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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是现在(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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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第一百二十二章不是现在

    苦撑了将近一个月,天气越暖蒋太后的情形反而越糟糕。朱厚熜几乎不敢去上朝,只怕自己一转身,蒋太后噙在嘴里的那口气就咽下去了。

    这是他的错,造的孽,他必须承担。自责和悔恨几乎要将整个人都淹没,在蒋太后最后的那段时日里,朱厚熜停了朝会,内阁全权处理政务。

    中风可以说是这个时候死亡率最高的疾病之一了,并发症多,难以治疗。蒋太后的病情不算最严重的,但是也一直徘徊在生死边缘。太医院凡是排的上名号的太医都前来会诊,周栩昆也从江南牛痘研究基地千里迢迢赶回来,就为了给蒋太后诊一诊已然无法可医的脉。

    多少珍贵药材流水价的往仁寿宫里搬,为了治疗蒋太后,朱厚熜是不惜一切。他只想能挽回些许自己的错误,不仅仅是因为蒋太后的生命,也能够让他自己稍稍安心。

    或者,也能够给他自己一个机会,和徐阶继续走下去。

    然而人力难抗天意,朱厚熜看着蒋太后床前跪着一溜的太医,仰起头,缓缓阖目。他不想让眼泪流出来,而且他现在也没有眼泪可流。

    周栩昆也跪着,他年纪虽大,身体却好,心理素质也强,不像黄璟成太医似的,颤颤巍巍,还能抬起头,对朱厚熜道:“皇上切莫过于悲切,如今太后看着不好,但是说不定还有转机再者,太后一切都需皇上操持,皇上万望珍重”

    朱厚熜抬了抬手,道:“诸位太医都起来吧如今无力回天,也不是诸位的错朕明白,太医们都尽力了”

    随着他的动作,太医们先后站起来,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连喘气都细声细气的。这样更显得床上的蒋太后气息粗重急促,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断绝。

    许氏带着几个宫女在床边随时伺候着,蒋太后眼睛半睁不闭,喘息艰难。朱厚熜有些不敢看过去,但是还是慢慢地走到床边,看着蒋太后苍白泛青的脸。

    似乎是知道朱厚熜到了身边,蒋太后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些许。许氏在一旁正擦眼泪,看见蒋太后睁眼,忙喜道:“快快去把汤药拿来,服侍太后用药”

    一旁宫女个个忙得脚不着地,拿帕子的拿帕子,端水的端水,拿药的拿药。蒋太后现在的病症,在后世大约就是肺水肿之类,属于中风的并发症。单只是今天,朱厚熜就看她吐过几回带着淤血的浓痰,那种喘息不定的样子,看着就让人替她难受。

    因为一直喘不上来气,但凡吃什么,喝什么,蒋太后都得先用丸药压制住气息。朱厚熜候在一边,用帕子托着那丸价值千金的药,亲自送到蒋太后口边,喂她吃下去。

    不知是因为憋气还是呕吐的缘故,蒋太后的唇色有些发紫,头一点一点地喘,好容易才吃下了那丸药。一旁许氏端着参茶,忙给她送到嘴边,看着她用参茶送下了药丸,艰难下咽。

    服下了药,过了不多会儿,蒋太后的呼吸就平顺了许多。朱厚熜也稍稍定了定心,这才发觉自己额头鼻尖上全都是密密的汗珠,忙拿着手巾擦汗,免得汗气熏着了蒋太后。

    她方才服下去的丸药虽然见效神速,但只是治标不治本,且对身体伤害很大。里面最主要的一味主药,就是如今被称为福寿膏的鸦片。朱厚熜见到周栩昆拿出这种药丸,就知道就连他都觉得蒋太后已经是没得治了。用鸦片来压制病痛,那已经是到了最后,让病人不至于那么难受的手段了。但凡还有一丝希望,太医们就不敢动用。

    于是朱厚熜看着蒋太后慢慢好起来的脸色,却只想放声大哭。她没有多久了,能眼见着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不多了

    那边宫女们已经端来了太医开的药汁,看起来不似平素常见的药汁那般颜色浓重,也不是这几日蒋太后常喝的独参汤,反倒是清清亮亮的橙褐色。

    从朱厚熜身边经过的时候,热气上涌,气味被朱厚熜闻到了些许。那种不太正常的颜色和甜味让朱厚熜眼睛猛地睁大这是吊命的汤药。

    所谓吊命汤,不是治病救命的,而是用特别的药物激发身体里仅存的能量,让人有力气开口,留下几句话,吩咐一下后事的。先前蒋太后喝独参汤,朱厚熜已经觉得担心了,现在忽然端来了一碗吊命汤,这不就是表示

    朱厚熜握紧了拳头,死死地盯着那碗药汤。他恨不得扑上去打翻它,但是身体却是僵硬的一动也不能动。

    这碗汤能让蒋太后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活力,然后,走向死亡

    太过残忍了怎能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她现在还年轻,还不到五十岁她还没有能够原谅自己犯错了儿子,没有听到他说一句对不起

    但是朱厚熜没有动,他看着蒋太后急促地喘气,一口一口的,喝下了那碗汤药。

    喝了药之后,蒋太后闭上眼睛缓了缓精神气。过了不多会儿,她的脸色就好看了许多。原本的苍白色上面添加了少许的红润,除了眼角眉梢的憔悴,看起来竟然和没有生病前相差不多。她在许氏的扶持下坐起来少许,向着朱厚熜招了招手。

    朱厚熜上前两步,走到她身边,握住了那只仿佛在一夜间就长满了皱纹的手。原先润泽的皮肤,现在因为水分缺失和疏于照顾而粗糙了不少,松弛的皮肤使得那只一直被好好地保养着的手也出现了褶皱。蒋太后叹气似的喘着气,朱厚熜知道她还是呼吸不畅,换了个姿势就觉得难受,连忙伸手扶着她的背,让许氏给她顺气擦汗。

    蒋太后喘平了气,用哑着的嗓子道:“皇上宝成哀家有话交代给你”

    久未听过的小名入耳,朱厚熜的眼泪险些当场落下,连忙点头不迭,道:“母后尽管说,儿子都听着呢。儿子都听着”

    又是半天喘气,蒋太后几乎已经是用气音在说话:“哀家知道要让你除了徐阶你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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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意的让你亲口说要杀他你也难受”

    朱厚熜缓缓闭上眼,再睁开。这一刻他已经顾不上心里有多痛,会流出怎样的血。他只想着,如果蒋太后要求,那么,就让徐阶

    然而蒋太后只是说:“哀家也不为难他了原是答应了你的不再为难他你是哀家的宝成儿哀家怎么能叫你难受”

    朱厚熜的泪水瞬间汹涌而下,他别过头,不想让蒋太后看着他流泪,耳边只听蒋太后艰难喘气,却仍旧坚持着说:“你想要如愿哀家也接受了也管不着了只是母后还有个念想儿宝成儿可要答应”

    片刻不曾犹豫,朱厚熜立即点头道:“愿意的,不论母后说什么,儿子都答应的只求母后怜惜儿子,千万珍重自己多留几年吧”

    蒋太后竟是笑了笑,道:“留不住了宝成答应了哀家就没有遗憾了哀家只要你多给哀家生几个孙儿如今只有载城哀家不放心”

    这会儿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朱厚熜也愿意让人去给蒋太后摘,更何况只是旧事重提的一个要求。他连声道:“母后放心,母后放心母后放心”

    得到了朱厚熜的允诺,蒋太后总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了,握住朱厚熜的手力气也松懈了,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向后倒去。朱厚熜心里一惊,大叫一声“母后”,连忙伸手去扶着她躺好。颇为粗重的鼻息还在耳边,蒋太后微张的嘴,胸脯起伏,朱厚熜这才稍稍放下了心,看着许氏接手他的工作,在蒋太后身边忙来忙去,伺候着给她擦拭汗水,还有嘴边控制不住的涎水。

    朱厚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究什么忙也帮不上,反而会让身边的人因他的注视而紧张得手足无措,他愣了半晌,才挪动着僵硬的脚步,离开了蒋太后的寝宫。

    嘉靖九年四月二十九,夜人定亥时末晚上十一点,仁寿宫蒋太后薨逝。

    朱厚熜站在灵前,两眼是闭上的。最哀伤的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如今蒋太后已经出了七七,再怎么样的哀痛也被冲淡了不少,他也算是能够平静了。

    蒋太后的丧葬是足够的奢华,尽显死后哀荣。一路扶灵南下,去往安陆和兴献王朱祐杬合葬,仪仗棺木,方方面面,只要是能想到的,各个都是最高规格的。

    身为皇帝,朱厚熜是离不开京城的,他在静怡斋里度过了蒋太后过世后的第三个不眠之夜,用了一整夜的时间,选定了几个品性素善的宗室子弟,为蒋太后扶灵。

    原先朱祐杬的子女倒是众多,但是不知是遗传因素还是真的命中福薄,除了朱厚熜和他一个庶出的大姐之外,全都没有活过十岁。看着蒋太后的灵位,朱厚熜就忍不住想起他八岁夭折的小弟朱厚煜。他没有替他照顾好他们的母亲。这次不是因为别人,不是因为外因,是他的不孝,让蒋太后这么早早离世。

    有时朱厚熜甚至后悔,当初得了天花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去死。如果当时他死了,绝不会有现在。蒋太后的死,都是因为他,因为他在病中的动摇,因为他没有坚持着去做好一个无心无情的帝王,因为他,还是沉浸在了世俗的情爱绵软之中。

    他恨自己,也不想再见到徐阶。哪怕是为了议事,他也不想跟徐阶照面,跟他眼神相接。他怕他会将一切错误都推给徐阶,也怕他会丢下一切愧疚,去扑到徐阶怀里寻求温暖和安慰。

    那时蒋太后说,她不会再要求他跟徐阶分开,不会再为难徐阶,她接受了他们。朱厚熜直到这时,都不敢承认,那时候他心中的喜悦,曾经一瞬间压过了哀伤。他不能看到徐阶,他怕看到他。他怕只要一看到他,心中对他的渴望就无法再被压制住,会不顾一切的和他在一起,会将被自己的不孝生生气死的母亲抛到脑后。

    现在不用徐阶来一遍遍的追问,不用徐阶以期待的眼神渴盼地看着他,朱厚熜也能够回答出来,他的确是,爱上了他。

    可是现在这样的情形,他怎么还能和他在一起

    蒋太后无论如何,都是因为他们而死。背负着母亲的性命,他怎么还能只顾自己的快活,跟徐阶继续下去只怕他会在每一次闭上眼睛的时候,都看到蒋太后的面容不是慈和地微笑着的样子,是病发时的满脸虚弱痛苦,是喘息不定时的艰难,是最后服下那碗吊命汤时的任命和从容,是她微笑着说,没有遗憾了

    朱厚熜怕自己会发疯了。他清楚蒋太后是为什么而死,他不能忘记蒋太后是为什么而死。工作可以让他暂时淡忘一切,心中只有那一行一行的字迹,只有国事没有私情。但是只要看到徐阶,所有的记忆都瞬间鲜明无比,心中对于这个人的爱情,想要跟他永远在一起的渴望,和无限的后悔愧疚交织在一起,缠成一张网,简直能把人勒死。

    所以只能远离他,只能装作看不见他,只能疏远他。

    或许有天一切都能云淡风轻,或许有天他爱上了别人忘记了一切,朱厚熜不知道要多久,但是,他清楚的知道不是现在。或许有一天他们还能面对面站着,心中却没有了那些痛苦的记忆和挣扎的抉择,但是,不是现在。

    嘉靖九年六月初二,太子少傅,兵部左侍郎,禁军统领徐阶,授应献将军,率禁军五千人去往两广。此去日遥,是为收管海南岛。

    嘉靖九年八月,太后丧过百日,举国除孝。册封原逍遥宫幸嫔张氏为贵妃。

    嘉靖九年九月,贵妃姚氏宠甚。

    嘉靖十年十二月,皇次子诞,其母贵妃姚氏。

    嘉靖十一年二月,皇三子诞,其母贵妃张氏。

    嘉靖十一年冬月,徐阶平海南土著,重建海南督府,隶属广东府。

    嘉靖十二年正月,徐阶整军海路向南,巡视南海诸岛,敦睦安南真腊诸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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