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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回到李府时已近日暮,却仍不免心事重重。在卢婉芪面前睁眼说瞎话,其实我知道那谎言她当场就能拆穿,可她终究没有指出来。罗暂开身为翰林学士,家里要什么书没有呢说他向我借书讨好娘子,实在是牵强得紧。她这般善解人意,是为了我的面子,还是为了罗暂开的我不知道啊。
我想帮她,只不过我一人才智、能力毕竟有限。若是我有心撮合他俩又要如何做起呢钱落谷那儿想必也会赞同我,只是我们还不了解罗暂开的品性,也不知道他们对彼此有什么想法,倘若将来证明那个罗某人对婉芪不好,我们岂不助纣为虐唉,红娘果真是个苦差事,如果我还在五道堂,至少还能借着身份之便打探消息。
一个人从回到卧房开始就一直在苦思冥想,我想过找王爷帮忙,可这样的事又要我如何出口相托他一定会觉得我多管闲事,一定又要反过来劝我安分守己。我也想过去居元居那里找一下老同事,幸运的话就能一劳永逸。可若有人跟踪我找到他们的据点,害得他们暴露,我的罪过不就大了么
师兄啊,若是你与罗暂开有一点儿交情也好啊,我也不必想破脑袋了。
将厚厚的大衣脱了去,忽然又看见腰间那只钱袋呃,我忘了去存钱了。
说起这银子的来历,还要回到不久之前我与付远鹏见面的时候。我不知这个年代一个人若是为朝廷办事能得到多少酬劳,但说句实话,我还是觉得五道堂给我的东西不少了。二百两现银,外加一座僻静的宅院,单论我这大半年来的工作业绩,这些也算得丰厚了。银两和地契是隔天不知谁悄悄送至我窗前的,虽只有区区二百两,比不得那些真正的有钱人,但若我能精打细算的话,也足够下半辈子的吃穿用度。那所宅子先搁着不说,我原是今天出门去存一点儿,明天出门再去存一点,就这样一点儿一点儿地把银子全都运出去,神不知鬼不觉地存到钱庄。以后我就可以见机行事,平日也能取些零头花花,或者留着以备不时之需。今日原本也打算在探过婉芪之后去钱庄一趟的,只是没成想一分心却把正事忘了。
“夫人”
“干嘛”我正觉得腹中空空作响,掀开帘子探头一看,小娴正端着什么站在外厅。“是吃的吗我刚好饿了呢。”说着便走上去径自端过来,一看却是一碗浓稠飘香的肉羹。“这”
“这是老爷刚从外面带回来的,说是拿给夫人尝尝鲜呢。”
“他带回来的”不对啊,李斐回来的路上不会经过居元居的呀。
“是啊,老爷说在路上看到就顺手买了。”小娴清脆脆地答道,说完就收了托盘跑走了。
肉羹啊,鸡肉羹,还是老牛家鸡肉羹。我不觉想起先前方夕岩曾在无意中提及,李斐以前常去老牛大叔的摊档。而他现在身负官职却仍不改过去独来独往的作风,即便当值的时候也不会像别人家的老爷一样带几个人在身边服侍,所以说这是他亲自买的咯还是绕了远路去买的呢亏得他每每摆出一副公事缠身的忙碌样子,连晚餐都不会与大伙儿一块吃,又是哪里来得闲情逸致
哼,鸡肉羹,鸡肉羹
怏怏地一匙一匙吞下腹,一碗肉羹很快见了底。肚子是填饱了,可我怎么还是觉得不舒服只不过不是肚子不舒服,却是在心里。有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逝,我怔怔又笑笑,心想若是换作一般男子如此做,我定会认为他是在以退为进了。
不过,他应该不会的。我那么伤他的心,他一定早就懒得理我了。
冬夜总是静静的,虽然听得到廊檐下时而传来几人的谈笑,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孤独感还是紧紧围绕着我。房里忽而有些冷了,我看了看火盆,却是燃得正旺。床头上随意扔着一件夹袄,凝着看了一会儿,不觉已经伸出手去,将之满满地抱在怀里。第一年的冬天已经冷得让我心生胆怯,那么以后的冬天呢还有不知多少个寒冷的日日夜夜在等着我呢,我怎么能在眼下就说受不住了可是,好冷,真的好冷啊
外面仍是清清冷冷的空气,却嗅得出淡淡的烟火味,好似谁家刚刚放过鞭炮、烟花,绚烂不曾见,却只留给我一个引人遐想的气味。我一向不敢近距离接触那些装着火药的玩具,但却喜欢看别人蹑手蹑脚地点着引信,然后再逃命般跳出老远,噼噼,啪啪,嘭嘭,还有人们陶醉幸福的追笑声。不免想得出了神,停下脚步时,我竟到了书房门外。
夜空中的星星多不多我不知道,我只知它们都在朝我眨眼睛,好像是在笑话我又失了分寸。有些类似委屈的情绪忽而从心底钻出来,我仍想用理智约束自己,非心,非心,这名字不就是在告诉你不要有心吗正自闷声站着,却不经意听到房里的异样声音。李斐理应是在里面的,但除他本人之外显然还有另外什么人,一会儿静得毫无声响,一会儿又闻不同方向骤起轻微的踱步声。我立时收紧神思,耐心倾听等待,可过了许久仍没有听到他们有什么交谈。李斐说他所做一切皆为报仇,会不会那里面的人
“谁在外面”
哎呀不妙,被发现了
形势转眼间急转直下,我刚刚还站在门外顾影自怜,现下却当场被他抓了个正着。房门嘭的敞开,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飘到我眼前。我只能尴尬地笑笑,想了想又说:“我找你有事。”粘腻腻的语调像是刚从蜜罐里被捞出来,连我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个颤,压根不敢看李斐的表情。他好像无奈叹了口气,说外面太冷,大方请我进屋细讲。
咦,他不怕我泄密吗还未等我多想,一只脚才迈进了门槛,抬眼就看见书房中的另一人。这人穿一身沉闷的褐色锦绣长袍,发髻盘得一丝不乱,那面色却像是小麦粉做的发面馒头,就连脸型都圆乎乎的,却也只是圆并没多少肉。那双透着睿智和善的眼光一直笑眯眯地看着我,见我打量完了才又泰然一笑,我只觉一股浓浓书卷气息扑面而来。
真文气的人啊我方自慨叹,那人即冲我施礼一揖,我连忙福身还礼。
“嫂夫人有礼。”
“您是”心口噗通一声,暗里却在掂量他那声称呼嫂夫人
“在下罗暂开,不才在翰林院就职。”温文的圆脸淡声道,我当即惊呼出声。李斐自然知晓我这般惊讶是因为什么,却只与罗暂开相视一眼,并未打算多做说明。
“心儿,你先等我一会儿,罗大人正要回府,我去送送他。”
“好啊。”
若有深意地看我一眼,李斐这才与罗暂开一齐离开。
呼这个世界太小了。我白天还说没见过罗暂开的面,谁知到了晚上反而在自家见到了真人。不过那人单看样貌倒是与卢婉芪很般配,虽是文人却也不像哥哥那样瘦弱,不知会不会也习过武呢即使彼此接触尚不及一分钟,我多少还是能从他沉静的气质中感觉出点儿什么,至少他应该是个真材实料的知识分子吧。翰林学士果真是翰林学士,只消一眼就让人觉得他那脑袋里一定装满了非凡的学问,若是以后有缘深交,我倒是非常想知道他和哥哥谁的学问更大一些。
不过,有一点越想越可疑李斐不是说他和罗暂开交往不深的么可他们刚刚明明就像朋友一样嘛而且怎么看都不像仅是点头之交的交情。
这书房里还是冷得要命啊我一边跺脚一边活动脚趾,真怕待会儿会被冻僵。一瞧地山,那个几乎算做摆设的炭盆里果真只亮着几点火星,快要燃尽却又死撑着不灭。看来,李斐就算是接待客人,也不曾想过勉强自己去迁就别人吧可他平日对人都很体贴的呀奇怪要么就是那个罗暂开也是火炉体质,压根不会感觉到这间屋子有什么不对劲。
李斐很快便回来了,我于是收敛了热身运动,见他先是关了门,而后唇边带一抹浅笑坐回了他专属的靠椅。
心口又闷了一闷,我咬咬牙,还是决定问些切实问题。“师兄,关于刚才那位罗大人,我能不能问你些事情啊”
“你说吧。”
望住他淡然的表情,心头那口气忽的胀大了。“你之前还说和他不熟的。”
笑意渐渐隐没,而他眉眼间却未曾变色。“我不曾瞒你,我确实未曾与他深谈过。而且,今晚仅是我第三次见到他本人。”
第三次我有些吃惊。不过还是算了,纠结这个有啥用问我想问的便是。“师兄,那你知不知道罗大人平日里有什么爱好没有”
“爱好么”他略略思考一瞬,当即作答。“一般文人爱的,他应是都感兴趣吧。”
这可好,文人又爱什么呢文房四宝字画古董还是金银财宝我不禁大感苦恼,使劲揉着太阳穴。唉,问一个仅见过他三次面的人,我还能指望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呢不好办啊。
暗自沮丧一哼,斜眼瞥见李斐正要呼人续茶,这才又看到一旁茶几上摆着的茶壶和茶碗。茶碗只两只,而且还残留着小半碗凉掉的茶水,显然是方才他与罗暂开用过的。他们真的只见过三次面吗两人都能坐下来喝茶谈天,又让人怎么相信他们只是泛泛之交呢我不免又心存疑惑,却不好贸然问出口,只不过忖度之间对罗暂开有了些模糊的猜测。李斐必不会平白无故结识一个普通文人,哪怕那人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他也许对李斐日后的计划有什么助益,而他们之间也或许还有些不同寻常又不为人知的联系。由此推断,即便我能从他人口中了解到关于罗暂开的星点描述,又如何辨别那是不是他为了掩饰身份而佯装出来的呢
不妙不妙,我可不能将卢婉芪推进火坑,还自以为帮她寻到了幸福呀
李斐为我换了杯子斟茶,淅沥沥的倒茶声悦耳地落入杯中,汇成一汪清香的琥珀色。我端来慢慢品着,略苦的滋味浸入喉中,化作一抹近似腥甜的回甘。神魂一闪,我想起什么,随即一笑,握住茶杯暖着手心。他总是不觉冷的,所以能在这寒冻的冰室安之若素,似乎冬天于他也与其他季节无异。而我最爱的季节是冬季,最怕的也是冬季。
“对了师兄,十五那天你有空吗我想想去看灯会。”我试探地问他,却忙又不安地瞄向别处。剑眉轻皱,他不知所以应了一声,却没瞧见我的眉梢跃上一丝喜色。
“那”
“那,可不可以由师兄出面,发帖邀请罗大人夫妇一起去呢”
“邀请啊”他悠然旋身背对我,似陷入思索又似出神,点亮的双目刹那流过一瞬淡漠。“也好我过几日便送请帖过去。”
“嗯。”我顿时欢欣鼓舞,捧着茶杯跑到他身边。“师兄,我还有一事”
淡淡一笑,他转头看着我眼巴巴的样子,长叹后笑意加深,却无奈地直摇头。
“师兄,你听我说”
“不用了,我知道的。”他径自点着头,低头见我手中茶杯忽而接了去放在桌上。我那刚被温暖的手指碰到了他的,他却像被烫着了似的颤了一下。“心儿,近日你出出进进都在忙些什么,我虽然不说,可又怎会看不出呢”
“那师兄是不是愿意帮我”我的眼前一亮,只觉得心花就要怒放了。
“呵如果我不答应,你也不会安心呆在家里不是”
家
心底的花儿霎时全都绽开,我莫名止不住笑意,却还是忍不住委婉地狡辩几句。
“师兄,其实这事儿的推动者不是我,是钱落谷我是好心帮帮手而已。”汗水啊我默默攥了攥手心。
李斐好笑地看着我说谎,彼此眼神交汇之时,谎言早已不攻自破。我只能咬着嘴唇看他脸色,他却好像要看我洋相似的久久不表态。
“师兄,你答应我了是不是”
他还是笑,不语。
“师兄,练武之人是不是都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虽然不懂功夫,可跟着大家多少也学了点儿侠义精神呵呵”被他看得我直觉一阵心虚,唉,若是当初也顺便学些功夫就好了,偏偏仅有的那点点又被夺去了,真是没那福气。
“师兄,咱们总不能看着那些人无法无天却冷眼旁观吧婉芪虽不是我什么人,可那帮人的所作所为真的太可恶了你不知道他们有多么丧心病狂呀我简直恨不得恨不得唉呀,只可惜我打不过他们”我恨恨地宣泄不平,心里一时只想着那些人的残忍和狠毒,却没有察觉李斐听着听着面色陡然一变。
“心儿”他忽的唤我。
抬眼看他,他却是以那样严肃而深沉的目光望着我,看得我又起一阵心虚。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啊,我是想帮婉芪讨回公道嘛她性子太弱了,若是此时没有人为她出头,她一定会一辈子忍下去的”我理所当然说着,心中还暗暗盘算还能如何说动李斐的恻隐之心。
“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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