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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看来,虽以一人之力敌四把刀剑,傲气凛然的十四毫无慌乱,宛如行云流水般闪挪飞掠,一把寒光凛凛的宝剑舞得如浣花洗剑,一朵朵银亮的剑花在他飞转的手中绽放翻舞,一时之间,令我惊叹不知所然。
急攻不下的高个子注意到余下一人一直伫立在不远处,焦躁不耐的喝问:“小六子,你还杵那作什么,快把这小子制伏”
被唤小六子的人迟疑片刻,“三哥,咱们这种行为是不是有违侠义之举啊”
“想想被清狗关起来的你哥和我爹”,高个子一刀架开十四刺向身前的长剑,“他们在牢里还不知受着怎样的折磨把这小子抓了逼官府放人快上啊”
小六子犹豫了一会,终究提剑加入战局。
见对方又增加一人,着急慌乱的我来不及深想,只考虑到双拳难低四手的古话,更何况作为皇子阿哥毕竟学得只是健体防身的功夫,如何与这些学武为本的武林人士相比。
天地会不应该是正义侠士吗,怎么作出如此卑劣的以五敌一,恼怒焦虑的我抱着马脖子笨拙地滑下马,“不管你们是漕帮的,还是天地会的,据我所知都应该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如何作出这等以多欺少的不耻行为”
五人对我的指责漠然不语,但手下的刀剑却丝毫没有留情,招招攻向十四的要害,却又不使杀招,像是极力逼十四宝剑脱手,好生擒活捉似的。
十四听到我的话音,仗剑劈过刺近胸口吓得我一身冷汗的一剑,匆忙间扭头恼火的瞪了我一眼:谁叫你下马的,别多话
我一时哑然,虽然想说是担心他,却又不希望再开口惹他分心,咬唇默然站在白马旁。
旋身一记飞腿踢倒对方一人,十四回头看向我站立的方向。
即便相隔十数步,借着清明的月光,仍清晰可见他黑眸里盛满的关切之情。
执刀高个瞬时注意到激战中十四仍回顾我的情况,猝然收刀转身向我跃来。
我惊骇地盯着快速向我跨近的对方,双脚如被钉在地上不得挪动。
十四稍一怔愣,围战中一人劈刀险险削过他挥剑的衣袖,瞥见高个子执刀向我走近,十四剑眉一拧,黑眸危棱暴射,浑身骤然迸发凛冽乖戾寒意,只见他手底剑花一挽,暴泄出几十道森厉剑芒,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扑洒向余下三人,一人胸前中剑后退的刹那,十四敏捷的跨出包围向高个攻去。
高个骤间感到后背袭来的冷凛剑气,回身就是一刀,十四架剑挡开刀的瞬间,左掌猛攻向对方执刀空出的肋下,对方一个惊慌收刀,被十四锋利的剑尖划破手臂。
趁高个收刀劈剑的同时,十四护入我的身前,而对方余下四人也全然明了高个子的所作所为,尽悉向我们围来。
“快上马”十四快剑挡住对方又一轮狠厉攻击,沉声喝道。
“我我”此刻,我真恨死自己,为什么不会骑马
十四反应过来,低咒一声,“该死”
他且战且退靠近我,结实的左臂一把环住我的腰往马背上送,就在他分神回望我是否坐稳的一瞬间,小六子执剑绕至我身后,飞刺向我的后背
十四倐地收回与人交战的利剑,转身横劈向离我已不及一指的剑尖。
“铛”
两剑交锋清脆的声响。
“噗”一声利器砍入血肉。
伴着十四强抑不住的一记闷哼,我惊愕骇然看向高个子手中明晃晃的大刀砍进十四暴露给对方没有防备的后背。
“啊”我把半个拳头死命塞入自己的口中吞回惊叫,抑着颤抖慌跳的心,抑住胆寒颤栗的哆嗦我恨这些人,我更恨自己的无用
十四紧抿双唇,阴鸷的眼眸射出冷冽森然地煞气,回剑一记阴狠寒佞的横劈
“铛”高个手中的刀连同右臂躺在地上。
在众人恍神的瞬间,十四凌捷的飞身上马,紧拥着颤栗抽搐的我快速勒马飞驰出对方的包围
他不断地用剑背抽打着马背,白马如飞箭狂奔在漆黑冰冷的夜里。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要问什么。他的伤,那一记刀伤是那么重,他的后背因为要救我不被剑刺而完全暴露给敌人,他现在应该立刻处理刀伤,他现在应该还在流血他是阿哥,高高在上的皇子,他为什么要不顾生死为我挡剑挨刀
眼泪,止不住的眼泪争先恐后流淌在面颊上,我不要他受伤,我不要他有任何的伤害任何的意外,可我又清楚知道,现在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危险境地。我的心如刀在割、剑在绞,我宁愿那一刀是砍在我的身上,我宁愿他没有为我挡剑
“不要哭了”,耳后传来强装冷酷却微弱的声音。
呜我宁愿他凶恶的吼我“不准哭”,而不是如此虚弱的轻哼,强抑住颤抖的声音,哽噎的道:“你的伤”
“我没事只要你别再哭了”耳后断断续续传来他轻微的话音。
我撑着他逐渐不支趴在后背的身体,泪水无声滑落,呜我不哭我们要尽快逃离追捕处理伤口。
“铛”十四手中的剑脱落于地。
“嗒嗒嗒嗒”只有急促飞驰的马蹄声。
我紧咬着渗出血的下唇,撑着十四健硕沉重的身体,在夜幕下极目搜寻
终于,在清寒月光下看见一处孤寂的房子,我胡乱的抓住缰绳,白马似有灵犀的停步在房子外面。
匆慌抱住马脖下马,把十四气若游丝毫无意识的身体扶趴在马背上,触手醒黏的液体再次让颤栗地我泪水簌簌滑落,强抑住内心的慌乱,我大力拍着紧闭的门板,“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啊”
“哎呀姑娘,这位小哥怎么伤得这么重啊”房子主人,一位慈善的独居老婆婆与我合力将昏迷的十四从马背上抱下后惊骇地问。
“我们在道上遇到强盗”
“可是这伤”老婆婆看见我将十四翻趴在床上,后背殷红湿透的血迹惊吓得她说不出话。
镇静,镇静,我对自己说,不要被自己的情绪波动,你是医生,“阿婆,你家中有烈酒、棉花、棉布和针线吗”
“啊”惊恐的阿婆回过神,“哦,酒我那不肖子出门前好象留了一坛子,棉布有、有、有”
我轻颤的手探进十四的衣襟,摸出一个钱袋,抽出两张银票,“阿婆,这些就当是我们打搅你的费用。麻烦你尽快把我要的东西送来,再有,烧一锅热水,给我把剪刀、针线全部放入水中煮沸,再给我取来所有的蜡烛没有蜡烛那就把你这所有作照明点燃的取来。”
点燃屋中所有的松油灯,在没有铜镜的情况下,收集了铜盆聚光折射集中在十四的后背。深吸一口气,我坐在十四的身旁,轻轻剪开他早已湿漉贴身的血衣,一道近一尺长的狰狞刀伤赫然映入眼帘,皮肉绽翻,艳红鲜血不住的流淌
饶我已作好心理准备,仍是抽吸一口冷气,强抑住内心腾生的恐慌担忧,从浸泡的盐水里取出棉花,轻柔快速的拭去后背上的血迹,再取出烈酒浸泡的棉花极其小心地擦在刀伤的四周
“嘶”一声轻微的抽吸,被刺激痛楚的十四蹙眉醒来。
没有过多思索及询问,我抓住床边备好的大碗淡盐水,捧起十四苍白发青的脸,“快喝”
十四黑亮的双眸凝望着我,没有时间解释,他的伤口还在流血,我把碗递近他干涸失去血色的嘴唇,沉声命令道:“喝”
没有反驳,没有疑问,他艰难的饮尽我手中的盐水,一碗又一碗,在肯定他喝了有近1000的盐水后,我小心地放下他的头,漠然而冷肃地避开他的眼睛。
“姑娘,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阿婆捧着煮好的针线急速走进来。
“好”我起身接过,坐回床边。
“这些做什么”传来一句虚弱轻微的声音。
我抬起头,看向面无血色上仍如晴空寒星般清澈的黑瞳,“你相信我吗”
他没有回答,也许是再没有气力说话,他笑了,在苍白无血的俊美面容上绽放一抹会心笑容,悠然恬适而明亮迷人的笑,多少年后我仍能清晰记住这个置信不疑,把生死交付于我的笑容,带着这抹绝美的笑,他闭上眼睛晕过去
阿婆惊愕地看着我一针一针缝起那道深及肌肉约两寸的刀伤,这一刻,我摈弃自己所有的情感,异常冷静而又熟练的缝扎、止血努力不去窥视十四青白昏睡的脸即便皱眉仍擒着的那抹安慰深信的笑容。
最后一层缝完后,确信刀伤没有一丝滲血,我狠厉的捏起烈酒里浸泡的棉花,极其轻柔的擦在伤口处。
“啊这这”阿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手狠的做着一件件她无法相信的事。
确定消毒工作做好后,我拿起让阿婆蒸过的白棉布,轻轻掰过十四虚弱无力的身体,一层一层缠绑好伤口
“这附近有大夫吗”我给十四小心的盖好棉被。
“大夫”阿婆已被所见的情景惊得失神,“哦,在下个镇子上有。”
“来回要多久”
“两个时辰吧。”
我再次抽出几张银票塞进阿婆推阻的手中,“阿婆,麻烦你去镇上请最好的大夫来,一者,我不认识路,再者”
回头看看趴在枕上昏迷的十四,“我不能离开他”
这一夜是如此的漫长,等待是这般的焦心
紧握住十四冰凉的手掌,感觉到他逐渐失去的体温,蓦然恐慌之极,我知道他失血过多,我也知道那几碗盐水根本补充不全他的血容量,他必然会进入失血性休克状态。此刻,我万般恼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学中医,除了缝扎、止血,我根本不知道在这古代该用什么药来救治他。
眼角的泪水“叭嗒”滴在他毫无知觉的手上,我垂头轻轻为他拭去,愕然看见他软瘫无力的右手虎口处两排清晰的咬痕,这个牙印心跳骤间如停止博动,脑中一片空白,却又好象猛然间恍悟今年他生日那天,我端面条进客厅时不经意看见他轻抚自己的手,当时他的动作是那样地温柔及爱怜,以至于我怀疑他自恋,原来
就如这个牙印永远刻在他的手上、他的心里,这个男孩不知从何时早已印在我心,是从他听见我的呼救赶到青楼救我,或是他在我春药发作那般诱惑下击昏我,还是他从我口中品尝桔子后激动的话语,又或是他对我霸道说不准的时候,还是毫不犹豫跳水救我的时候,还是或者更早更早。
我不要他死,他也不会死慌乱无措的我一把抱住他毫无温度的身体,感受到生命一丝丝从他年轻却毫无生气的体内抽离,眼泪不受控的夺眶涌出,这曾经温暖的怀抱如今骤冷得如石块。仓惶脱掉鞋子,我跳上床,把他紧紧拥在怀中,给他我的温暖,我的呼唤
“这药煎好了,可可他怎么喝啊”阿婆端着大夫开的汤药进了屋,看着一直拥着十四取暖的我问道。
从缝合前的短暂苏醒至现在三四个小时过去了,十四一直昏迷不醒,大夫看过后说失血过多、时间过长,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胡说,我不相信什么天命,我不允许十四有任何不测,“把药给我”
接过阿婆手中的药碗,我俯头深喝一口,毫不迟疑的低头贴上那冰冷的薄唇,把口中的汤药喂入他的嘴里
这一瞬,我忘记了中药的苦腥,忘记了男女有别的礼仪羞耻,忘记了曾经怨过骂过这个霸道跋扈的恶魔,忘记了我只知道要十四活着,哪怕是阎王站在这里,我也要从阎王手中抢回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