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章 - 佳讯+贰章 - 粉饰 [一](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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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启泰元年,七月十八。骄阳似火,暑热尤盛。
下朝后,我照例去往长乐宫给太皇太后请安,一如往昔,和那寡言少语的清冷贵妇客套了几句,听她一切安好,便回紫宸宫进午膳。只是坐上御辇,放下细竹青帘,仍觉郁热难当,解开衬衫领口的两粒纽子,卷起长袖,抬手边给自己扇风,边回想先前乾元殿里诸臣争得面红耳赤的情境。
自碧翡的军政大权落入雁里朵公主之手,举国征兵铸器,渐现祸兆。到底静观其变,还是主动出击,朝中大臣为此争辩不休。加上去年那场贺礼风波,青年武将争相请缨出战。虽可理解血气方刚的少壮派想借此建功立业,可曾听莫寻说过,这碧翡人如山中豺狼,阴险狡诈,往日与南军数度交锋,胜负各半,绝非这些熟知兵法却无实战经验的青年人可以应付得了的对手
捏了捏眉,思来想去,还是按常年驻守南疆的端亲王所说,以静制动为好。
想起那位该敬称一声七皇叔的老王爷,我慨然一笑。戍守南疆几十年,屡立奇功,且可令茈承乾那位多疑的父皇放心交予兵权。所以见面前,一直猜想这位七皇叔定是谨小慎微的精明人。可去年登极大典,初见这位端亲王爷,也不知是眼神不好,还是嗜酒如命的他前夜喝了个酩酊大醉、那会儿正宿醉未醒,反正他老人家很不幸地被乾元殿的高槛绊了个狗吃屎,狼狈至极。在场文武百官见状,大多瞠目结舌,只有少数几位老臣神态自若,似乎习以为常。而这位带兵打了无数胜仗的老王爷也确是与众不同,出了大糗,毫不介意,让两旁的宫侍扶起来后,笑嘻嘻地挠着后脑勺,上前连连朝我拱手告罪。
瞅着他滑稽的模样,我不禁失笑,可望着那双精光敛于内的温润眸子,笼上心头的那抹温暖既陌生,又熟悉。也许这就是血脉相连的亲情,比起穆宗的两位异母皇弟澹亲王与怡亲王,我对这位嫡亲的七皇叔没有丝毫的疏离感。而登极大典后的第二天,我因关切南方的局势,传他进宫,也颇是投机。整整一下午,畅谈南域各民族的风俗习性,战术兵器。许是这个最小的侄女过去不怎么爱读书,听我引用另个时代的前人总结的丛林战要略,老爷子目光高深,可也透着激赏,毫无保留地与我交谈过去的作战心得,我这些年的遭遇。直到月上柳梢,方才尽兴。留他一同用晚膳,也不若其他臣子受宠若惊。不卑不亢,侃侃而谈在市井的所见所闻,时不时拍案朗笑,狂放不羁,问他平日最喜做什么
回想当日我家那位五音不全的七叔在承明殿里毫无顾忌地喝烈酒,唱走调的南方民歌,我笑着摇头。
也许就是这等豪迈坦荡的真性情,令他深得亲兄信任。手握重兵,也不存贰心,对朝廷忠心耿耿。更难能可贵的是,我这位皇叔毫无门当户对的迂腐观念,娶了庆州当地一位才艺双绝的歌伎为妃。只可惜天妒红颜,相守十年,爱妻便染病故世。而我这位七叔也是个难得的痴心人,未再续弦,独力抚养一儿一女。如今上阵父子兵,世子尧泓也是一员骁勇善战的猛将,今年开春时,曾代父前来東莱朝贺,丰神俊朗,有乃父之风。可巧的是,他与莫寻相熟,曾经一同上战场,并肩杀敌。更有一次,他与部众遭碧翡人伏击,是莫寻单骑赶至,带他拼力突围,方才得保性命。可称得上是生死挚交。所以当年即家兄妹偷返羲和后,他暗中相助,莫寻和萤姬方才顺利潜返東莱。而前年冬天,莫寻不告而别后,也是去到庆州,请小王爷打点疏通,才得以暗渡海防,折返故土。不过
想着年初单独设宴款待他的时候,这位与他王爷老爹一样、很有些性格的小王爷八卦我和莫寻的过往,颇是汗颜。
听说当年提起茈承乾的时候,他的那位拜把子兄弟都是不温不火。可后来再见时,听说我被未央带去東莱,重伤未愈的莫寻不顾劝阻,执意要去東莱救人的情形,他至今记忆犹新。更令人困惑的是,最后一回见到老朋友,好似如愿的无悔深情,让他一头雾水,很是好奇自己的挚友和堂妹之间的故事。可往日对趾高气扬的「承乾妹妹」向来敬谢不敏,我成了一国之君后,他更不可窥探帝王隐私,所以言尽于此,然后冲我友好微笑
脑海浮现那双狡黠的眸子,我扯了扯嘴。
虽然嘴上说着失敬,可瞧着比过去温和许多的堂妹,不加掩饰眼里的暧昧,粲然的笑容更是看得我没来由地起了鸡皮粒子,惟有暗慨虎爹生了个狐狸儿子,索性大大方方,坦承我和莫寻确是患难见真情,倒令他少了几分似是而非,后来谈论南方局势的时候,也不冠冕堂皇,直截了当地说重点。而近来碧翡蠢蠢欲动,我召他入京议事,他也坦言他们父子二人并不赞成主动开战。和我不谋而合。
羲和国当下乃是南忧北患。虽往南方增兵,凭他们父子多年来与碧翡人交战的经验,两三年许可彻底削弱乃至征灭碧翡。可对国库尚不充盈的羲和而言,难堪这场劳民伤财的持久战。再者,若是倾力攻打碧翡,九皋极可能趁虚而入。与其先发制人,令天下黎民以为我好大喜功,不如以逸待劳,候蛇出洞。以七皇叔手中的南军,制御外敌绰绰有余。如果碧翡国欺人太甚,再行增兵讨伐也不迟。
可惜朝中急于立功的青年武将沉不住气,乃至当朝指斥端亲王世子畏首畏尾。虽说这位小王爷见惯大风大浪,刚才更是当着满朝文武掏耳朵,显是没将那位新科武状元的侮辱放在心上。可到底是我将他请来这里充喉舌,给那些个惟凭一腔热血的楞头青分析利害。多少负疚在心,想着可要小人一回,晚上再安排一场家宴,将昨儿个让他颇有好感的碧君嫂子骗来相亲,也好圆了七皇叔那个近乎卑微的儿媳梦。正暗自思量借口,不觉御辇已到紫宸宫外。许是我此刻的笑容颇是诡异,吉卓扶我下辇时,目露一丝困惑,我讪讪扯嘴,进承明殿沐浴更衣。
白t恤,七分裤,盘起头发,趿着木拖鞋,慵慵懒懒地走出屏风,喝下一碗冰镇的绿豆汤,立时暑意全消,正要起身去办公,但瞅见近旁的吉大总管似笑非笑,即使已有三分饱意,可不想过会批折子的时候,两道于人无形压力的冷淡目光始终凝在背上,只得叹着气说:“传膳吧。”
这等酷热的三伏天,实在没有食欲。可下午还有许多奏折等我批阅,若不打底,确难在书房熬过几个时辰。抹了把脸,越发怀念过去习以为常的空调和电扇,也可体会古代君主为何要劳民伤财地修造夏宫或是消暑山庄
想起坐落青州蓬山的那座现成的避暑圣地,心中骤起波澜。
虽可坐享其福,可那里有我不愿触及的前尘,宁可在这皇城度日如年,也不愿故地重游,徒添烦扰。脑海飞掠那人离世前的幕幕情境,我抿起唇,半瘫半坐在紫檀福庆如意纹椅,等清淡的菜肴端上桌,挥退殿里的其他宫人,恹恹动了几下筷子。
“你说堂哥和皇嫂配不配”
蓦听我发问,吉卓怔了怔,低头淡说:“奴才不敢妄言。”
就知道这循规蹈矩的小弟会打官腔。瞥了他一眼,我也不追问,舀了勺参鸡汤,由口入心,淡淡的苦涩渐然化开。
确是物以类聚,曾经患难与共的生死之交,一个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一个宁缺毋滥,断不将就。可莫寻好歹已为人父,那位比他年长一岁的「小」王爷却仍是形单影只,以至七皇叔提起这个令他难享弄孙之乐的独生子,也是吹胡子瞪眼,指着满鬓白发,说是死活不肯娶媳妇的臭小子的杰作。但也无可奈何,毕竟这愿得一心人的执拗,乃是一脉相承自他对亡妻的专情。惟求闭眼前,让他抱回孙子。所以请我这个「乖侄女儿」也替他留个心眼,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臭小子能看得上眼,啥样的媳妇儿,他都能接受。不过
眼前掠过昨日晚膳时的情形,我微眯起眼。
因为旻夕嚷着要见大伯母,我像往常那样派人去沁春苑将碧君接来紫宸宫一起用膳。但碧君刚和旻夕说上话,宫人来报端亲王世子求见,碍着前储妃的身份,不便与尚未成家的王爷相见,碧君原想避嫌,可我心想大家都是亲戚,打个照面也无妨,便宣尧泓觐见,却无心插柳,觉察些微端倪。
细思尧泓见到碧君时的反应,不知是慨是叹。
原以为是尧泓在外见多莺莺燕燕,邂逅折翼的凤凰,一见倾心。但现在想来,即使尧泓并不常居皇都,可每两年会来東莱参加皇族的年宴,对这位储妃嫂子当不陌生。而昨日虽是一副浪荡样,可看向碧君的眼神柔情隐现,深沉的眷恋,也不若一见钟情。只是看着素衣无华的碧君与旻夕淡淡说笑,怜惜之余,隐一丝自嘲。
阖了阖眼,我颇是犹豫可要推波助澜。毕竟碧君在宗牒上仍有文德储妃的名位,依宗法,尧泓断不可染指自己的堂嫂。而七皇叔对儿媳虽无苛刻的条件,可他老人家对我现世的那位皇帝父亲忠心不贰,若知儿子钟情储妃名位尚在的侄妇,定会收回之前的择媳标准。
我摇头,回想昨日两人逢面的细枝末节,扼叹碧君的保守。
不知尧泓可曾对她表明心迹,昨日听闻端亲王世子求见,碧君脸色微变,后来彼此间虽无异样,可看得出她有意无意地避开尧泓的目光。宴毕,尧泓先行告退,望着离去的亲王世子,虽是转瞬而逝,但那抹晦涩的苦笑仍未逃过我的眼。前储妃与亲王世子,名分尚在的叔嫂,即使她对尧泓有情,仍无勇气去对抗世俗。而听她的乳母潘嬷嬷说,当初客太后代转独子心愿的时候,言辞刻薄,讥讽儿媳已然二十有七,除非给人作妾,否则出宫也是一样孤苦无依。令碧君羞愤在心,至今耿耿于怀,更不愿改嫁他人,沦为婆母笑柄
脑海勾勒客太后淡漠冷傲的面容,我暗暗恼火,无意识地猛力搅动近前的一盆豆腐,待吉卓迟疑着出声提点,已被我捣得稀烂,怔了怔,扯嘴干笑,索性放下碗筷,叫人撤了午膳,起身走出承明殿,立在檐下,恹恹伸着懒腰,却见前方一个倩影风风火火而来:“皇上”
不知发生什么,令萤姬这般兴高采烈,甚至连脚下的路都不瞅一眼,以至磕在最后一格台阶,重重扑倒在我脚边。我啼笑皆非,忙是弯身去扶:“你啊”
掸去她身前的尘土,望着额角磕出个大包仍在傻笑的即家妹妹,我无奈叹气。可听她兴奋地说兄长与鹤卷昭人已经收复所有的失地,不日便要动身回羲和,我怔在原地,直待萤姬困惑地唤了几声,才回过神来,闭眼扬唇:“他愿回来就好”
不论他与茈凌菲最后如何,只要他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安然生活,即使不能朝夕相伴也无妨。我勾深唇角,暖意盈胸。可出乎意料,萤姬又不解地抱怨兄长不直接回東莱,反而打算先行折往庆州,怔了怔,即便苦笑:“你没告诉你哥,盈芳郡主只要一个了结”
听说莫寻出走的时候,茈凌菲已然心灰意冷,只是苦苦等待六年,实在不甘。定要莫寻亲口对她说,心里没有丝毫她容身的余地,便甩了这个男人,另觅良缘。而郡主娘娘的最后通牒,萤姬早已传达给兄长:“哥哥在信里说,回皇都后,定会亲自登门,向怡亲王与盈芳郡主赔罪。”
早该做个了结,可因为种种缘故,拖延至今。我抿了下唇,回想年初时的皇族家宴,茈凌菲一反过往冷淡,笑着与我打照面的情形,负疚在心。而莫寻决意先往庆州的原由并非逃避茈凌菲的话,便只有:“他是个大傻瓜。”
自我们相遇后,凡事以我为先。这回也不例外,当是从萤姬的回信中听说南方不太平,曾在那里待过一年的他便去打探虚实,
重生之特种兵夫人
以便将来起战事,替我出谋划策。摇了摇头,别的不怕,就怕他孤身单入碧翡国境,所以嘱萤姬:“拜托传信的人告诉莫寻,让他先去见七皇叔,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萤姬点头。不论如何,莫寻回来是值得庆贺的大事。也因为这个好消息,令我想起自己险些错过一个大日子,拉起萤姬的手:“咱们去御膳房。”
即家妹妹惘然,我微微一笑:“今天是你哥哥三十二岁的生日。”
可惜本尊远在云桑,只能拖上妹妹,代尝我亲手做的长寿面。正要举步离开,却见近旁的吉卓小弟面色微黯,怔了怔,暗想可要叫上他一起庆生。一个宫人忽然来报,说是刑部归尚书求见,我抬手抵额:“来得真是时候。”
隔三差五借公事骚扰,又不能对他摆脸色,免得开罪外祖父,往后带头阻挠我推行新政策。我叹了叹,只得对萤姬抱歉一笑,前去书房等候那位麻烦的大表哥。待他以千篇一律的开场白,拿了桩无关痛痒的小事问我意见后,我也像以往那般弯眼摆出温和无害的笑容,打起了太极。可许是天热易上火,也许是莫寻就要回来的缘故,今天特别地不耐烦,就在笑脸即要挂不住的时候,表兄大人总算从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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