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涯的相思,除了每日相见时,那些藏在淡然问候下压抑的情绪,两人都知道,这主意实在是高绝。
故事到这里,插个题外话。两人交恶前,曾定下娃娃亲。
及后孩子们慢慢大了。她的长女为人荒唐,是京城路人皆知的风流公子;
他的长子却肖似他年轻时,是个才气翩翩、志向高洁的美少年。
此时的女帝,虽不曾堪破她们的计谋,却也隐隐对两人有了些忌惮怀疑。
如果双方照约定完了这门亲事,她与他的这多年经营,就有崩塌的危险。思虑及此,这婚约就拖了两年未决。有一日她就对他说,要不算了,无谓让两个孩子的事,坏了大局,引来无端猜忌。
他默然一会,突然道:你可知道,我那自诩京城第一才子的孩儿,竟真的看上了你家那个风流公子。她哑然失笑,是么
他却没有笑,只是回看着她,眸色深沉。
是啊,我的孩子我知道,是个死心眼,这辈子喜欢上谁,那必然认准一条路走到黑的。
我已经为这社稷牺牲了自己的姻缘,不能叫他再重蹈了覆辙。这一次,我定要成全他。
她闻言也沉默了。想了想,又笑。你的孩子脾气你知道,我的孩子我也知道。不若这样,我们想个主意,不明求,表面上倒叫女帝解了这婚约,而最后总要叫两个能在一处。顿一顿,很认真补一句,让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相伴相守,一生不弃。
何太华讲到此处,停下来望着我,含笑酽酽。
我听着这话,忆起前事,瞬间恍然。
那时江明佐逼江晋久御前退订,而我受激上山寻人,种种行止,原来一早落入他们的安排。可笑我自己在那里辗转反侧,拼命思量着怎么叫女帝和这两只老狐狸许了我的求亲。一时又好气又好笑,不由白了她一眼,悻悻道:“何大人,把我当猴子耍很有趣么”
何太华笑着摸摸我脑袋。“小轩气什么,美人娶进门,你哪里吃亏了当时出这主意,但凡你两人不是真心装了对方,最后一样也行不通。”
我想起我家小江,心里一阵酸涩甜蜜。这算不算母债女还,何太华给不了江明佐的,由何其轩来补偿他儿子。想到这里,难免就又想起他另一个儿子。
脸色一变,问道:“母亲,这江上秋,到底是不是江大人的子息为什么要做这样事”
何太华收了笑,淡淡道:“他的确是江明佐亲子。是他与之前的恋人所生。不过两人误会极深,此子最后倒戈,多少也有为母报仇之意,只是应该还有旁人指引。”
要说江明佐对江上秋,也并非全无戒备。只是这人一来善于演戏,做事又是滴水不漏,与赵氏一族的勾搭瞒得极好。最后这一刀下得即快又准,正刺在江明佐罩门,又插正女帝软肋。
姬长陵对何太华,这么多年,倚仗有多少,忌惮就有多少。
到最后一颗小石头,都可以让她澎湃了,哪里经得起这样重量级的刺激,立时勃然大怒,当时就赐下鸩酒一杯。
据说江明佐领旨接酒的时候,神态自若,音容如常。
最后冲天地一拜,袍袖翩翩,泰然道,苍天在上,江氏祖先在上,我江明佐无愧此生,惟一的遗憾,只是不能再见我心上人一面。惟愿来世,可以牵起她手。
言毕仰脖尽了那酒,“伧啷”一声,将杯子摔碎在庭院。
何太华淡淡说着,神情有片刻恍惚,许久,回过头,面露温柔之意。
“小轩,你那只白玉貔貅,可还在”
我探手在腰,解下来递给她。
她接过握在手心,如此珍而重之,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柔和。“这是那一日,他赠我的信物。”
那一日月亮很大很圆,桂花香沁,夜华如水,江明佐的眼眸黯淡了所有星辰,而他的唇,带着清朗少年书生意气,就此印在她心上,铭刻一生。
而自那夜许下盟约,她与他就再也不曾这般亲近。
何太华嘴角翘起,将那貔貅又递回给我。
“小轩,这个你好好收着,盼你和晋久,可以替我们,长长久久。”
我看着她渐白的面色,听着这样的话,突然心里泛起一阵不祥。“母亲”
何太华抓起我手,目睛闪闪。
“小轩,其实你自打那一回昏迷后醒来,言行举止就好似换过一个人一般,”
我一颗心怦怦乱跳,张嘴想要说什么。
她轻轻摇头。“虽说你变得有些怪异,我知道,你一样是我何太华的孩子。”
我心头猛然一酸,泪珠又夺眶而出。
她伸手替我擦去面上泪水。“小轩,此生诸事淋漓,走前还能见你和小正两个无恙,我也心足了”
我看着她一张一翕的眼,再度将她抱紧,整个人难以遏抑地战栗不已,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影绝龙分剑,声哀鸟恋枝。
茫茫云海外,相忆不相知。”
“江明佐,我何太华今生欠你良多,你一定等我一步,好好算算这账。”
她最后轻轻道了一句,脑袋垂在我肩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而满头华发,掩盖了我绝望的半边面孔。
我一直在她身边坐着,也一直在留心,却还是不曾看到,她究竟是何时吞了药。
或许她真是累了。只是累得睡着了。
我抱着她,直到怀里这人失去最后一点温度,变得僵硬,方才抬起头,缓缓吁出一口气。
将她轻放在床塌上。
“母亲。”吧嗒一声,有泪滚落在她苍白却安详的面颊。
“何太华。”为什么不理我啊。
“何太华”这以后,再没有人,挑起半边眉头,用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跟我说:何其轩,你可真出息。
“妈妈。”我跪在床前,脑子里是幼年时扎着两个抓髻的何其轩,流着鼻涕眼泪,在她怀里撒娇撒痴的样子。而何太华的脸上,半是无奈,半是宠爱。
何其轩,你妈妈也死了。我们扯平了。
也不知道跪了多久,只觉意识与膝盖一起都脱离了控制。
有人走到我身后,叹了口气,继而两条修长的胳膊穿过我腋下,将我整个人架起。
脚触地的瞬间,仿佛千万根针扎般痛麻,立时身子一个趔趄。最后还是那人将我抄在怀里抱住。
“何其轩,要不你大声哭出来,大声哭出来就好了。”
我摇摇头。
“哭出来,别憋着。”谢清流眼眸冷淡,全无半点怜惜。
我还是摇摇头。
不是哭就可以的,不是大声哭就可以的。
“何其轩,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母亲,也是在我面前,被我父亲一刀砍死。”他抱着我,面无表情地说,“哭出来吧,这不是你的错。”
“求仁得仁而已,你做的已经很好。”
我终于看了他一眼。怪不得你脾气这么古怪,反手抱住他。“谢清流,你那时哭了么”
“没有。”他抿着嘴,眸色变得更浅,面上几乎是刻薄的神气。
“那什么时候你想哭,我们一起吧。”我淡淡道。
他抱着我的手臂一紧,说声“好。”
这怀抱并不宽厚温暖,却让我在极度混乱的疲倦里,觉得有了倚靠。
此时房门突然被人叩响,有人在外面道:“何大人,打搅了。”
我眯起眼,这个彬彬有礼的声音
见没有回答,那人又道:“今日云松观里进了奸细,下官担心大人安危,特来查看。”
“江大人,何太华如今不过一介平民,你又何必这么客气,直接开门就是。”
听到江上秋的声音,我不过是微微一惊,再听到这人的声音,心头不由猛然一跳。
“吱呀”一声门开,他第一个跨了进来,一袭紫袍雍雅,眸似冰晶,冷冷盯着我对面的人。
后者此时正垂眸敛神,似有些百无聊赖地摸着我的头发。
“清流,你在这里做什么”谢清悠微微一笑,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当初因为人物太多,就没给取字,以后还是不能嫌麻烦,这亲疏远近,就在称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