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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终于再见(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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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第一百二十六章终于再见

    才踏进门,朱厚熜就听见里面有几个人轻声地像抽气一样惊呼。其中还有一个相当熟悉的声音,朱厚熜知道那是周炎阳。

    他瞬间觉得心脏猛然收缩,几乎窒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拉开那几个围在床前的人的,朱厚熜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床上的那个人。然后看到他苍白无色的嘴唇轻轻抖动了两下,咳了起来。随后,那双眼睛随着眉毛的皱起紧闭了一下,缓缓地张开。

    朱厚熜出京的事情,并没有知会这边的人,所以现下围在床前的几个人里面,认识朱厚熜的那两个,都愣住了。周炎阳刚想行礼,身后伸过来一只老迈的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带向一边。周栩昆慢慢从身后踱过来,捋了捋胡子,对朱厚熜道:“公子,眼见着徐大人好容易醒过来了,想是要好了,且让老朽看看吧”

    听到老太医这么说,朱厚熜才好似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样,向旁边侧了侧身子,让周栩昆走到近前。他自己却从旁边凑到了徐阶的身旁,就好像身上栓着那么一根线,让他不能远离。

    周栩昆诊了脉,拿起他儿子送上来的帕子擦了擦手,道:“徐大人的脉象虽说还有些悬,但是已不算弱了。待会儿待老朽看看今日的脉案和方子再说,不过现下看来,倒是无忧了。公子和大人也不必担心,想是将养几日,就无大碍了。”

    有了周栩昆的保证,朱厚熜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流出来。从知道徐阶受伤开始,不论心中再如何煎熬,再如何痛苦,他也不曾落泪。不是因为爱得不够,而是那种情已经被深深地压制了太久,压抑得连表达都成了困难。而朱厚熜以为自己已经坚强到能够抵抗任何事情刀枪不入了,他不知道自己居然会因为这一刻的欢喜而流下眼泪。

    幸而他站的位置正好在床帏的阴影中,没有人看到他流泪。然而当眼泪终于滑下,他再次看向徐阶的时候,却见那人也正正的看着他。

    他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看到了他的泪,但是他清楚的看见,他的眼中瞬间涌上来的哀伤,随即在那苍白的唇角浮现出一个微笑。

    徐阶的嘴唇轻微的动了几下,别人或许只会觉得,那是他不自主的震颤,可是朱厚熜却看得明明白白。他是在向着他的方向说,不哭。

    朱厚熜立即将脸转向阴影之中,泪水像是被瞬间开启了隘口,汹涌而下。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泪流满面,朱厚熜咬住下唇,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引来他人的注意。但是他知道,徐阶一直都在看着他,微笑着。

    等周栩昆整理完了所有的脉案和药方,朱厚熜才终于将自己打理好。流过泪的眼睛是带着淡淡的粉红色的,而满面的泪痕也无从掩饰。方才当周栩昆终于检查完了,准备向朱厚熜禀报徐阶的病况时,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正慌乱中,徐阶的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徐阶勉力一笑,道:“周老太医,且让公子陪我坐一会儿吧老太医可先行看看脉案,我实在是等不及和公子说话。”

    周栩昆愣了一下,随即道:“那也好。大人如今既然已经醒了,精神看来也好,说说话自然是无妨的。”说着便起身,一并带走了徐阶身边围着的人。

    人都走完了,朱厚熜这才敢转过脸。徐阶看着那红红的眼睛,噗嗤便笑了,只是没有气力,笑起来也像是在喘气。

    朱厚熜有些着恼,但更多的自然是心疼。他侧身在徐阶的床边坐下,握住了被下那只牵着他衣袖的手。

    仅仅从那只手上就能看出,徐阶瘦了许多。原先修长的手指,现在已经能够摸出骨节了。而一直以来存留在印象中,温润如玉的指尖,也被茧子覆盖,搁在掌中来回擦拭,粗糙得几乎能把朱厚熜娇嫩的手心磨疼。

    他这几年吃的苦头,大约是要比之前三十年的总和还多的。朱厚熜想到这些,不由得眼睛又有些湿润了。他牵着那只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怕只要一开口,就是难听的哭音,让徐阶笑话,也会让徐阶心疼。

    朱厚熜不开口,徐阶却一径微笑着,也没有说话。他的眼神中是数不尽的怜惜和温柔,几乎要将哀伤完全覆盖但是那哀愁仍然被朱厚熜看到了,就像是冰底的水,尽管深得看不见底,表面上却被掩饰得毫无破绽,可只要是有心人,就仍然能够发现冰下的暗潮。

    这让朱厚熜心口痛得要窒息,他紧紧咬住下唇,不知道怎样面对徐阶,怎样跟他说这么多年来的第一句话,怎样,让他原谅这些年来的冷淡。

    深吸一口气,朱厚熜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开口,告诉他,他这些年也非常的想他。相思让他在几乎每个夜晚都难以安眠,不停地想念着他的声音,他的容颜,他的怀抱,他的温柔,还有他的强硬。朱厚熜想跟他说,他后悔了这么多年对他的冷淡,后悔了纳妃让他难过,后悔了增添儿子女儿,后悔了一直不松口,让他赶快回来。

    但是话到嘴边,就是张不开口。哽咽在喉间,朱厚熜只想痛哭一场,把心里所有的痛苦思念哀伤还有悔恨都哭出来。他知道这时候他应该说什么,他应该做什么来挽回徐阶,但是他的身体就在徐阶那万般温柔深情的眼光中僵硬了,只有眼泪是自由的,不断地滑下。

    徐阶轻轻叹息,然后笑道:“不哭了再哭下去,真的就不能收拾了。皇上,你之后还要见人呢,仪表是最重要的。”

    他之后说了什么,朱厚熜都没有注意到,他只听到了他对他的那个称呼。他还是那样的柔和嗓音,总是最温柔的对他,但是好像真的有什么不同了

    朱厚熜愣愣地坐着,眼泪慢慢地沿着脸颊滑下去,从最初涌出眼眶的温热变成冰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纠结于一个称呼,但是好像真的,徐阶现在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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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一样了

    迎着那样专注温和,仿佛能够包容一切的眼神,朱厚熜却只想大声的嘶喊。是不是现在已经把他们之间的情放下了,他才能这么平静或者说,是因为他不再爱他了,才没有任何的怨言,只是这么温柔的,包容的看过来。就好像是,看着任性孩子的兄长

    牙关紧咬的声音通过骨骼的传播,在自己的耳中是那样的清晰,几乎掩盖了朱厚熜终于忍不住的抽泣声。他不知道自己居然还会有这么失态的时候,现在他完全顾不上去想,自己这样的一个男人,经历了四天三夜不间断的晕船折磨,苍白着一张脸,狼狈不堪地哭泣着,将会是多么丑陋,多么难以入目的情景。他只是顺从自己的眼泪,用这样的方式发泄着,在这个人面前,让他看到他的一切不美好,最丑陋的一面。

    面前的人哭成这副德行,再想想他的身份,估计任何人都会这么吃惊吧。朱厚熜看着徐阶终于收敛起那让他锥心疼痛的微笑,眼睛中也不再是温柔的神情,反而被不知所措和惊愕取代。他知道自己在徐阶心中的形象,如今更加不堪了。可是只要那人不再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他就觉得心中舒服许多或许注定是要分手的,那么,就不要给他留下美好的印象

    不知这种心态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变态,但是朱厚熜在这一刻是真的不想让徐阶保留着几年前对他的印象。现在这样失态的,无礼的,歇斯底里的这个男人,才是他最真实的样子。这才是他,面对他们要分手的事实时,会有的样子。

    淡然或是冷漠,那都不是他朱厚熜不想让徐阶一直记得当年遣他出宫的朱厚熜的样子,他宁愿徐阶这一生都只记得,在运河上的那条船里,朱厚熜曾经哭得多么丑。

    徐阶纵容朱厚熜哭了一会儿,终于叹着气,抬起手,抚上了那低垂着的头。这个动作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算为难,但是也颇为吃力。他轻轻抚了抚那丝滑的长发,然后便无力地垂下了手,正巧覆上了朱厚熜放在他身边,正紧紧攥成拳的手。

    手指下是紧绷地皮肤,青筋都能被摸到。朱厚熜的手抓紧了徐阶身上的被子,他哭得几乎喘不过来气,说实话,那种涕泪纵横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但是为什么却让他这么心怜徐阶只想叹气,先前也想过不要再跟他纠缠下去了,就放弃了这段孽缘也罢。但是为什么一见到他,就算是看着他这么毫无风度地哭泣,也会觉得心里一软,又酸又甜,在疼痛之中,满是温暖。

    他的动作明显的安抚了朱厚熜的情绪,那人抽息了几下,哽咽着渐渐停下了哭泣。颤抖着手指从袖中拿出一块帕子,胡乱地在脸上擦拭,毫不怜惜那白玉一般的肌肤。

    算来如今他也有二十七八,可为什么却反没有了几年前的沉稳徐阶看着那像是赌气一样的动作,不由得失笑了。这样子,在他一个大男人身上是有些不协调,但是

    绝对不妨碍,这个人的可爱徐阶在这一刻忽然发现,先前他见过朱厚熜诸多形貌,却唯有此刻,是如此可怜可爱。

    相叠覆着的手交握在了一起,朱厚熜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徐阶却赶在了他之前,柔声道:“皇上怎么来了京里的那些事情,该怎么办呢”

    不说还好,刚开了口,可就炸窝了。徐阶也不知自己哪里说的不对,只见对面那人嘴唇颤抖,两眼含泪,随后竟是开口便问:“我真的真的没有机会了”

    机会什么机会徐阶一头雾水,但幸而没有将嘴边的话说出口,否则必定又会是一场洪水来袭。徐阶看着那泪眼汪汪,之前怎么从来都没有发现,这人这么容易落泪

    朱厚熜慢慢地俯下身,轻轻地靠在了徐阶胸前。不至于压到他,但是那举动间的亲密却是一眼就能看清楚。他用脸颊磨蹭了几下徐阶的胸膛,轻声道:“我之前也已经有了这样的准备,你是不会原谅我了我知道自己真的过分了,现在再后悔也没有用”

    徐阶心头一紧,又是一喜,尚未开口,便听那人接着道:“但是,我心里好难受为什么我不能早一点我好难受”

    听着他说难受,徐阶一方面是欣喜不已,一方面又是心疼。一时间身上的痛几乎都不觉得了,抬起手环抱住那熟悉却久违的身体,抚上了单薄的脊背,像是给宠物爱抚一眼,缓缓地安抚着怀中那人。

    直到如今,才看到了他的脆弱。徐阶想起曾经唯一一次见到的他的脆弱模样,那是为了他心爱的人,现在,想必他是真的已经把他放在心里最重要的地方了吧。否则,一朝帝君,怎么会有这样柔弱难持的样子

    怀中那人还在自怜自哀,轻声说着自己的痛,自己的悔。虽然他口口声声说的都是,会放开手,不会强迫他留下。但是徐阶既是能被那人引为知音,也自然清楚,这也是那人在耍的小手段哀伤固然是真的,但是若真的愿意放手,又怎会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此刻徐阶又是欣喜,又是唏嘘。这些年来两地相隔,他居然能狠心让他远赴海外。舰队虽然实力雄厚,但是像今回这样的祸事,谁又能说就不会有即便是安稳呆在京城,还不知那朝夕就再也不能见了,朱厚熜却让他出海这样的狠心,徐阶着实伤心许久。

    也不是没有想过放弃,有些时候真的是灰心了。特别是看到他人的相亲相爱,徐阶真的很想就此说算了。

    可是如今,看着这样的朱厚熜,就在他怀中,就在他刚刚张开的眼睛的时候,就这么闯进了视线里。要说放弃,那些话根本就说不出口他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又听了一遍“我好后悔”之类的话,徐阶想了想,自行驱散了心头最后的阴霾。手上用力,拥紧了怀里的那人,低声在他耳边道:“呐,我有句话,你想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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