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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见到付远鹏时,在临走之前我曾问过他李斐的身世,他只含蓄地回了我一句话“五十年前,前朝天下也是姓李的。”
也是姓李的于是我只想到了一种解释。李斐所谓的仇恨,只与皇宫里的人有关。历来王朝兴替之间总会发生这样的故事,可又有几个人能成功呢我向来鄙视那些一辈子只幻想做皇帝的庸人,如何李斐也要成为他们中的一个他不是那样的人啊。
他的复仇之路注定不会有出口,我要如何让他明白呢我好迷茫。
“心儿”
“呵呵师兄平日很少生病吧
机械天敌
是不是觉得提不起力气”将那满心的忧虑暂且忽视,看着眼前的他,恍惚却像是在做梦。“师兄,你说如果我存心要害你的话,现在是不是个绝佳的机会”笑眯了眼挨近他的脸,我故作认真地巡视他面上每一寸红光,伸手摸了摸,还是烫得灼人。
他早就不是一个单纯的人了,可奇怪的是无论付远鹏还是信王爷都对他心存善意。他明明已经暴露了身份呀为何还能若无其事继续呆在朝廷里我几乎以为我会错了付远鹏的话中之意。
“你用什么兵器”他也学我的样子眯紧了眼,似乎即使我真的心存歹念他也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威胁。
“兵器我不用兵器呀”说着我便拉起最上一层的棉被一直盖到他眼下,假意按住被子要去蒙住他的呼吸。“你还有力气还击吗”只要他偏转头,鼻子立刻就能得到解放,可他没有,双眼竟也像发了烧似的,连看人的视线都会烫人。
他啊,还是个顶级的演员。他对我说的每一个字、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得不带了色彩,我以为我必会决然地推开他,却还是留下了。他是真的么是真的么我不知道啊。
不自在地一笑,我自讨没趣又扯下被子。
“跟你开个玩笑么,你一点儿都不懂配合不用那么看我,我可只当你烧糊涂了。”
他无声笑笑,面上的红晕铺展得更开。
“睁着眼不累啊病了就快睡呀。”索性帮他合上眼皮,手心一碰到他火烫的皮肤又被震了一下。“你看,吃了你的药还烧得这么厉害。总归汤药还能催催汗,不如赶紧找个郎中来瞧瞧吧。”
“睡一觉会没事的。”嘴边仍勾着那抹轻松释然的弧度,他欣然合上眼睛。“终究牵连到的人还是越少越好啊。”
他原来是这么想的我以为他是个工作狂,除了事业再无可恋呢。
“师兄啊,我发现一件挺有趣的事儿你觉不觉得,你生了病比较会说实话”
“是么”他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听我在他耳边说话。
“是啊,所以你说我是求上天保佑你平安健康呢,还是永远不说谎话呢”嘻嘻,看你怎么答见他凝神想了一会儿还不答我,我以为他睡着了,于是好奇地趴得近一些,玩心一起去数他细密的睫毛。哇,要是我也能有这么美的
“你”谁知他突然睁开双眼,却没料及我会近在咫尺,望着我的眸光一滞。“你不睡吗”
“呃睡啊睡啊,等你睡着我就睡啦快快快,闭上眼睛闭上眼睛”胡乱拉起被子挡住他,心口还在扑噔扑噔的。不妙,我的脸一定红得和他的有一拼了。
“还是我回书房吧,病气传到你就”
“别乱动嘛你要去书房,我也跟你去”
呃,不行,脸好烫啊我何时脸皮薄到这种程度了坏坏坏,不会真被他传染了吧。
“啊呀,你又干什么都让你别乱动”被子要被他翻下来啦
“那你睡里边”他暗暗忍笑挪向床里,却不想被一个硬物硌到肩膀。
我大叫一声“小心”,上前抓过葫芦娃娃便藏在袖子里,脸皮却像被甩过一耳光似的火辣辣的烫。心里虚虚的,却说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人家是好心,想把床外的半边让给我,可我为何直想扭头跑掉呢
“你快睡吧”
呜呜呜,我怎么想哭又想笑不行,他现在是病人,当然病人最大
可我怎么还是想哭又想笑呜呜呜
梦里觉得好冷,我好像在爬一座悬崖,冷风呼呼的吹过后背,但爬着爬着就不由自主往下滑。我怎么会爬山我恐高的呀可我突然又变身成天不怕地不怕的勇士,矢志不移地向着山顶,爬呀爬呀,爬呀爬
“心儿,上来睡吧”
“唔”迷糊中,我像是看到山顶有人冲我招手,他想拉我上去呢
呀,这是什么真暖和。
我晕乎乎地攀住他的手臂,却忽的感觉不放心。
“师兄”
“怎么”
“师兄”
“我在这。”
“你睡着了么”
“我睡着了。”
“哦那就好了”
啊我的周公啊其实我哪里知道周公长什么样子。
第二天醒来时,窗外早已阳光普照,甚至还能听到鸟儿啾啾的在叫。
咦,这么好的天我习惯地翻个身,还没翻完就觉得不对劲了。再微睁眼一看,心跳登时哽在喉咙里。
他怎么
飘游的神思很快又附回身,我竟惊出了一身冷汗。等了好一会儿,见他还未睡醒便探手摸了摸他的额,有些湿湿黏黏的,显然已经降至正常体温了。
他啊
我一时傻傻的,心底生出些莫可名状的感觉。
四周静静的呢。
大家都没起床吗
太阳可是老高了呀
猛然收住心猿意马,我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去。
衣裳呢呀,还在床头
房里正好有一盆冷水,也不知是何时放在那儿的。顾不得了,我凑合着往脸上泼了几捧水,一待梳洗完毕就一口气跑去了膳厅。
不会吧,沿路咋看不到一个人大家都去哪儿了原想呼噜噜灌一碗热腾腾的稀粥,或许能冲散心里飞奔乱窜的念头,跑到膳厅才傻了眼竟然没人
终于终于,茹婶姗姗来迟,脸上还带着留恋不已的睡意。小静和小娴也不知从哪儿跑来的,竟比茹婶出现得还要晚,两人从一进门就鬼鬼祟祟地盯着我看,好像不认识我似的,瞧得我周身不自在。
“你们俩又干嘛”
啊不好,一早上发火可不好。讪讪地活动一下两颊,心想我也许不知何时养成了起床气吧。
“夫人”
“怎么”
咦,不对劲,这声“夫人”怎么听着和以前感觉不一样我一噘嘴一皱眉,想不透便不去想了。
“那个今天有粥可吃吧帮我来两碗,再要一碟咸菜”
小娴傻呵呵冲我一笑。“夫人,那个马大娘还没来呢。”
我又瞧瞧外面的日头,时辰不早了呀。
“她家里有事”
“没有。”
“那是她病了”
“大娘身体很好的”小静忽的插进来。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嘛,难道马大娘不想在咱家干了”该不会嫌工钱少就跳槽了吧
“呵呵”这回是茹婶走过来解释。“夫人,咱们以为今天您和老爷不会起太早呢,所以就托人告诉马大娘今早就不必早来了。”
“哎呀茹婶,你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哪里还算早呀我以前可是比现在起得还要早呢”
“呵呵,是啊是啊。”
这些人真是怪了,怎么还盯着我看我又不放心地检查一下自己的衣着和妆容,虽然不很讲究,可总算整洁吧有什么好看的呢
她们三人都顶着一张为难的脸,好像在怨我起得太早了。不过我其实也还不饿,只是没事找事做。
“咳那就算了,等马大娘来了咱们就该吃午饭了。”我悻悻地离开座椅,想了想,又向小静招招手。“点心总还有些吧先帮我拿些过来好了,我回房去等。”
蛀虫啊蛀虫,蛀虫样的丁非心就是这样炼成的么呵
“耶,小静人呢”
“她已经跑去拿点心了。”小娴对我露齿一笑,白灿灿的牙齿几乎能晃花我的眼睛。
今天的日头好像也很大。又是个好天气,至少不会冷,我甚至能嗅到一点儿点儿春天的味道。唔,点心是酥皮儿的呢,咬在嘴里几乎把牙都陷进去。好香好甜啊,要是刚出炉就更妙了索性将手中余下半块塞进嘴里,我喜滋滋地端着点心碟子一推门,再一拐,就看见那坐在床边早已穿戴整齐的人。
嗬,吓我一跳他起得还真早。
“早啊,感觉好些了吧”不好意思在人家面前吃独食,于是将还盛着几块点心的碟子放到床边小几上。呀,手心里竟然沾着点心屑拍掉拍掉。
“好些了。”他淡淡应一声,却叫人听了觉得有气无力。说来也是,他昨晚可是连晚饭都没吃呢唉,我真糊涂了。
“先吃点儿点心吧”刚端来碟子,忽又觉不对。“不对不对,应该先喝水。我找人端热水来,早上起来应该先喝水的。”
“是么。”
“当然是啦”真是我以前疏忽吗怎么他还有这样一个口头禅。“令堂不曾和你说过吗早上起来要多喝水,这样一天才不会老是害渴。”我的娘亲是不曾和我说过,这还是柳纤眉姨娘告诉我的。
“是么”
又听他这样回答,我原想逗他一逗,却不想瞧见他眼里的神色,看上去
是我又触了禁忌吗他的娘亲
“呃马大娘今天起晚了,早饭还没有呢。要不我找人出去买吧鸡肉羹怎么样”我几近讨好般观察着他的脸色,生怕自己又一句话触到他的痛处。我这张嘴真是不说则已,一说就要见血啊。
他仍是侧对我维持着微笑,像是叹气又像是呼气,眸光几转,可究竟是愿不愿意呢
“师兄,我要买的可是老牛家的鸡肉羹哦”还不动心吗
病色稍退的倦容染了抹羞色,转而向着我无奈地绽开一笑。
呼,成功了。
“你倒是了解我了。”
“嘿嘿你不像我,什么都爱吃,我自然记得住嘛。”
话说回来,这鸡肉羹对他怎么像是死穴呢若是哪一天老牛家不干了,他再也喝不到怎么办心里觉得疑惑,脸上却不觉在回应他的笑容。看来身体健康的人一病起来更是要命,不过才一晚的工夫,我竟觉得他两颊瘦了好多,看看看,都凹下去了呢
“呃”
要命要命,我怎么把手伸出去了
碟子被我打翻在地,所幸并未摔碎,点心却都滚了出来。我慌忙弯腰去捡,还不死心的想拍拍干净再装回去,谁想那酥皮真是酥到了家,一拍整个点心的外皮都掉了下来。手指捏着一坨黏糊糊的豆沙,想甩掉偏又被粘得死死的,真恨不得直接吃进肚里去。
呜呜,天要我出洋相,躲也躲不过。
“呵呵”
什么他竟然笑我
“你”我羞窘得再甩甩手,哇啊真是背到家了,竟然又甩到衣服上
“气死我了”咬牙切齿就差跳脚,我想赶紧拿帕子出来擦擦,可两只手都已是一塌糊涂,咋办
“你就幸灾乐祸吧”我瞪向那自始至终都稳坐床沿的男子,看他那脸恣意放纵的大笑,登时气恼,突地趴上前,把两只脏兮兮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按上他的肩膀。
哼,笑我吧,现在还笑得咦,惨了他还是病人呢,我怎能和他一般见识
眼看着他止住了笑,面无表情将视线调转回自己的肩头,我嘿嘿干笑一声,倒退倒退便趁机一溜烟跑了出去。手上还粘着好些豆沙泥,我竟一时忘记,拎着自己的衣裳跑出一段距离,觉得手中粘腻腻的,才忽的又想起它。
我的衣裳,呜呜,我的衣裳
好丢脸。
他哪里是会陪我玩闹的人呀,我却那么孩子气的若是换作二师兄,我的耳朵早就被吼聋了吧唉不说李斐现在还病着,即使没生病,他也是不会和我一道玩笑的。他不是那种能令人感到轻松自在的人,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
愣怔地搓了搓手,黏糊糊的东西却越搓扩散的越开。茹婶不知怎么会出现在院中,顺手递给我一块沾湿的帕巾。
“就知道夫人会吃的满手泥,这帕子可是咱们正要给您送去的。”茹婶如实说。
我只好呵呵的笑,羞赧的不知该说什么。
连大家都知道我的小习惯、小性格,可李斐不知道。
难得有一天,他一整天都老老实实窝在房里,不用出门。我也不知他平日所谓的公务究竟要忙些什么,只是乐得看他因生病体虚而不得不忍受被人伺候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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