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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有点累而已。昨天前天没睡好蜀州除了官道,就没有能走的路,真是」子释回应着妹妹,终于陷入昏沉。
长生抱着他,原本种种策略计较,考虑双胞胎到达之后如何劝服,这一刻,忽然失去了所有耐性。
将子释胳膊塞到薄被里,头也不抬:「子归,有什么话,等明天子周到了,一块儿跟我说罢。」
一只手跟进被子,掌心贴到脐下,替他捂住丹田。接着道:「只有一点,你记着,你们两个,都长大了,别叫大哥再为你们操心。」
另一只手往下放,落到枕头上,结束谈话:「去吧。」
子归看见大哥沉沉深眠,安憩在那一方小小的港湾里。不提防鼻子一酸,泪水满腮。
眼前这场景,明明从未目睹,却好似昔日重现。除了难过,还是难过。
此情此景大哥怎么想,已不必再问。
她一步步退到门口,望着那个沉默的背影,喉头哽咽,咬牙质问:「怎么能这样顾长生,你怎么能这样」
往昔岁月一幕幕从眼前闪现:彤城、楚州、封兰关、西京逃亡、离别、认亲、打仗那月色下孤独的身影,那暗夜里惊悚的笑声,那繁华中无言的踯躅,那屈辱后绝望的抗争,那残阳下流淌的鲜血,那关楼前堆叠的尸身
因为这个人,一切,都失去了本来面目。过去、现在、未来,全部变得如此苦涩。
然而,多少怨与恨,却因他怀里那个人,尽数化作反噬心魔。
「你叫子周和我还能跟你说什么你叫我们跟你说什么」
子归陡然转身,在自己崩溃之前,狂奔而出。
七月初七早晨,最先得到的,是追击小组传回来的情报。
「我们按照殿下指示,一路往东,一路往南,结果南边这组发现了对方踪迹。要不是地形太复杂,又有人布疑阵,差点就抓住了」
「现在往哪儿逃了」
「之前在北边,后来又折向西边,他们几个怕是快追到盘曲关了。离西京越来越近,看那意思,竟像是要逃进城去」
「进城」算算时间,哪怕他这会儿已经进了城,也为之晚矣,无济于事。
哼如此胆色或者应该倒过来:色胆,是太执着呢,还是太愚蠢
长生握住刀柄:既然如此只怕你不来。来了就好。
紧接着,亲卫报庄大人、倪将军回来了。
长生问:「有锦夏朝廷的人跟着没有」
传信的亲卫道:「有。全捆着呢。统领说,本来夜里就该到,结果有人中途逃跑,追了一回,才耽误到现在。」
「中途逃跑」
「说是其中为头的那个十分警觉,走到坨口关发现方向不对,偷空抢了马匹就跑,到底让统领给抓了回来。干脆全绑死了」
长生揉揉额头:这俩徒弟,本事好大。果然翅膀硬了子周被绑到这彻底落入敌手的锐健营,不知会是什么反应想到即将面对的会见,一时竟抬不动腿。
走进议事厅,庄令辰和倪俭行礼:「殿下。」
锦夏方面其他随从都另外关着,二人单把小舅子大人请到此处等候王爷。虽然不愿过分得罪,但对方遭到捆绑看押后,一路喝骂不休,只好连嘴一并堵上。不敢让人家跪着当然,秘书侍郎大人膝盖硬得很,也不可能给蛮夷下跪于是便任由他气哼哼雄赳赳立在那里。
自从坨口关前逃跑未遂,子周心中又惊又恨。等到望见执明卫大营辕门外尽是西戎兵往来游弋,肝胆几乎都要爆裂。这是什么样的城府和手段伪装议和短短数日,已经瞒天过海兵临城下,叫西京糊里糊涂做了瓮中之鳖、釜中之鱼。
这西戎二皇子靖北王符生,端的好阴险好狠毒好奸诈
他被惊骇愤怒冲昏了头脑,忘了去想对方何必多此一举,特地把自己骗到这里。见那传说中的靖北王进来,满眼睛都是血光瞪过去。
不料对面这死敌仇家居然一脸和气瞅着自己。
有点眼熟。
继续瞪。
「子周。」长生一伸手,把塞在他嘴里的布团扯出来。
声音也熟。
再继续瞪。
「你答应不乱跑,我便给你松绑。」
连说话的口气都这么熟
长生走近他,伸手去解绳子。
子周猛地后退,眼睛死死瞪住,满脸无法置信。嘴唇茫然动了动,嗓子却如同哑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长生望着面前的年轻人:眉目俊朗,高大挺拔,个子都快赶上自己了。官服撕破了好几处,神气却骄傲得不得了。说来也怪,同样款式的衣裳,穿在哥哥身上满是风流,穿在弟弟身上就只觉肃重。
他心中记得的,还是那个少年老成的小书呆子。瞧见子周这副模样,有些感慨,又有些莫名其妙的觉得想笑。
到底叹口气:「子周,你听我说」
突然「哐当」声响,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子周转头,看清来人,大惊:「子归」
子归抬腿往里,卫兵架刀阻拦,被她一带一卸,眼花缭乱间,已经夺走了兵刃。正要群起而上,瞧见屋里王爷摆手,又退下了。
子归往厅堂内扫一眼,径直走过去,「嗖嗖」两下,刀光闪动,子周身上绳索尽断。扔给他一把刀,轻哼:「居然是被绑来的。丢人。」
听见这把脆嫩的声音,屋里屋外才确认是个姑娘。昨夜没和她打上交道的卫兵,纷纷伸长了脖子往里窥探。
庄令辰和倪俭把她打量一番,心知这位定是小姨子了。如此近看,果然漂亮,也好不泼辣
子周却顾不上妹妹数落自己丢人,急问:「子归,你怎么在这里」
「大哥叫我来阿文阿章送的信,我就来了。」
「大哥大哥在哪里」
「大哥病了。」
「病了大哥怎么会病了」
子归一夜辗转反侧,清早便跟着李文李章探看子释。另外那人不知去向,大哥却还没醒。只觉那张脸比起记忆中的印象,黯淡了不知多少,越瞧越怕,越瞧越慌。被子周这么一问,害怕与恐慌立刻化作满腔怨恨。
「哼」煞气横眉,刀锋一指,「你问他」
子周这时才从妹妹现身的惊愕回到第一个更大的惊愕。盯着面前那人,刹那间无数种情绪在心中翻搅,无数个念头在脑中爆炸,承受到极限,只觉再不发泄出来,那怒火恨意便要当场毁灭自己,狂吼一声,操刀猛劈。
长生疾退。无奈叹息:这俩好一致的反应,果然是双胞胎一面偷空叮嘱:「倪俭,你们别管。」脚下后退,手上招架,看似只守不攻,却渐渐压住子周气势。子归见状,瞅准空档加入战阵。二对一,斗得难解难分。
长生退到门边:「出来打吧。正好看看这些年你俩长进多少。」
三人转战至厅外空地,一众亲卫要围拢来观摩,却被庄倪二人轰得远远的。庄令辰深知解铃还须系铃人,家庭矛盾最忌讳外人掺乎,拉着倪俭躲到门后,假装不存在。
双胞胎这两年一个在中枢运筹帷幄,一个在前线拼打冲杀,敌我阵营立场的概念愈加泾渭分明。而最近几个月,西戎二皇子靖北王符生,更是刻在心上的头号敌人。乍然直面,怎知眼前不共戴天大仇家,竟是昔日生死与共兄长伙伴背负曾经的家仇国恨而来,眼看又添上了新的国仇家恨。守护的土地,奋斗的事业,爱戴的亲人,牺牲的战友统统因之颠覆。感情上和理智上的双重打击,除了刀剑生死,似乎确实再没有第二种方式能够平息。
两人越打越恨,越恨越打,手底下渐渐急躁。
长生却越打越从容,越打越平和。打到后来,尽是喂招的路子,一举一动,清楚到位。明明看着不快,然而总能后发先至,恰到好处。
倪俭趴着门缝悄声感慨:「看见没有言传身教,功夫这个东西,最要靠身教。殿下深得此中真意」
庄令辰轻笑:「倪兄好福气,常得殿下身教」
「殿下指点我和手下孩儿们,哪有这般好耐性早掀翻不知几回了唉,人比人,气死人啊」
又看了一会儿,倪俭奇道:「咦,殿下翻来覆去,怎么就是那一套」
长生翻来覆去使的,正是当年入门时候,教给双胞胎的那套化腐朽为神奇的「伏虎刀法」。
三个人多年之后重新交手,做徒弟的再如何愤恨不甘,也挡不住感觉神经记忆的迅速回归。这一场架,但见人影带动光影,只闻刀声挟着风声,直打得情仇恩怨淋漓挥洒,酸甜苦辣五味翻腾。打得子周子归渐渐章法全无,不成套路,纯粹发泄。
忽然,子归跳出战圈,用尽全身力气,长刀脱手而出,「咚」一声贯入对面廊柱,半截刀身嗡嗡晃动。她默默抬起头,任凭泪水落入鬓发,无止无休。
子周愣了愣,红眼咬牙,和身而上,继续单挑。
长生见此情景,压住节奏应付,腾出工夫说话。
「子周、子归,今日种种果,皆有昨日种种因。当初彤城积翠山上,你二人若知道求救的是西戎人,恐怕再有善心,也未见得肯施以援手罢然而」叹口气,「一旦有了这个起头,后来的事,再也无法控制。我以为,上天这样安排,自有它的道理。否则,咱们几个一路走到封兰关,该死的次数,可实在太多了你们可曾想过,恰因了我们都没有死,这天下,可能少死多少人」
手上增加两分力度:「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正如你们想不到西戎靖北王是我,我又何尝料到,西京派出的议和使者,竟会是你们大哥这些都先不提,今天我只告诉你们一句话:从见到子释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事情都跟他商量过。」
加重语气:「我们为什么能来得这么快因为派人赴西京的同时,悄悄清理出了岐山隧道。这条隧道,本是从前锦夏皇帝在蜀北修筑的丰渠遗址。子周,你大哥把这个秘密放在心里很久了,本想合适的时候告诉你。你用心好好想想,他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
「当啷」子周长刀掉在地上。子归早已猜出这因由,怔怔望着长生。
「这几年,我做了什么,你们很快会知道。你们两个做了什么,我都已经清楚。我认为,当必须选择的时候,你们做出的,可以说是最好的选择。然而,时至今日,围攻西京的若不是我,会是什么局面哪怕退一万步,没有顾长生,没有符生,蜀州,乃至整个大夏国,又会是什么局面我的出现,说到底,不过是给你俩,也给蜀州,提供了另外一种选择的可能。」
长生一回手,弯刀归鞘,直视着面前的少年:「问题是,这一次,你们准备如何选择别的且不说,子周,我只问你,你要辅明君,明君在哪里你要济苍生,苍生又在哪里你们两个,问问自己的心,是不是为了已经死去的人,一定要让活着的人继续死去」
正要往下讲,却见李文从另一头急急跑过来。到得近前,也顾不上行礼:「殿下小姐啊,二少爷」
「阿文什么事」
「少爷、少爷」
「子释怎么了」
「少爷和阿章,吵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