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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脑袋一片空白。
半晌后,宁文昊首先走出了病房,到安全梯口去打电话。
旗母跌坐在床边,抓着旗璃的手失声痛哭,旗翌婕站在一旁,也是哭得眼睛都肿了。
旗翌晨一瞬不瞬地望着纪然,眼里眉间满是担忧,纪然则空洞地望着病床上的旗璃,那种似曾相识的疯狂让她最切实地感同身受了因为如果还有谁能理解那种绝望的痛苦,病房里就非她莫属了,随后她身子一晃白眼一翻,直直向后倒去,旗翌晨立马冲过去接了个满怀看着她倒下,他紧张到连心都不会跳了。
所幸医生检查后说她只是疲劳过度加上精神紧张,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不过鉴于她存在心理问题的病史,所以需要特别留意。
医护人员离开以后,旗翌晨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她随时都会溜走一样。这些日子以来,这是第一次他碰她而她没有挣扎,第一次她的眉间没有聚着忧郁,安静地睡着了。他不可抑制地俯下身,不断亲吻着她的脸,痛苦地在她耳边呢喃:“告诉我,要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要怎么样你才肯相信我是爱你的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只是不敢告诉你,因为一旦让你知道真相,你就不会爱上我了”
床上的人只是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没有半点回应。旗翌晨却忽然希望她就这么一睡不醒,像上次一样,不用再起来面对任何事情。因为,他的存在对她来说已经变成了一场灾难,只是不断地提醒她当年的事故,让她重复受到折磨而已就算小璃最后平安无事,他们也早就,回不到从前了
只是这次他没有如愿,纪然只睡了一晚上便醒来了。
早上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她听见向来安静的医院走廊传来了阵阵骚动。记者justin已经封锁了新闻,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再说这里是叶隐的私家医院,记者怎么敢乱闯。
于是她勉强坐起身子,朝着声音望去。
玻璃窗外,旗母和旗翌婕站在旗翌晨身后,正愤怒地望着对面的宁文昊,然后旗翌晨猛然挥出一拳,将宁文昊狠狠揍翻在地,四周围观的护士立刻发出了大片抽气声。
纪然吓了一跳,赶紧掀开绒毯跑出去:“发生什么事了”
旗翌晨听见她的声音,立刻转过身来,担忧道:“你怎么出来了回去再躺会儿,医生说你必须多休息。”
纪然触电一样地别开视线,转而看着宁文昊。宁文昊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愤然道:“这个决定有那么不可理喻吗我还年轻,还有自己的事业,总不能一辈子守着个疯子和瞎子吧”
纪然顿时明白过来,有些意外地望着他:“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旗璃她还有希望的啊。”
“希望那你告诉我她什么时候可以治好”宁文昊冲着她大吼:“一年两年还是十年要是永远都治不好那要怎么办”
“”纪然无言以对,关于人性的凉薄,她早就看透了,所以本没抱什么希望,也就无所谓失望,况且那种虚无缥缈看不见未来的等待,向来是最熬人的。
死亡让人伤痛,但是伤痛过后,可以有机会选择坚强,将生活继续,也可以有机会选择放手,将世界丢弃。然而希望让人麻痹,让人瘫痪,让人束手缚脚地停留在原地,只能日复一日地等待,祈求上天给一个机会,那是活生生将人折磨撕裂,然后剥落出最真实人性的最残忍手段。
所以人们才会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连有血缘关系的人尚且都不堪重荷,更何况原本就是陌路人的彼此呢
她只是担心旗璃,在这样连续的打击下,还会不会好得起来身体的痛如果有幸能好,那心理的呢
于是几天之后,宁文昊就生硬地离开了,对旗璃谎称公司有急事。
旗璃虽然单纯,可是也没到那份上,嘴上什么都没说,心里却明白得很。留留得住吗一心想走的人把他硬留下来,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笑可怜,反正她连眼睛都没有了,家人也没有了,也不在乎再多失去些什么了
只是脑袋是那么想,身体却像自己有了意识,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眼泪跟开闸泄洪一样,哭得要把内脏都呕出来了,混沌的绝望中,她本能地想起一
奔梦将军帖吧
个人,一个在她记忆里永远都不会丢下她的人,所以她双手在半空中不停地乱抓,嘴里胡乱喊着:“哥哥,我要哥哥”
“我在这里。”旗翌晨赶紧抓住她乱舞的手臂在病床边坐了下来:“别哭了,我在这里。”
旗璃立刻摸着扑进他怀里,像即将溺毙的人死死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的浮草,哭得撕心裂肺,她的整个世界,都塌了
旗母和旗翌婕在旁边哭着不停地向她道歉,不停地解释当年的事故,他们是如何愧疚如何对不起她家,希望能看在养育她一场的份上原谅他们,然后不停地安慰她,说会照顾她一辈子。
病房门口,纪然沉默地看着、听着眼前的一切,苍白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也是游离在他们周围,好像他们口中那些事跟她自己无关似的。
也许人都不该过于聪明,过于聪明,就会看得很远,就会提前知道答案,也就会少了许多乐趣而多了许多痛苦,就像一场结局是死亡的赌局,不知道的还可以开开心心地赌一把,知道的,就从知道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死了。
所以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连旗翌晨都没注意到,只知道当他终于安抚旗璃睡着以后,纪然早已经不见了,手机也关了。
也许自己的前世是流浪,所以今生注定要继续颠沛。
所以总是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没有什么喘息的机会。
所以总是在不断认识新的人,然后遗忘旧的人。
所以站在时间和人潮的洪流中,迎来送往,从不敢多加半分感情,就怕落得像现在这样的下场。
爱上那个男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如果早一点知道了他的身份,那还会不会爱上他
那他呢他又是真的爱她吗在他眼里,她会不会就只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如果,他对她没有爱只是愧疚,那她连原谅他的理由,都没有了。
可是啊,人都必须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不然就得不到预期的结果。这些问题要是能够早一点问出口,可能都还是有意义的,现在问,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因为她和旗璃已经无法共存,而他,只能从中选择一个。
身子受着最后一丝活着的神经的支配,自发地动着。
走出医院,在街边拦了辆出租,她回了家,只是那个共同生活了半年多的家,她站在里面,却感觉自己不再属于这里,或许从来都不曾属于过。
于是家不再是家,就只是房子而已。
打开储物间,从里面搬出些整理箱,开始收拾自己和李念的东西。
书、衣服、鞋子、包包、电脑、画板她一件一件地小心分类、整理,不疾不徐,始终表情平静,像只是在清理房子里的物件。
弄完以后才发现,她的四周堆满了箱子,不禁有些愕然。原来,她竟然多了那么多东西
她忽然忆起,第一次住进旗翌晨家的时候,她只带了一只小小的行李箱,是她最喜欢的那只,里面只装了必需的东西,这样来的时候方便,走的时候也方便。
其实,她原本就没有打算过停留,以为那也只会是一场萍水相逢。
是不是被时间肆虐过的任何东西,都不可能还原到最初的模样
心里开始钝钝地痛起来,她强迫自己不许回忆,疲惫地起身到客厅,想休息一下。卧室里那张双人床,她不敢睡。
可是在这套房子里,无论她走到哪里,都有能让她精神倍受折磨的东西回忆,到处都是的回忆,无孔不入的回忆。
客厅里有一面墙,是旗翌晨设计的,叫时间轨道,老电影胶片的风格,上面全贴满了照片,记录了他们相识以来的每一点、每一滴。
当把自己麻痹、包裹起来的时候便不会被回忆侵蚀,可是只要裂开一道小缝,回忆就会有如顽强的藤蔓植物,足够拱开坚厚的城墙。
所以眼泪终于踏在情绪的浪尖上降临,源源不断,跟着四肢百骸都抽痛起来,她倒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浑身发冷。原来过去,她竟是那样地幸福着不明真相地幸福着
旗翌晨推开家门时,纪然正呆呆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对面那堵照片墙,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听见开门落锁的声音,她也没有什么反应。
再看四周,已经堆了好些个装满的箱子,里面全是她和李念的东西。
他不禁皱了皱眉,走到她身边坐下:“为什么离开也没说一声,还把手机关了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纪然没有像之前那样会往旁边挪,只是不看他:“我们离婚吧。”
旗翌晨顿了顿,竟没有觉得意外。他这才看见,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那条沙漏的项链,和那枚里面刻了两人名字的素戒,勾了勾唇,语气不容置喙:“我知道你需要冷静,所以我会给你时间,但,离婚绝对不行,这点没得商量。”
“为什么”纪然眼神仍牢牢抓在那些照片上,里面的她,每一张看起来都笑得好幸福:“为什么你不肯放过我我们都明白不是吗分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旗翌晨沉默片刻,试着向她伸出了手,她没躲,再将她轻轻地揽进怀中,她身子只僵了一下,没有挣扎。他松了口气,缓缓地说:“我明白,我怎么会不明白,只是明白也放不了手,失去你我会疯的。”
时间,将他们推到了分岔路的路口,因为害怕,所以彼此都在内心深处战栗着,可是却异常清晰地明白,他们的选择,不会相同
“翌晨”纪然艰难地叫出他的名字,在他怀里,她身子僵硬,声音有点闷:“我原谅你。不管我怎么气你瞒着我当年的事,我原谅你,所以不要再觉得内疚了,我不是你的责任,你没必要非得照顾我。”
旗翌晨感到她说这话的时候身子好轻,像一个布偶娃娃,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温度,不由用尽全身力气搂紧她,怕她在自己怀里流失:“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你昏迷的时候我才知道真相,可是等你醒来,我怕告诉了你你会恨我,然后会去周梓笙那里,所以一直都不敢讲。”
纪然轻轻摇了摇头:“已经无所谓了。我不恨你,不是你的错,所以我原谅你,你也,原谅你自己吧。”
“你不相信我对不对”旗翌晨不断抚摸着她的后背,想要融化她的僵硬:“不相信我是爱你的,所以才要原谅我,可是从头到尾我都只想要你,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跟一个女人在一起生活过,从来没有,所以你不能放弃,我不准你放弃,你必须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证明”纪然苦笑出声,眼泪漫上了眼眶:“我也好想要你的证明,可是现在你要怎么证明旗璃失明了,精神也崩溃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加上宁文昊也走了,你现在就是她唯一的支柱,你就是他的全世界,她会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需要你,你顾她都来不及了,要怎么样向我证明你是爱我的”
“跟我去美国。”旗翌晨低头深吻了她的头发一下,眼眶有点红:“既然国内治不好小璃,我就带她去国外治,你跟我一起。只要我们能在一起,总会有证明的机会。”
纪然摇了摇头,推开他的双臂,眼泪还没断,却笑了:“别骗自己了,我跟着你回美国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你比我更懂得人性,所以你早就看透了,不是吗你只是放不了手。”
旗翌晨沉默而憔悴地望着她,连日来的操劳让他像变了一个人。关于人性,她说的没有错,他早就看透了,而她也看透了,所以两个已经知道结局的人,连编谎话骗对方的必要都没有了。
“我不想恨你,也不想你恨我。”纪然眼眸蒙着一层薄雾,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才可以把话说得完整:“所以我才不要你夹在我跟旗璃中间为难,也不想跟着你去了美国,然后不知道多久以后的某一天,我对着你大喊说你就不能把她交给别人照顾吗,然后你责问我为什么不能多体谅你一点。我们都明白不是吗这就是为什么恋人到最后互相憎恨着分开的原因,因为承诺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我做不到一直毫无芥蒂地照顾旗璃,现在的我也做不到对你有信心,所以就这样分开吧,在我们还没有变得互相厌恶之前。”
旗翌晨望着她,缓缓摇头,深邃的眼底沉着万分的坚定:“你说的我都了解,但是我不会放开你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我们可以暂时分开,不过绝不可以离婚。我会带着旗璃去美国,找最好的医生,我一定会把她治好,然后回来找你。在这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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