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捌章 - 释情 [二]+贰拾玖章 - 伤迹 [一](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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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离时风光无限,归时形单影只。不过短短数月光阴,却已物是人非。我淡望马车外漫天飞雪,兀自苦笑。可未看多久,对座抱肩而坐的男子没好气地说:“殿下方才见好,还请自重。”
知他迁怒我,故意找茬,睨了他一眼,我冷笑:“少把气撒在本宫头上。那天是你自己心慈手软,没有当场取他性命,也便怪不得别人有本事逃走。”
话虽如此,想起逃之夭夭的夜赫龑,同样不甘。只是当日永嘉关的守军赶去同来客店的时候,夜赫龑已然不知所踪。后在临近的深山中发现两个蹂躏至死的少女,沿途搜捕,仍是无功而返。佞人对此极为气恼:“算夜赫龑命大。若是微臣亲往追捕,他未必可以逃得了。”
可惜我这个麻烦女人拖累了他。因为几个时辰浸在冰水里,回到羲和的第二天,我便发起高烧,连着三日不曾清醒。怕我有何万一,难向主子交代,只得放弃活捉九皋君主的立功机会,留在县老爷家,监督威胁为我看病的倒霉大夫。望着近前那个很是郁闷的男人,我冷讽一笑。但又想到那两个无辜遭人凌虐的姑娘,心中愧疚。
虽已于事无补,可也只有请当地官府尽力确认死者的身份,厚恤家属。咬了下唇,正恼自己不争气,当时如能强撑至永嘉关,就不会横生枝节。忽听佞人冷漠道:“贝辰翾可是殿下的仇人。殿下何必多走这一趟。”
除了他家主子,旁人性命皆如草芥。我轻嗤了声:“贝大人曾为皇兄卖命。折去安城,也不过耽搁两三天的时间,皇兄当不会介怀。”
我九月中旬起程去往敦阳,现已近年关,早已过了许御医所说的两月大限。所以三日前听说贝辰翾仍活着,惊诧不已。强打起精神,与未央大吵了一架,最后搬出往日最为不屑的手段,以绝食相胁,终令佞人妥协。只是苦了雁西县令,因为老实告诉我贝辰翾未死,无端被皇帝跟前的大红人斥了一通,现下许正愁眉苦脸,按神经质的未大人的吩咐,第三次前去知会当日目睹我们进城的永嘉关守军,若是走漏风声,人头落地。
冷笑了声,睨向面色不善的男子:“就算别人知道我中途下船,又有什么关系”
帝储微服私访,见识伽罗的风土人情,不足为奇。可佞人眼神骤凝,苦大仇深地瞪我:“皇上顾念殿下的名节,不希望有人知道您私往行宫。”
如果当真顾我名节,我就该以帝储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前往行宫探视。现下偷偷摸摸,无非要找我秋后算帐。我无畏一笑,再未搭理佞人,直到第二天清晨,马车停在安城的州府驿馆前,甩开他假仁假义来扶的手,径自走下马车,进里去见那个命不久矣的男子。可刚进里馆,便听一阵洪亮的婴啼,想起无奈弃在他乡的女儿,悲从中来。竟忘记来驿馆是为探望贝辰翾,下意识循声而去。只是当我迟疑着走入一间未有拢门的雅室,见到怀抱襁褓怔立窗前的女子,心中剧震。
秋水,慕秋之水。我怎没有早先猜到这个与茈尧焱有所牵扯的女子,正是我四处打探的那个人。更不知苍秋故世后,她到底遭遇怎般的苦难,最后沦落风尘
足有半晌,我怔怔望她,直待女子察觉屋中有人,回神来看。一瞬惊诧,即便苦笑转过身来,朝我施了一礼:“少夫人。”
素衣淡妆,却是妩媚入骨。嫣然一笑,说不清的万种风情。回想她往日矜持柔雅的笑颜,几是不识眼前那个娉婷而立的女子。怔然许久,我怅黯低眼:“淳儿。”
当初她和另三个随身近从随苍秋出逃。苍秋遇难后,我困身内廷,只能通过莫寻和归仲元打听他们的下落。可归仲元专心党争,自不可能关切四个不相干的卑微仆从,对我敷衍了事。彼时隐藏身份的莫寻打听渠道也有限。且依茈尧焱的心狠手辣,我原以为他们四人已遭毒手,现见淳儿平安,庆幸之余,自然牵念苍礼他们的安危。可不若淳儿侥幸逃过一劫,望向出现在我身后的男子,淳儿媚笑如初,可目光渐冷,恨之深切:“苍礼他们的下落,少夫人还是问未大人为好。”
即使知晓有去无回,可狼狈为奸的君臣二人以苍淑妃为饵,苍秋坦然赴死,临去前令同陷重围的他们莫要无谓牺牲,但赤胆忠心的四个仆从生死相随。只是在山脚遭遇拦截,惟有眼睁睁看着少主上了囚车。
“夫君原要将少爷押去皇都,可未大人忽然带着小少爷出现,少爷他”
孪生哥哥甚至连见他一面都嫌多余,即要起程时,未央忽然赶至,命人打开囚车,请下「云二少爷」,将了无生息的死婴抱给他,道是德藼殿下为他生了个大胖儿子,特来报喜:“听到少夫人被俘,又见小少爷断了气,便疯了”
看向怀中的襁褓,淳儿面露凄凉。亲眼目睹少主失智癫狂,大开杀戒,可寡不敌众,终是惨死在箭雨下:“苍礼他们悲愤欲绝,定要上前复仇”可惜未央深谙斩草须除根,断不会予之机会,苍秋死后,在场之人也大多跟着贝辰翾善后,并未留心他们四人:“奴婢半途被未大人手下独自押往皇都,也不知他们三人最后是死是活。”
美眸略略悲愤,可她一介弱女子,毫无招架之力,只有任人欺凌,最后被皇帝身边的那个佞臣送进東莱最大的青楼,从此流落风尘。
冷睨将她推入火炕的男子,目中隐衅:“奴婢宁可殉主,以保名节。可未大人命鸨母时刻盯着奴婢,屡度寻死不成,最后还是没能逃过任人糟蹋的命。”
并非每个清倌都要亲历哗众取宠的竞拍,可未央有意羞辱于她。而淳儿外柔内刚,即使受辱,也不示弱,出丑人前:“幸而过往从少夫人那里听到不少新鲜的小曲儿,竞拍当夜总算捡回些微颜面”
我怔住,回想往昔,即又黯然。不知是幸是悲,淳儿天生有副好嗓子,往日随我出入婵媛坊,听我教姑娘们另个时代的流行歌曲,觉得新鲜,便暗暗记了下来。授舞时,偶尔也会跟着姑娘们一起学跳芭蕾。未想当时只是出于兴趣所学的歌舞,最后竟然拍上用场。而这歌舞闻所未闻,,一夜成名,也便不以为奇。可即使如此,她仍要面对被人羞辱的不堪结局。更有甚者,竞下她的男人,正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原来你要我问的人,就是淳儿。”
偏首看向身后神情淡漠的男子,我忍怒冷讽。也曾仇人,深知这生不如死的滋味。而淳儿和贝辰翾得以结缘,也是因为竞拍当夜,未央特地差人将贝辰翾请去绡香院:“夫君本无意取少爷性命,一直负疚在心。见奴婢身陷青楼,原想竞下奴婢的。可当日另有贵人在场,他只有作罢。”
给未央撑腰,令贝辰翾忌惮的贵人,惟有当今圣上。
我冷笑了笑。先前不知秋水就是淳儿的时候,也曾猜想茈尧焱就是绡香院花魁的幕后金主。回首睨了眼未央,他但笑不语,默认自家主子当日在场。我轻嗤了声,眼神更冷:“连夫君身边的侍女都不放过,皇兄还真无容人之量。”
恨之入骨者,旁人连坐,尤是这无怨无悔随苍秋亡命天涯的侯府侍女,茈尧焱定不会轻饶。兴许当初将淳儿推进火炕的始作俑者本非未央,毕竟未得皇帝授意,佞人没胆子自作主张。也许是茈尧焱不屑临幸一个微贱侍女,惟命是从的帮凶便代他毁了淳儿的贞洁。而这噩梦的一夜,几是摧垮她的心志。更有甚者,另个害死少主的皇帝走狗第二天悄然造访,愿以重金给她赎身。以为贝辰翾和未央一样,乃是专程前来羞辱她,立时将他扫地出门,也因此埋下祸根。
“人争一口气。就算沦落风尘,奴婢也不人尽可夫。”
淳儿淡笑,苦涩异常。即使辱她清白的男人并未迫她接客,可贝辰翾此举反令她怒火中烧,之后开门迎客,但也立下规矩,故而得见秋水姑娘的风尘客并非人人可与之共渡良宵,而得允入幕者,也不知别有内情。看了眼襁褓中的婴孩,淳儿自嘲:“那人痴缠不休,几次三番要给奴婢赎身。奴婢烦不过,当着他的面邀人过夜,便是要他看清楚奴婢不稀罕他的施舍,在这烟花地,照样可以过得很好。”
我心中一哀,张口想说何苦如此,可如果设身处地,我也不屑杀夫仇人的施舍。咬了下唇,虽可理解她为何自轻,但将自己逼成一具行尸走肉,实在得不偿失。不仅自己痛苦,也将有心赎罪的贝辰翾推向万劫不复。
“有夜他喝了酒,硬是闯进素心阁,对奴婢不停地道歉。”
抬眼看向欲选豕的我,她神色复杂:“当年他进侯府看管少爷和少夫人的时候,奴婢便看出他和少爷一样,也是个痴情人。少爷死了,最伤心的人也不是奴婢。可他乞不到那人的原谅,只能在奴婢身上赎罪。可连奴婢也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他便给奴婢一把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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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奴婢为主报仇,也好给他一个痛快。”
视若无睹的事实,硬是推到我的眼前,我怔怔望着淳儿,无言以对。暗慕的少爷,而今的丈夫,即使造化弄人,她的悲剧都是因我而起,可她未有恨我,反而怅己不坚:“其实奴婢知道他是个好人。可他杀了少爷,奴婢不愿承认,也下不了手。可笑的是明知他醉了,将奴婢当成别人,可醒来的时候,已然铸成大错。”
一步错,步步错。即使后来她若无其事,仍将他拒之门外。可自此之后,颇有担当的男子不但坚持替她赎身,乃至不惜忤逆祖父,执意迎她过门。更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或亲力亲为,或遣来麾下弟兄堵在门外,阻挠花魁小姐接客。许是看笑话,设暗哨监视淳儿的未央听之任之,由得贝辰翾闹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而不服青龙守独占佳人,达官显贵们也在素心阁外闹翻了天,搅得淳儿难得片刻安宁,气急之下,故意刁难,不求正夫人的名分,但终此一生,他只能有她一个妻室。
“就算他心里没有别人,像他这样的名门之后,断不可能娶奴婢这样的卑贱女子为妻。可也好笑,奴婢心里也确是存着这样的奢望,「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我闻言剧震。和苍秋之间的点滴,于我一如昨日,明晰如初。可未想那时的情境,她也记得这般清楚:“许是比起后来的分分合合,那些日子实在美好”
望着满目苍凉的女子,我终是黯笑点头。
确是美好地近乎奢侈,只因那时我和苍秋尚有闲情,嬉笑怒骂。记得那天我正设计草图,在同张案上处理公文的登徒子时不时过来偷香,惹得我越发不耐,随口嗔他现在浓情蜜意,将来等我人老珠黄,定成当世司马相如。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在好奇心大发的登徒子劝诱之下,义愤填膺地声讨起那个嫌弃黄脸婆的肤浅男人,又经不得挑衅,一字不拉地背下那首著名的怨妇诗。令登徒子大为感慨,信誓旦旦他便是那一心人,定会与我白首不相离。可惜而今,他已无可能实现当初的允诺
我痛郁苦笑,对当时在旁伺候的淳儿道:“贝大人对你应该不只是负疚亏欠,否则依他的个性,不会闹出那么大的乱子。”
愿为她退婚,乃至不惜背弃家族。即非刻骨铭心,也有真情在其中。淳儿微一笑,当亦隐知贝辰翾娶她并非只是为了赎罪,或是责任:“可惜奴婢放不下少爷的仇。”
出自礼教甚严的侯门,也难忘却失贞之辱。漠睇毁了她一生的男人,淳儿面容平静,目光寒冽:“辰翾现在半死不活,未大人可满意了”
莫寻早已怀疑给贝辰翾下毒的便是他的枕边人,刚才乍见淳儿,便知贝辰翾为何落到这般凄惨的境地。我紧攥起拳,虽然下毒之人是淳儿,可她不过那个男人鸟尽弓藏的工具。回眸怒瞠未央,他勾唇一笑:“微臣丢弃的,却被贝大人当成宝,捡回去供着,实在笑”
余话未尽,我蓄足气力的一拳已然挥向他的脸。只是左颊淤青,嘴角溢血,近前的男子却未变色,仍在微笑:“世间只有死人才会守口如瓶。”
毫无悔意的淡漠眼神,冷血无情的阴冷微笑。即使无数次见到他这等残佞的笑容,也未如此刻这般激愤之中,隐隐一丝惶恐。借刀杀人,以淳儿这步伏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军又次见识那个男人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若非对我一味容忍,想必我早已步贝辰翾的后尘。良久,我轻勾起唇,深深自嘲:“本宫确是不自量力,奢想凭己之力,扳倒皇兄。”
只是自始至终,不是我在夺嫡,而是他在施舍。慵坐云端,兴味看我这只瓮中之鳖如何借归家势力,夺取他本便不屑的皇位:“本宫不过跳梁小丑,你主子才是真正的赢家。”
望着敛容冷望的男子,我平静一笑,坦承自己太过天真,“可像皇兄这样任性的人,没资格握有生杀大权。”
所以我不会放弃皇位,可也不会再像过去那样事事忤逆。只求他们高抬贵手,别再伤害我身边的人。但不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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