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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身在轻浮[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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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水中月 镜中花(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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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如同破败的娃娃横在地上,她的心口流着鲜血,但是那颗快速跳动的心脏却早已和身体分离。水月的眼眸水晶般透明,在这个黑暗混合着深红的世界里,亮得格外澄澈。

    暮兮兮消失了。

    暮兮兮,连同孙小美一起,都随着那夜那个黑发的男子从水月面前消失;就好像从这个世界平白无故地不见,整整三个月,就连主公也失去她的消息。

    主公看着跪在地上的水月,在听到他一字一句的说明之后沉吟半晌,只说了一句话,

    “把这个吃了。”

    水月不知道这是什么药,但是当药物的效力开始发挥作用的时候,他便瞬间明了了。

    这药每隔一个月发作一次,事后并不会对人体造成什么损伤,不过就是发作的时候全身疼痛罢了。痛到让人恨不能立刻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往往水月总是在疼得受不了的时候下意识地闭起呼吸,却又到终于挨不住的关头大口大口地喘气。第一次发作的时候,主公就在水月身边,他对水月说

    “你是不存在的人,”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人需要你。”

    水月的汗珠顺着额头不住淌下,那个晚上过得尤其漫长,他痛得神智混沌,心里难过的却是恐怕这一生再难见到暮兮兮。

    然后有一天主公交给他两个任务,一是让他通知王磊,杀掉那个叫做契生的小鬼;二是让他带着另一个善于易容的女子,前去刺杀昴绯。

    契生还有一个名字叫做“佑佑”,水月想,这大概是除了兮兮之外,只有自己一个外人知道的秘密。

    王磊最终失败了,水月冷眼看到王磊的咽喉被昴绯用力刺穿,然后契生的眼光里充满惊恐和不敢置信,在王磊最后说出那句“让我杀了你的人,是孙小姐”之后,契生的目光便从此改变。水月转身离开,心里暗暗觉得或许这样才是最好,就算是恨她,但至少她的“佑佑”没有死。

    为什么会知道“她”的想法呢

    难道真的是因为过去的太过接近,对她的了解,已经超过自己预期。

    孙小美的出现就和暮兮兮的消失一眼突然,当主公看着水月的眼睛说出“只要不杀了她,便去尽情地伤害暮兮兮”的时候,水月第一次对主公的话产生了疑惑。

    “尽情”要如何尽情呢

    水月的世界开始改变。主公对他说他不用再如同空气一般躲藏,他可以出现在目标的面前,用自己所能去接近她,了解她,伤害他。

    并且也是在那一天,水月重新认识了不再是暮然青的“暮兮风”。

    墨色眼睛,笑起来,温文尔雅,气度非凡的“暮兮风”。

    他的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迷迭香,左耳上的木犀耳饰,永远只有一个。

    这个耳饰

    没有记错的话,水月也在暮兮兮的右耳上,看到过一模一样的另一半。

    主公说“水月我不会瞒着你,真正的暮兮风是我,而你面的这个,现在开始就是暮兮风,他会和你一同参加钱家的比武招亲,你先去,他随后便到。”主公也说,

    “水月,不要让我失望。”

    水月于是带着那把折扇,一面是“信我不由人”,另一面是“信人不由我”。他是不存在的人,但却又是那样悲哀地存在着。

    钱府的妖兽事件让众人一时慌乱,但是水月在那么近的距离再看到的孙小美的时候,虽然因为他易了容,隔着一张薄薄面具,但是心里还是雀跃得让人心惊,没有什么企图、只是想像过去一般,就那样看着她就可以了。

    水月以为自己是一个不会有任何激烈情绪的人,并且他几乎也将要做到了,莫不是暮兮兮见到“暮兮风”的瞬间,那种不可置信和心伤仿佛让他的心也跟着揪紧。

    那个男人的记忆早就被主公更改,自然也是不可能认识到自己和暮兮兮有着什么联系,水月觉得矛盾,他澄澈的眸子里渐渐开始出现了不同的情绪,既希望那个男人不要想起兮兮,又不希望看到兮兮脆弱受伤的表情。当兮兮求钱家小姐借她“桐木”一用的时候,被钱家小姐狠狠羞辱,她用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哭泣,低头固执地一个劲地跑,那个时候虽然兮兮对水月说的是“滚开。”,但是水月在她的面前沉默站定的那一秒,他尴尬地举着空中的手,差一点就将要抚上她的头。

    但终究没有。

    他终究只是按照主公的意愿,让兮兮在夜晚接近桐木。却其他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做。

    水月没有想到昴绯居然还有能耐找到兮兮,这样决绝而浓烈的情绪,让他不禁迷惑,很多次他问自己:如果是他,会不会、能不能做到这样的程度

    他不知道。

    后面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出不真实的戏,在水月空白而晶莹的人生里印上绚烂多姿的痕迹:当兮兮终于被带回主公身边;当主公终于在他猜测多次之后、冷静地对他说“没错,兮兮的记忆,就和暮然青一样,被我更改过。我要她痛苦,只有精神的崩溃,才能打开我要的封印。”

    水月的人生从来没有像这几周之内的峰回路转,千百次他走在黑暗的地下廊道里,看着墙体上似乎没有尽头的火把,似乎就能感觉到兮兮的气息在走廊尽头某处那间房间内,而恢复了记忆的暮然青,则被主公安置在走廊另一头,不断地做着各种实验,身体的千疮百孔、暮然青却未吭一声

    当然,刚开始是他不愿意,而后来,则是他饭菜里的药量越来越大,直到他连说话的能力都逐渐失去。

    水月不止一次地在夜晚偷偷潜进兮兮的房间,看着在睡梦里也紧紧皱着眉头的兮兮,感到时间若是就在此刻停止,停止在无法相见却至少能陪伴她的黑夜里,那该有多好。

    水月从不曾想过自己会有背叛主公的一天,直到那个晚上,他再次来到兮兮的房间,发现她桌上未曾动过半分的食物,里面参杂的药物便就是自己每天负责往暮然青食物里添加的那一味,食者神智逐渐混沌,随着药量的加大,甚至剥夺去行动说话的能力。

    那一刻他愣住了。

    主公究竟想要做什么。

    让兮兮崩溃么,解开封印么

    那么自己又究竟又在做什么。

    他不断地这样自我怀疑,甚至那一晚,他假扮成暮然青,参加昴绯举办的宴会,这一场显然的鸿门宴,临走前给暮然青的饭菜里添加的药物,唯独那一晚他放少了剂量。

    一切都是那么微妙而不可避免地运转,于是他在宴会上中了、

    主公命人将他引入兮兮的房间、

    空气里飘散着的“欢颜烟”、

    扎在腿上的深深一刀、

    当带着兮兮来到关押暮然青的房间的时候,看到空荡荡的屋子,水月的第一反应便是主公是否,已经决定要对暮然青做个了断了呢

    兮兮牵着他的手跑在前面,在每一个对的转角拐弯,两个人的呼吸重叠,在长长而并不宽敞的甬道里,好像被挤压得全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个,水月的眼睛玻璃珠子一般透明,他看着兮兮因为奔跑而跳跃着的头发,突然觉得若是走道没有尽头,若是两个人能够就一直这么跑下去

    该有多好

    终究跑道尽头的光源打破了短暂的梦,从这梦里清醒过来的水月,眼睛反射着墙壁上火把的光芒,亮得异常

    主公从来没有告诉过水月,他服下的那毒药,不仅会在毒发时候让他痛不欲生,也能够对应着主公手腕上那玄铁而制的鸟纹箫,控制他的身心。

    在动手杀暮然青的时候水月的意识处在清醒与混沌之中,但当兮兮的匕首用力滑过他颈项的时候,他却突然地仿佛从梦里惊醒过来。

    水月觉得再用力呼吸,空气都无法到达肺部。

    水月觉得世界好像被泼上了鲜艳的红。

    他的世界里第一次有这样斑斓的时刻,兮兮手里的匕首乌黑发亮,割破自己的咽喉轻而易举。

    水月觉得自己异常清醒,甚至比主公的药物毒发的时候都还要清醒地感觉到生命存在、然后流失离开,他想到之前在那个甬道的尽头,自己伸出来点住兮兮的唇,那里柔软滚烫得不可思议,玫瑰色如同花瓣;他仿佛着了魔,极缓慢地、举起他的手。

    她的瞳孔里倒影着自己的脸庞,她的面色惨白,最终那手落到她仍旧柔软、却冰凉冰凉的唇上。

    她的身体微震,随即水月满意地看到自己手上沾着的自己的血,将兮兮毫无血色的唇瓣重新染成漂亮的红色。

    然后他将这手微微颤抖着放回自己的嘴唇,动作虽小,却是很用心地、极轻极轻地摁下去

    水月想到第一次见兮兮,在追踪她的路上,曾经见到过一对将要结合的新人,男子就是这么轻轻地吻上女子的唇,然后对她说“娘子,如此我俩便是这一生都不再分离。”

    那个时候的他第一次接触世界,如同雏鸟小心翼翼封闭自己的心,那个时候的他不明白这仪式一般虔诚亲吻的意义,但却因此而知道了所谓“这一生”的约定

    如今的水月其实仍旧不懂,但是他的指端伴随着痛和窒息的苦楚,仍旧能够感受到对面的兮兮,于是他突然觉得心里的虔诚似乎在这一秒钟变得极有意义,兮兮的唇没有逃开他的抚触,或许让他即使到了此刻仍旧觉得迷惑的兮兮的心也会是一样:

    “你便是这一生都不要想逃走了”

    水月的眼睛里倒映着满世界的色彩,他把一句话说了很多很多遍。但是每一遍都很轻,对面的兮兮皱紧了眉头也是听不到。

    最后水月的手就这样轻轻地放在他自己的唇上,睁着他漂亮的眼睛,一直一直盯着兮兮的脸。

    这就是一个誓约。

    却是连发誓的人自己都不确定而又迷惑的誓约。

    并且,最终仍旧没有被他的“你”,

    听到的誓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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