下,背对着我离开锅灶,果然在我的指引下发现了一只土坯小炉,炉子上正咕咕嘟嘟煨着一只砂锅。我瞧见他疑惑地眯了眯眼,但他很快伸手去揭开锅盖,只见满满的佳肴盖在小半锅的米饭之上,奇异的香味瞬即便勾引起人的味觉。
“马大娘刚刚回去了,你不想吃也没得选择。”我好心帮他取下砂锅,然后将锅中的盖饭全都倒在一只大瓷碗里,随手从一旁抽了双筷子递给他。
他迟疑地接过来,愣神地看着那碗杂烩般的东西。
“这是”
我不怨他少见多怪,径自将一只汤锅架上炉子,趁着炉火正旺,想在睡前喝碗热汤驱驱全身的寒气。窸窣的,我听到他动了筷子,心中顿感得意。李斐虽然不像那些有钱人一般穷讲究,可对吃的穿的还是很在意的,这碗东西对他来说的确寒酸太多。
“马大娘这几天要去采买些过年的东西,要很多银子吧”我想着想着,换了个话题。
身后声响只停顿一瞬。“我会记得给她的。”他应道,然后筷子继续碰撞。
“大娘她还要忙活着给自己家买些东西,来回奔波真是辛苦啊”
“她的酬劳已经不低了。”
“是么”
火花噼啵噼啵,我忽然转不过身,只是盯着眼前的汤锅一阵扭捏难堪。直说还是拐弯抹角的锅里热汤越来越香,来不及等它煮沸,我已拿了勺子舀出一碗,一边吹着一边喝下。热热的汤汁从口腔流过胸口再到肚腹,浑身野火燎原般热烫起来。“哈,真舒服”
瞥见李斐已经用餐完毕放下碗筷正要离去,我终于脱口唤住了他。
“李大人,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今天太晚了,改日吧。”
我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着的红色官服,想是回到家还未曾回房更衣。“不晚,一点儿也不晚师兄,说过的话要算数的,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他为难他怎会为难我看到他面上犹豫不决的神色,一时又被迷惑了。
“发生什么事了和王爷有关对不对”
他仍是不做声,却已打消去意坐了下来。
“要我留在这里,他是不是还有条件啊你倒是说话啊”我受不了再被猜疑和恐惧折磨,扯住他袖子晃他的胳膊。“你说你不会再骗我的呀”
他眉峰紧蹙,望向我一番欲言又止。
“能否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
“我为什么要答应难道你还想帮王爷困住我”天地那么大,我何苦要委屈自己一辈子窝在一个地方不要,我不要
“非心,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情非得已”
“情非得已”我好笑地推开他。“你看看你身上,穿的是什么,又是谁给你的整天忙进忙出还不亦乐乎的,难道不就为了这身衣服吗哼,我就那么笨是吧在你面前我什么都藏不住,而你呢说一句又要藏一句,我活该被你骗来骗去是吧”我好恨我自己,为什么总是幼稚到一再相信他我要吃下自己种的恶果了,我自作自受了
“非心”他抓住我胡乱拍打的双手,死死收在掌下。“你为何总要妄自菲薄呢你为何不能心平气和听我把话说完正因为我知道所有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所以我才更懂你的苦啊我怎么忍心加重你的负累”气息微乱,他急切地想澄清什么,却察觉到我已不再挣扎,警觉皱起,当下便松开我的手站起来。“很多事情,知道远比不知道要痛苦得多啊。”
“大道理我都懂。”正如我不久前经历的,好奇总是噩梦的导火索。“可无论如何,你不是答应会坦诚对我的吗我守诺等你来救我,你却欠我很多解释啊我不关心别人的事,我只关心”我也站起来走近他的身旁,冷静一下又道:“你知不知道,五道堂我也回不去了。”
他闻声颔首微叹,继而几不可闻的笑声哽咽在喉间。许久,他才像是下定一番决心似的开口,幽沉的话音字字传递入我耳中。“我是为了报仇,这一切都是为了报仇。”
报仇啊这两字像一帖解毒灵药,那一刻,我似是瞬间卸下一副重担,虽然连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觉得释然。心中默默长叹,抬眼是李斐宽阔却显寂寞的背影,脑海中瞬时又暗黑一片。他果真是为了报仇,所以不惜一切地践行自己的计划。
“我入五道堂本是被逼无奈。付远鹏曾救我一命,为了报恩,我答应为他做一百件事,做完就走因此,所谓的背叛是真,我的确害死了很多人,但那付老头早该料到会有此后果”
“那你为何又要投靠信王镖局那些人不也与你朝夕相处多年吗,为什么要害他们”我想起照辉镖局的覆灭,想起东川沉船中遇难的人,心中一直憋着一口气。
“报仇不是说说而已,我需要借助信王的力量,所以我必需先赢得他的信任。”他冷然陈述着,好似这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对他来说不过是做与不做的分别。
是啊,背负仇恨的人不是我,我怎么能切身体会他藏在仇恨下的心情可为了报仇就能牺牲那么多无辜的人吗值得吗我不曾体味过,所以我不知道啊原来他是为了报仇,只是为了报仇。
“那么当你身在五道堂的时候,你所做的每一件事也都算在那一百件事以内了,是不是”
“那是自然,如果不是报救命之恩,我一早便离去了。”他不疑有他,而我心中立刻豁然。
“好了,我都明白了。”
“你又明白什么了”他讶然转身看向我。
“我问你,为了报仇,你是不是什么都可以放得下”我天真地祈祷天下太平,只可惜这个梦太假了。“如果有一天我挡了你的复仇路,你是不是”
“不会”他一时慌张地握住我的双肩,忐忑地越收越紧。“绝对不会有那一天。”
我该庆幸吧,自己一句话竟能激得他如此情绪激动。
“几个月前,你也不曾想到会有今天吧不曾想到会添了我这个累赘,也不曾想到要对任何人交待解释”他是来去自由的啊我倦倦地望住他深邃的眸子,望到心疼不忍,却见微波惊起。他垂首不语,十指缓缓松开离去,淡扫而过的细指不期撩起肤上一阵颤栗。
“你不该将我想得那样龌龊”
不该吗第一次听到李斐的抱怨,我发现自己也有刻薄的潜质。我的三师兄从不龌龊,他光明磊落、英俊不凡,他在我心里是神一样的存在。可他好像永远消失了。我曾企盼着那样的他一直活着,将我对他的幻想延续至一生一世。而当这梦碎了,我还要自欺欺人吗既然远去,何必留恋呢。我终于可以说服自己放下了。“是我错了我后悔了。”我失神地喃喃着。
“非心”他没能听清我说什么。
“请别叫我非心吧,肖金荷才是我的名字。”我故作漠然背过身去,心头痛地揪在一处。“李大人放心,我会安安分分住在这里,不会给你添乱的。”离去前狠心扔下这句话,我像失了魂魄一般跑出厨房,没有看见李斐也追了出来,只不过追出几步又站住了。
他的人生重心不可能有我,我何苦来哉报仇啊,那确是一条艰辛的路啊。
冬夜静谧而冷冽,却乍然飘过砖石土块崩裂倒塌之声。迅即,一切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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