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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你独自受苦。”
如若只是茈尧焱,我尚且抬得起头。可世人道我水性扬花,并非空穴来风,抬手让她给我把脉,虽是不甚精通,可即刻便知我已有身孕,不由惊诧:“皇上知道吗”
我自嘲:“确曾失身,可在四个月前。”
未想孩子的父亲另有其人,她怔愕,待我道出另个名字,即便恍然:“防得了生前,防不了身后。”不无意外,她慨笑摇首,“只怪苍大爷不争气,没法守你一辈子。”
“我这样负他,你不怪我”
少隽失笑,抬指轻戳我额角:“你自己都说负的人是苍大爷,又不是负我。再说”似是想到什么,她顿了一顿,意味深长,“你可知道苍大爷以前怎么对我说皇上还有即大人”
他说他的妻子不是循规蹈矩的安分丫头,所以一心将她幽禁深宫的兄长不足为患。可他的夕儿也是吃软不吃硬的倔丫头,即莫寻数度为她出生入死,若无动容,恐是自欺欺人。人道烈女怕郎缠,即使那个男人不曾插足其间,可若不提防,哪怕只有一天时间,他的夕儿亦有可能爱上待她痴诚的男子。所以他千方百计,将她束在身边,令她的眼里和心里都只有他苍秋一人。可许是老天看他这般蛮横自私,而今隔下阴阳,令他从此可望而不可及,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生时严防死守的男人步步走近自己心爱的女人。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有朝一日,我许会动情。”
若是其他男人,我定可对苍秋至死不渝。可确如登徒子所说,即莫寻是无法掌控的变数,若要对这情比金坚的男子视而不见,确难。
苦笑了笑,俨然平静,道起肚里孩儿的由来。听后她深蹙起眉,静默良久,似在沉思孰是孰非,直待崇辉门近在眼前,云淡风轻:“恰好相反。只要你生下这个孩子,就算有心逃避,最后只会适得其反。”
孩子确是羁绊,可不足以消弭他趁人之危的事实。我执拗摇首:“秋才是你的师弟,不要尽帮着那人说话。”
深望我一眼,她神色复杂:“苍大爷就像我的亲弟弟,我自是希冀你替他守节,一生一世,只记着这个为你丢了性命的男人。”
即使对我,她亦是不留情面,字字珠玑,重叩心扉。可即又敛去眸中凝重,取而代之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我可是过来人,自要比你清楚对个为他生过孩子的男人恨之入骨,不过自欺欺人。”
虽是分道扬镳,天各一方,那个慧黠的男子紧拴羁绊另头,令她刻意淡忘,却难遗忘。摇首自嘲,少隽抬手轻拍我的肩,语重心长:“你怕的不过是苍大爷过世不到一年,你就变心,对他不起。可即大人对你同样情深意重,往后你若想通了,不用顾念别人怎么看你,和他还有这孩子一起,安生过你们的日子。”
即使我愿冰释前嫌,接纳即莫寻,依我现在的身份,想要布衣荆钗,与他做对寻常夫妻,已是痴人说梦。更毋说我不能,亦不愿离弃孤身上路的丈夫。见我缄默不语,断不松口,少隽深深叹气:“夕丫头,你过去如何善待别人,当是如何善待你自己。”
我愧然笑笑,仍是不语。如若只是失身,我尚能将他搁在心里。失了心,一生凄苦的丈夫便无容身之地。若见他飘零,我更不能宽宥自己两度出轨。再者
“我寻不到刀子,把心剖成两半。”
朝微愕的英气女子淡淡一笑,我相偕走出崇辉门,走向远候的宫轿。
“回宫。”
已然久侯的吉卓恍若未闻,神色微僵,直到我蹙眉唤他,方才回神,躬身掀起轿帘。
“他是你宫里的人”
坐进轿后,少隽若有所思。见我点头,不无惋惜:“这孩子颇有风范,如非宫人,许可成大器。”
少隽看人素来精准,若是悉心栽培,吉卓许能成为我的左臂右膀。可历史上宦官干政乱国的前例不胜枚举,纵使这孩子确有潜质,提拔只能点到即止。下轿后,深望了眼恭立在侧的少年,与少隽并肩走进永徽宫。待见过旻夕,留她用了午膳,我仍亲自送她到宫门口。临去前,她一拍脑门,笑嗔自己糊涂,忘了正事:“起程来東莱前,夫人嘱我带句话给你。”
听母亲有话代传,心中一沉。即使深居简出,侯府诸人不难自坊间的流言蜚语,知我与茈尧焱暧昧不清。见我神情黯淡,隐隐不安,少隽失笑,学着往日苍秋对我那般,抬手在我脑门重重一弹:“你入朝议政,夫人很是欣慰,说是得你这样出息的媳妇儿,实是苍家之幸。若在朝堂有何难处,不但繇州军,其余北方诸州的州牧与州军皆是你的后盾。”
我微怔,少隽笑言母亲令她代嘱,毋须顾忌人言,屈从是非,有归家与兰沧侯府在背后支持,只须心无旁骛,朝自己认为正确的路走下去便好。
“侯爷独居東莱的十几年,便赖夫人这般用心扶持,兰沧侯府方才得以留存。”
诚然,母亲虽是一介弱质女流,可慧眼识人,唯才是举,方在先帝百般削权之下,保全侯府,兴盛繇州。亦因此在北地威望甚高,加之「云霄」一事,皇帝威信一落千丈,如若京中有变,本与侯府交好的北方各州便会拥我登位。慨笑了笑,我颌首:“劳母亲费心。且有珠玉在前,我这做儿媳的当要兢兢业业,不落人后才是。”
少隽欣然一笑:“夫人亦嘱,你现下身在宫中,更要看透一个「情」字。”
我初时疑惘,即有所悟。将来若成帝王,便须抛却七情六欲,凡事客观冷静。不论仇恨,还是迷惘不清的情感,之于君主,皆是大忌。只是而今置身迷局,看不清前路,许要很久,我方可理清这纷繁头绪的恩怨纠葛,参透这个看似简单,实则讳深的情字。
“「情」这玩意儿,实在麻烦。”
颇是无奈的抱怨,彼此相笑。离别前,想起亦然有孕在身的旖如,自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给少隽:“让她好生静养,生个大胖小子,将来许能和我做亲家。”
瞅向我的小腹,少隽笑意渐深:“那人曾带儿子来见过我一面。问他给孩子念了什么书,结果全是兵法韬略,怕是现在已经被他教成一个书呆子。你若生了漂亮女儿,记得也给我留个位,让我家那个楞小子瞧瞧美人,好生开开窍儿。”
听她堂而皇之地抢亲,我莞尔。可见她难得现出柔情,蓦生惆怅,不无忧念那孩子成年后,两国如若再起战事,夹在双亲之间,当是如何自处。少隽却是无谓:“能避则避,那人自有分寸。”如若避无可避,母子二人在沙场相见,“就算是我儿子,我也不会让着他,痛快打一场”
一如往昔,她爽朗笑说,却是令人心酸。强挤一抹笑容,嘱她保重,伫立宫门,凝望卓然背影渐行渐远,直待消逝眼帘,方才回身走向九重宫阙。
“今儿身子还成,不用值夜。”
是夜安置,将萤姬打发回去歇息,待她拢紧殿门,我起身披起氅衣,静立蝶影窗前,直待纹龙袍袖环上腰际,最后望了眼天际那轮清冷孤月,牵过他冰凉的手,走向藕荷床帏。
“我离宫的这段日子,让旻夕住回她舅舅的府邸,不许借故找他们的麻烦。”
他淡声应好,耐心解起被我打了死结的氅结。
“未央很碍眼,我也不会没出息地逃走。所以一路只要即大人随行。”
他淡声应好,轻挑开衣带,爱怜抚触我的肌肤。
“回宫后,准我自由出入皇城。”
他窒了一窒,凝住我沉静的眸子,淡声应好,拥我躺倒锦被缎褥,灼烫的唇自颈侧渐然移至身前,流连心口,仿要留住我的心,令它莫要随我跋山涉水,放归天地。
“别让我看到你的脸。”
生怕身上愈渐狂炙的男子伤着孩子,我漠声喝止。凝睇丝丝迷离渐然抽离幽邃眼眸,冷然一笑,“如果你不愿抱着我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另个男人。”
视若无睹他眼里的不甘绝望,兀自侧过身去。待他隐忍怒意,从后拥住我,紧闭着眼,双手交叠在小腹,对肚里的孩儿默声道歉。
“夕儿,别杀了我们的皇儿。”
沉到深处,轻吻我的耳垂,他遍遍乞怜。可惜他终是来迟一步,我身里已然孕育另个男人的骨肉,覆住搁在心口的手,我淡漠扬唇:“若你如愿,我会留下这个孩子,可她会在宫外长大,你此生无缘见她。”
回过身去,凝望渐然惨白面庞,我笑意渐深,探手轻抚:“捕风捉影无妨,可这「孽种」许会毁我名声,我断不能将她留在身边,落人口实。”
他紧抿起唇,眸中满布痛色。良久,他皱眉低眼,紧搂我入怀:“只要你留下他,朕什么都依你。”
歪打正着。即使露了破绽,这孩子亦不会有性命之虞。枕在他胸膛,我冷望帐上串串摇曳轻舞的灿金流苏。令这眼里揉不进半粒沙子的男人心甘情愿认下即莫寻的骨肉,看是不错的报复,只是心中并无一丝欣喜,静默许久,予他蒙辱的缘故:“我恨你。”
“我知道。”
轻漾苦涩的柔笑,他俯首吻住我冰冷的唇。
料峭寒风越窗而入,流银烛台上的凝泪红烛盏盏熄灭。紫檀幽香拂面而过,我阖起眸,任沉黯锁住自己,堕入另个来回往复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