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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第一百二十五章千里奔赴
送出了那张只有几个字的信纸之后,朱厚熜就觉得有些后悔。寥寥数语,写的不清不楚,又是在心情最紧张不能平静的时候写下的,真不知徐阶会怎么想。
只是现在,他只能让自己把心神关注到徐阶为什么会受重伤,还有他还要有多长时间才能回来朱厚熜在冷静下来之后,也知道自己的慌乱对于徐阶或是他自己,都是完全没有帮助的。可是那时候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现在终于镇定下来了,他自然要做应该做的事情。
西厂在徐阶身边的人很快送回了消息。其实一直以来徐阶都知道自己身边有朱厚熜的人,他只是不说,心里却是明白的。先时他重伤之后,尚有余力,还能保持住清醒的时候,第一次揭开了那层纱,明确地告诉他们,不能将自己受伤的事情告诉皇帝。朱厚熜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才会这样做,但是在知道徐阶曾经的选择时,他心中有些黯然。
不过当徐阶病情严重到人事不知的时候,西厂就片刻没有耽搁地送来了徐阶重伤的消息,并在朱厚熜询问原因的时候,毫无保留地叙述了事情的整个过程。
最初是在南海上,船队遇到了一股流散的海盗。因为这几年船队的威名远扬,万人军队护航,向来都是所向披靡,谁人敢挑衅。许是长久没有经历战斗,松懈了不少,又或许是终于要回归国门,大家都放松起来。谁能想到,那伙不开眼的海盗竟然就从斜地里窜出来,直奔主舰而去了。措手不及之下,竟然有一只船做了漏网之鱼,趋近了主舰。
徐阶所在的主舰是一艘大明目前能够生产的最大的福船,但是战斗装备却不是整个舰队里最好的。那只船靠近了之后,似乎是抱着必死的想法,就直接向着主舰撞了过去。炮火拦截没有完全奏效,巨大的福船又躲闪不及,尾部便被狠狠地撞上了。
船是没有什么大的损伤,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外部有些破损,却没有出现沉船的可怕情形。但是短桅断了一根,高高的砸了下来,徐阶就在那断木的落点处站着。
看完了所有报告的朱厚熜觉得自己当真是汗湿重衣,他真不敢想象,当时徐阶怎么就能那么莽撞,遭遇海盗却还站在甲板上观望。而那桅杆怎么就会那么凑巧,正正落在徐阶站着的地方若是当真砸到了,基本上就是必死无疑了。
然而,幸好朱厚熜看着自己开始颤抖的手,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他怎么还是这么不能经事,还是会被吓得这么狼狈不过,那是因为,那个人是他
幸好那时徐阶身边的长随,扑上去大力推开了他。那人当场被砸成一团肉泥,朱厚熜当真是从心底感激他的,因为徐阶是被他救了若不是他那一推,那惨死在甲板上的,可就是徐阶了。如今虽然说是生死不知,但毕竟还是活着的啊
逃过了这一劫,徐阶却没有好运到毫发无伤。他毕竟还是受到了些许擦伤的,有一根碎木片,更是直接插到了他的左臂里面。而更严重的是,在福船摇晃起来的时候,他直接撞上了坚硬的护栏,当场口吐鲜血,晕倒在地。
朱厚熜没有亲眼所见,但是也能想见那时的情形。徐阶大约是伤到了内腑了,这才有了之后的病情。只不知如今太医看了之后,会怎么说,他又能不能痊愈
徐阶是整个船队的最高长官,他倒下了之后整个舰队都无人指挥了。不过幸好这时船队已经将近大陆。将近两日的急行之后,终于望见了远远的青山海岸。终于是回到家门前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徐阶也终于彻底不省人事了。
之后就是一群人急急忙忙的送徐阶上岸就医,广州当地医生诊了脉之后都是摇头,随行的都不敢担下主官身亡的责任。西厂眼见着徐阶已经不能阻拦了,便一边向朱厚熜汇报了徐阶重伤的事情,一边换了小船,带着医生沿水路往京城进发。
及至朱厚熜派去的太医与他们会合,徐阶已经是昏迷的第六天了。朱厚熜算了算日子,西厂汇报已经是昨天的事情,那么也就是说,今日是徐阶昏迷的第七日或是第八日真想自己过去瞧瞧情形,而不是在这里干着急
朱厚熜一时有些起意,想要去看看那人如今到底怎样,他觉得自己现在真是是坐不住,等不得。站起身来,来回转了好几圈,他还是重新坐了下来。
帝王无故出京,谓之不祥。朱厚熜虽然不迷信,但是也知道,他的身份,擅自离开这座宫殿,会有怎样的后果。
他有时会希望自己能够无知一点,任性一点。就像是正德堂兄,他不就活得很快活正德堂兄也是皇帝,但是他却活得那么随性。而他朱厚熜,却总是被环境设定下的,自己设定下的各种条条框框捆住,束手束脚。
在这样的时候,他想要到那个人身边去,不想这么独自等待着远方的消息,可是就是因为简简单单的身份和责任这么说起来只有四个字的枷锁,他就被完全的束缚住了。
看不到他的时候才知道,是真的爱上他了。而当他在远方独自对抗死神的时候,他却只能感叹命运的无奈,为什么要让他走到这一步,坐在这个位置。
朱厚熜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当初在安陆时,他的那些简单的愿望了。那时候他只想好好地做一个逍遥闲人,没有幻想过轰轰烈烈的浪漫爱情,也没有期待过功成名就万古流芳。那时候的心思怎么就能那么简单单纯若是那时的朱厚熜遇到了徐阶,两个人定然能够幸福吧。
彼时的朱厚熜与现在是多么不同,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当初的单纯质朴澄澈透明了。他距离那个象牙塔中的苏沉照越来越远;他开始学会算计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经过自己面前的每个人,并渐渐地形成习惯;他已经被染上了黑色这让他觉得,他已经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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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上徐阶了。
配不上徐阶那般深情,他不能全心全意地去爱他。或者这次的事情就是个警告,是一个了断的开始。朱厚熜自己也知道,经历了生死关头,人的想法都会发生或多或少的变化,那么徐阶呢原本就已经心灰意冷的徐阶,或许会就此
只是这么设想一下,朱厚熜就觉得难以忍受。他已经习惯了那个总是在某处深情凝望着他的徐阶,习惯了徐阶的嬉笑无忌和厚脸皮,习惯他从远方寄来的信件,习惯了他一直在等他不论是等他爱上他,还是等着他重新牵起他的手。
此刻朱厚熜有无尽的后悔,也有无尽的冲动。他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早发现自己是这么需要徐阶在身边,没有早早看明白自己的心,知道自己是离不开他的。他甚至有些恨,恨自己过于固执。只有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当初他就怎么会狠心因为蒋太后的死疏远了徐阶而他几乎难以抑制自己的冲动,去看他一眼,看他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慢慢地凝成了沉重的墨黑。初夏的夜风带着一些些清凉的植物香味吹进窗子,就像是曾经的某一个夏夜里,那人沐浴后身上的体味。朱厚熜忍不住抬起手环抱住自己的肩,有多久没有被他拥抱过了就连身体都已经淡忘了那种温暖和幸福,而开始怀恋。寂寞从心底一点点的占据整个身体,直到充满四肢百骸。
那种寂寞的疼痛让人无法忍耐,朱厚熜抬起头,看向只有稀疏几点星光的夜空,他忽然不想忍耐下去了。
如果因为尚未成为事实的顾虑而让自己终身遗憾,那岂不是太过愚蠢了吗如果自己用责任将自己囚禁起来,这难道不是自我的丧失吗这样的一个人,还活着做什么
就算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朱厚熜攥紧了拳头,站起来,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皇帝的私下出京的确不是小事,朱厚熜不知道自己是因为长期的焦虑还是夜晚的感性爆发才做出了要去找徐阶的决定,但是既然已经决定了,他就一定要去做。
或许托词给夜晚带来的冲动,只是个借口,但是朱厚熜真的无法忍耐下去了。他丝毫没有给自己后悔的余地,直截了当的告诉了陈林,给他收拾一些简单的行李,然后让黄锦去请王守仁和杨廷和。
到了这么大的年纪,却还要麻烦老臣子,朱厚熜也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做得实在是不称职。但是现在他满心满意的都是徐阶,对于王守仁和杨廷和的眼光,他真的无暇去注意了。
说清楚了自己要出京,王守仁是沉默的反对,而杨廷和则是在讶异之后,表现出了强烈的愤怒。朱厚熜知道杨廷和或许是因为正德的原因有了心理阴影,而王守仁大约早就猜出来他和徐阶真实的关系,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解释,没有劝说,只是扬起头,不容怀疑和拒绝地道:“朕意已决,出京之行,势在必行。两位爱卿不必多言了。”
王守仁似是叹了口气,然后便拉住了想要说话的杨廷和,向着朱厚熜拱手为礼,道:“皇上既然已经有了决断,老臣们也不赘言了。皇上心里清楚就行。”
大约是这几年来积累了些帝王的威严,杨廷和脸色虽然很不好看,但是也没有多说。两个老臣告辞之后结伴而去,朱厚熜看着远远的殿外,王守仁伸手搀扶杨廷和的样子,有些唏嘘惭愧,但是不过片刻,就将心神投入到要携带的东西上面去了。
此去虽不是路远险阻,但是要带的东西却是很多。这些年来朱厚熜也算是被养的身娇肉贵,陈林虽然是照着最精简的准备,但是林林总总的行李也是装了几车。再加上朱厚熜一定要带着已经年过八旬的周老太医一起上路,需要备下的东西就更多了。
其实朱厚熜也知道,周老太医现在年纪大了,医术并不一定有现在执掌太医院的他的儿子,周炎阳太医好。先前他已经让周炎阳去徐阶那里了,现在再带着周栩昆,其实作用不大。
但是这也算是个心理安慰作用。周栩昆毕竟是多年行医,经验丰富。再者先前载城和朱厚熜同时得天花,就是周栩昆将两条人命拉了回来。朱厚熜心里总是觉得,不论什么状况,周老太医都是能把人救回来的。
于是周老太医带着一脸的纵容,坐上了朱厚熜后面的那辆车。载城出宫来送行,他知道父亲此去是要探望徐阶,他也还记得徐阶当初与他的情分,倒是没说什么,只说会努力协助王守仁工作,让父亲放心。
关于这一切,这会儿朱厚熜也没有多少心情去感叹了,他甚至连网车窗外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现在他心里想着的只有尽快赶路,尽快到徐阶身边去了。
这时候陆路交通反倒没有水路快,朱厚熜在出京之后就换乘船,从运河南下。徐阶的船也是要走运河的,双方会在水上碰头。
只是朱厚熜直到现在才知道他晕船有多严重。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因为没有休息好,精神紧张,早上没吃饭这些都是容易导致晕车的原因,朱厚熜以此类比了晕船可是等他喝完了周太医的晕船药,却仍旧浑身无力,两眼蚊香圈时,他心里也清楚,这是身体本身的原因,他的体质就是晕船体质。
旅途的艰难让朱厚熜很难分心去想别的,这一路上也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他在恍惚之中有时也会想,可能这也算是跟徐阶同甘共苦了他在生死之间挣扎,他也不好受。
直到见到徐阶之前的那一刻,朱厚熜登上徐阶所在的坐船,仍旧因为头晕目眩而脸色苍白。而徐阶仍旧紧闭着眼睛,不知道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已经到达他身边。
朱厚熜深吸一口气,阻止了陈林的动作,亲自用颤抖着的手撩起避风用的门帘,一步一步的走进门去。
不等他的眼睛适应里面的昏暗,他便听到了屋内数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