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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孤注掷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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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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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不是我,你预备怎么办”

    “我”不过是个未成事实的假设,长生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思考,最后却只有一句:“不知道”

    心底深处似乎对这个假设充满了畏惧,抱紧他,“我不知道我还没想好,你就来了子释,幸亏你来了”

    子释心中无限酸楚。

    如今看来,恰是西京请和之议,阴错阳差,歪打正着,造就了这场意料之外的重逢。进一步说,若非自己推测过了头,顺势上场一探虚实,何至于生挨这晴天霹雳平地惊雷再退一步讲,此前他如有半分杂念,不肯及时收手,又谈什么出使求和恐怕只余得两军对垒中遥望,成王败寇下相见,此生再无这般相亲相近彼此诉说的机会。

    如此珍贵的最后一个机会。

    闲闲道:“如果没有遇见子归,你本来怎么打算”

    “原先的打算先拿下峡北关,夺取太子兵符,顺利的话,连云头关一块儿占下来,然后把北边也换成我的人。待外围初定,就想办法去西京找你们”

    “你就这么笃定”子释抬起眼睛,倒瞅着头上那张脸,“我们仨一定会在西京老实待着过了这许多年,没准,”顿一顿,“没准,孩子都满地跑了呢”

    “胡说”长生被他逗笑了,满眼温柔哀伤,抱着他的头,“别瞎说你答应过我的,你明明都记得,非要那样吓我气我说好了我去西京找你,你当然不能到处乱跑。再说,哪有许多年,一共才五年,比我自己预想的还要快你知不知道,这五年里,我做了多少事我一想到你也像我想你一样想着我,就一刻也停不下来我这样拼命,你还敢去找女人我知道你不会的”

    想起见到他之前如何方寸大乱,想起刚见面就把他气得吐血,想起他一夜惊悸不得好眠,想起那颗石头垂在他胸前,刺得自己双目流泪长生低头贴在他额上:“我知道,你不会”

    子释静静听着。

    他听见他说“当然”,他说“才五年”,他说“我知道你不会”。

    如此自以为是,理直气壮。

    心中早已有了决裂的预感,身体贪恋着熟悉的温度,灵魂被理智强行冻结。本以为需要竭力克制的会是怨尤愤恨,谁知对话进行到此刻,望着他无可置疑的眼神和表情,种种不甘不平涣然冰释,忽然于瞬间真正认清了一个长期存在的隐性事实:

    李子释与顾长生,从始至终,都隔着一条千年代沟。

    不独他,这时代所有人,包括子周和子归,李子释和他们之间,从来隔着这条千年代沟。一直以来,自己并非没有意识到,却盲目而自大的将这代沟两岸分出了上下前后,不由自主总以俯视的姿态,回首的姿态面对一切。

    子释想:我看到了,自以为理解了,体谅了,却忘记了一个基本前提:我已身处其中。

    这是一个关山阻隔,萍水飘零的时代。

    这是一个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的时代。

    这是一个义士不惜断头,忠臣愤而死节的时代。

    这是一个伯夷仍旧采薇,尾生依然抱柱的时代。

    这时代的许多人,不论好人、坏人、聪明人、愚蠢的人都比自己执着,比自己坚强。

    很多时候,没有为什么,只有必须坚持。

    且不论立场与追求,单说离别和等待。子释忽忆起当年从小姨娘那里听来的往事:父亲新婚之后,上京赶考,这年却不知何故名落孙山。羁留京师两载,下一轮终于高中状元。才当了年余京官,家眷还在路上,已经外放去做凉州刺史。路遥地偏,前途难测,只得留人捎话,家眷暂寓京城。又是两年过去,父亲应召回京,一家才得团聚。当时犹属太平世道,从离别到重逢,母亲整整等了六年。

    幼时听过便忘,并未觉得有何特别难过之处。也许,是叙说者理所当然的语气,淡化了那过程中的孤寂恐惧、痛苦煎熬。总之,不管因为什么,对于离别和等待,这个世界,有着远比自己从容的态度,坚定的信念。

    五年,不过两轮科举,确实没什么。各方面综合考虑,他做出的是最优方案,最佳选择。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子释闭上眼睛,细细感受那最后一缕温柔,直至被广阔无边的悲悯哀伤浸没。

    就这样吧。

    没有怨,没有恨,没有谁欠谁。老天画完了这个圈,在终点完成对接碰撞,就此归于湮灭。

    对不起,我已失去力量继续向前。

    “长生。”

    这是重逢以来他第一声清醒着叫自己的名字。长生心中激起千重波澜,却只轻颤着应了一声“嗯”。

    “我出使而来,无论如何,总得回去复命你看着安排安排,事情到了这一步,好歹做样子谈一谈。”子释坐起来,蹬上靴子,下了地。取过一旁叠着的外袍,抖开来,慢条斯理往身上穿,一面分心说话。

    声音虚无缥缈,大脑好像交给了另一个自己做主。

    “虽然有些意外来的是你,总比别人强。我回去以后,交了皇差,就设法把子周和子归悄悄带走,彻底离开西京朝廷。”

    子释穿好外袍,拿起玉带围在腰间,四顾寻找发簪头冠。

    长生一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直觉情形大大的不妙,糟糕到不能再糟糕,手足无措之下,横移两步挡在他面前,直接做了一堵墙。

    子释抬起头:“看你峡北关夺权制胜的手段,放眼华荣锦夏,大概没几个抵得住罢你能兵不血刃诱降严臻,收买人心的怀柔功夫也很是到家。听说你之前刚平了东北华荣太子已死,靖北王一统天下,迟早的事。早知道我们兄妹大可不必在西京干耗着。”

    长生涩声道:“你,你要去哪里”

    “既然天下太平指日可待,去哪里都行啊。”子释淡淡一笑,“还是要托你的福,可别搞砸了。”注目望着他,“能少杀几个人就少杀几个,千万记得别乱烧乱毁东西。”

    长生脑子里轰隆直响:“子释你、你不陪我么为什么”

    “过去没有我陪,你不是一样干得挺好何必拉着我给你添乱你不嫌麻烦,我还嫌麻烦。”故意偏了脑袋,正好看见桌上放着自己的玉簪金冠,抬腿过去拿。

    长生一把拖住他,两只眼睛红得要出血:“子释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对不对”

    子释背对着他。过了一会儿,轻轻道:“我不相信你顾长生,你自己想想,除了最初不便说明身世,我几曾有过不相信你的时候若非因为相信你,我何至于”

    子释想:我何至于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只不过,有些事,你已不必知道。

    “我过去相信你,现在相信你,也同样相信你保证的将来。所以我非带子周子归离开不可。”

    长生跨到他前面:“那么,你是不肯原谅我对不对”

    子释摇摇头,笑了:“你从未做错什么,哪里需要原谅我只是嫌麻烦或者,十年二十年后,如果你还记得,也许你我之间,尚有相见的余地。现在么,实在太麻烦”

    长生记忆中,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凄美的笑容,笑得自己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就像被人硬生生掰开心脏,剖肉剔骨,剜走了长在其中的珍珠。

    “你嫌麻烦我知道你怕麻烦,就想把麻烦都料理了才告诉你,谁知道”

    长生既痛且怒,脑中一片混乱,猛地揪住他脖子:“你嫌麻烦我都不怕麻烦做成这样了,你还敢给我嫌麻烦你以为,我干什么非要做这么麻烦的事你以为,这么麻烦到底是谁害的你敢撇下我一个人收拾这烂摊子,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我告诉你李子释,你休想”

    开始不讲道理了啊。子释无奈:“长生,别这样”

    “当初要不是你救我,我死了就死了;要不是你”咬牙切齿,“要不是你勾搭我,我走了就走了;要不是你一路有事没事啰哩啰嗦,我符生杀人就杀人,打仗就打仗,夺权就夺权,哪用得着这么麻烦,替天下人操心想当初你要入蜀,我便送你入蜀;你要救人,我便陪你救人;你不愿见血,我想尽办法,不让你见血;你不爱吃饭,我千方百计,不叫你挨饿,不叫你生病那么多日子,昼夜相伴,朝夕相对,你给我添了多少麻烦嗯莫非你都忘记了”

    抓住他的肩膀:“李子释,你给我听着,我今天会自找这许多麻烦,哪一桩不是你害的始知兵者是凶器,是你教的;体民之心,遂民之情,是你教的;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是你教的;柔之胜刚,弱之胜强,是你教的;益之而损,损之而益,是你教的我问你,这许多圣人之言,权谋之道,哪一条不是你教的是你告诉我,一旦下场,就要竭尽心力,以图完胜。是你告诉我,人生苦海,最苦不过苦海迷途。你要我不再迷惘,努力奋斗;你要我斩妖除魔,普渡众生;你要我能杀而不嗜杀,强身而守心你现在,竟敢跟我说麻烦”

    子释完全傻了。

    半晌,嗫嚅道:“啊我不过纸上谈兵,难为你活学活用”

    “纸上谈兵”长生把他狠狠揽过来,“哼这些都是纸上谈兵,那么有件事,总是你言传身教,身体力行,手把手教给我的”

    一手圈住他的腰,一手捧着他的头,往唇上重重压下去。慢慢放轻力度,变换方向来回辗转,叩开两排串珠编贝,缠住一瓣羽叶丁香,直到他色上胭脂目泛流光,意识朦胧软在自己怀中,长生好似咕咚掉落滚油锅里,从内到外都炸酥了。残存的一丝清明告诉自己:别急,不能急

    恋恋不舍凑到耳边:“你看,都是你教的,你忘了么子释,你害我再也没法抱别人,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么枉我为你死心塌地守身如玉,我可听说,你在西京到处拈花惹草招摇撞骗”

    “咣当”一声门被撞开,文章二人抬着大木桶出现。李章一脸严肃:“王爷,小人们送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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