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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夜深,人静。
竹林微风穿绕流连,银月皎皎泼撒山间。
这时,有一老一少并肩而行,老人身上背着竹娄,筐里载满新鲜的山茶菇和各种草药,他身旁的小姑娘约莫七八岁,笑语盈盈的玩着狗尾巴草,偶尔哼出一两句动人的山歌。
这个慈祥的老人是云罗村的大夫,大家都叫他祥叔,几年前的一场瘟疫死了儿子儿媳,打那起便和孙女相依为命,他的医术虽不算高明,却也是个侠骨热心的老好人,尽心尽力的为村民诊治,有时还免收穷孩子的药钱,在村中是有口皆碑的。
祥叔走了几步,发觉小孙女没有及时跟上,遂停下身,转头看向那红色的小影子,笑道:“玉儿,别玩了,这么晚了,再不回家就要着凉了。”
玉儿蹲在草丛中,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盯着地上看了一会儿,忽然道:“爷爷爷爷,这儿有个好好看的大哥哥”
祥叔微微一怔,迈步入丛,但见一黄衫青年侧卧于丛林之中,他双目紧闭,浑身抽搐,唇色发紫,清俊的脸庞苍白如雪,似是痛苦之极。
祥叔伸手粗略检查了一番,并未在这青年身上发现什么伤痕,亦无中毒之兆,倒是浑身僵硬,是让人封住了身周十八处大穴。他略一思付,从怀中取出针裹,就着月光,一边摸索,一边以银针解开那人穴道。
每一针刺下,那青年都似松懈了一分,直到扎了十来下,才缓缓睁开眼睛。
祥叔为之一凛,那是一双布满血丝,杀气腾腾的眼睛。
“走”那青年挣扎良久,直到眼中最后一丝清明消散前,才吐出这一字。
玉儿有些惧怕,躲在祥叔身后,轻轻地道:“这个哥哥怎么了为什么叫我们走”
“快走”黄衫青年扭转身躯,尽力滚离那对爷孙,他双拳紧攥,气息急促,像在忍着什么,隐而不发。
“公子”祥叔见那青年喷出鲜血,须臾静默,如死去一般。他心中大骇,急急撂袍上前,以银针解他其余各大奇穴。
银针刺向最后被封的一处大穴。
那一直闭目之人倏然睁目望来,祥叔吓了一跳。
那双眼,沉沉寂寂,无喜无悲,空灵的找不着底。
忽的一声惨叫,整片竹林摇曳不止,几百只飞禽黑压压的扑上夜月之空。
这一夜,晴空朗月。
这一夜过后,天下再没云罗村。
一百六十八人,男女老少,无一生还。
天上地下,血流成河,一夕之间,遍地横尸。
清竹幽雅,月落日出,阳光洒在地上,班驳如影。
那青年缓缓睁开双眼,眸底的云雾渐渐散去,下一刻,映入一片鲜红,瞳孔骤然紧缩。
都死了。
全村的人都让他杀死了。
身上的黄衫早已染得鲜红,他自嘲般的一笑。
他慢慢的站起身,踩着那些村民的尸体徐徐而行。
他望着穿梭风中的云,心底的悲伤泉涌而上,听到心中有些极美好的东西,碎裂的声音。
是啊,我已不再是钟郎兮,钟郎兮早已死了。
而如今这缕魂,究竟是谁为何还要活下去,既然已经变成一只魔鬼,还在期待着什么
贞观十七年,当他来到这个陌生的唐朝,寻找夏和月之时,命运早已注定,他将堕入层层地狱。
当年被鬼谷子抓去炼药,红的白的黑的紫的,什么样的药丸他都吃过,龙胆蛇毒、金蜘蛛毒、血蜈蚣毒,什么样的毒他没中过,然而他是不是应该庆幸,一次次非人的折磨后,他居然活下来了。
处心积虑的配合鬼谷子炼药,再根据前世的医学知识研治新药,渐渐取得鬼谷子的信任,渐渐解开各种奇毒,然后一夕之间,利用金蝉之毒吸走鬼谷子的一生功力为己所用,再杀死这个教导他半年的师傅,以及陪伴他半年的三位师兄。
四公子。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四公子。
好一个鬼谷子的高徒,擅毒,内力高深的四公子。
钟郎兮忽然觉得可笑,甚至觉得几分欣喜。
泯灭人性有什么不好至少,在杀人之后不会太痛,不会内疚的去自尽,还能像现在这般继续走,继续前行。
药人之毒非不能解,只是,他中得太深了,深到不可控制,就算事先自封自己的穴道又如何每每月圆之夜,都会化成一只杀人狂魔,然后天地突然陷入一片黑暗,醒来之时,已经天翻地覆。
所以当微生苍离找他炼药时,他没有拒绝。
这只是一场公平的交易,一颗药一百两,天下间还真没什么比炼药更好赚到银子了。
可是,为何当微生苍离允诺帮他找出他心心念念的女子时,他恐惧了
清风底下的血衣触目惊心,直到那一点红消失在云罗村,天与地,似是仍未平静。
云罗村的邻镇巫家镇倒一如既往的安详、宁静。
小茅屋内的几案上煮着茶汤,屋内茶香四溢,直让床上的人心旷神怡。
李青雀醒来已有三日,这三日直让她无聊到发慌,每时每刻都对着这一屋景发呆,不到十平方的小茅屋,一床一几一椅,床头的那本三字经快要被她翻烂,就差倒背如流了。
追风约莫又出去寻医了吧,她这般一想,心中暖融融一片。
听说她受伤那夜,追风抱着她跑了几家药铺,可每个大夫的答复都是一样:“这位公子,你呢,应该送这姑娘去棺材铺,而不是咱们药铺”此言一出,以至于洛阳半个城的药铺在那夜被人搅得天翻地覆,而那覆手翻云之人,竟挖出隐居巫家镇的前朝太医,好歹也暂时吊住自己那口气。
细细算来,昏迷了居然也有大半个月,邻居秋婶说,这大半个月,全凭追风日日夜夜的照顾,各种奇药进补,七八个名大夫诊治,她才从鬼门关跨出一只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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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记得她醒来得第一句话,是笑着对追风说:“你瘦了。”
追风恶狠狠的瞪回来:“你胖了天天躺着不动,吃了那么多补品,快变成一只猪了。”
猪么
李青雀忍俊不禁,她知道,自己的外伤倒是好了七七八八,内伤却仍是无药可医。
她又问追风:“我为什么没死”
追风神色一黯,却没有隐瞒,点头回笑道:“本公子天下一绝,好歹让你多活上那么三个月,你不是没死,只是还没死。”
诚然,刚听到这话的时候,她不是不伤心,不是不恨那莫名其妙的李缥缈,不恨那黑衣人,可是
黑衣人。
她想到这儿,不由得展开手中所握之物。
那日李缥缈一剑刺穿他的胸,却有一物随之落在她跟前,星星状琉璃。
她虽然浑身痛的一塌糊涂,思绪竟还清晰如常,那时,只是睁着大眼盯着那颗有着特殊痕迹的星星琉璃。
“想不到是他”李青雀眼眸微垂,手中转动着那耀目的琉璃。
七阙宫的六宫主,原来就是那个有些冒冒失失的大少爷,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嘴角微勾,算是笑了一下,那个连出来杀人都带着星星琉璃笨蛋,不就是打了个白痴一掌么何必失神到让人一剑穿心,受了那样重的伤,却不知此时如何
“咿呀”一声,门让人一把推开,追风微撂白袖,熄上几案上的茶火,端了一碗茶汤递给李青雀,眨了眨眼,道:“要不要我喂”
“不要。”李青雀自己接过碗,抿了几口,但觉得胃有些翻腾,她笑了笑,放下碗道:“你今天怎么没带个大胡子大夫来”
追风心中微微一寒,雀儿的胃连几口茶也承担不了,想来五脏之伤愈来愈重,若再这么下去
“那些庸医啊,不过是治治标,你现在外伤好得差不多,我想,该是到治本的时候。”追风面上的黯色一闪即逝,“其实这一个月来,我都在找一个人。”
“什么人”
“神医啊,”追风嘿嘿一笑,“传说中类似扁鹊华佗之类的神医,你的病,大罗神仙救不了,那是因为大罗神仙不擅医术,这神医可不一样,他要的人,阎王爷爷都不敢和他抢。”
李青雀“啊”了一声,心中微微一惊,她本以为没几天好活了,从未奢求康复,如今追风和她说,居然有人能治她的病,说不喜是骗人的,她知追风不会拿此等事说笑,奇道:“既然有神医,你为什么还骗我说只能再活三个月了”
“因为这个神医性子古怪,失踪了十年,这十年来,江湖上的弱病之人没有成千也有上百,可他们不管花多少人力物力都找他不到,你这病若是再拖上一两个月,只怕他也难办,而我,本来还真没指望一个月内能找到他,不过,意外总是有的。”追风嘴角轻扬,“这个怪大夫呢,叫水长东,江湖人称冬葵子,这些年不见踪影,居然是躲在百里汐碧渊之中研究医术,虽然不知道他是否愿意替你诊治,不过总算有这么个人物,你呢,就负责好好休养,然后我们明天出发,劝那老头的事,就统统包在我身上了”
李青雀轻轻一叹,来唐朝已有段时间,早已不是当初那懵懂的夏和月了,若是连百里汐碧渊都不知,这半年,还真算白在江湖混了。
当初在客栈为救房遗则小鬼,硬用手肘挡了铁面人一棍,也算伤筋动骨了。可说来也怪,擦了房乔所给的“春水灵碧”,一夜之间伤势便好了大半,不可谓不奇。
百里汐碧渊原是淡出江湖的门派,这些年虽未在江湖上掀出什么大风大浪,却也固若金汤,似乎那些小帮小教在被七阙宫毁灭、千月教收拢之时,能置身事外的也唯有少林和百里汐碧渊了。少林根基厚重且甚少理会江湖俗事,人家自然不愿意去拔这棵苍天大树,可百里汐碧渊素来藏有奇门奇药,一颗护心丸既可保命亦能倍增功力,若要说不觊觎那是不可能的。看来那渊主狐倦儿还真有几分实力,不过那种连皇帝都不惧的人,又怎么会让我们入渊求医呢
追风见李青雀发了一阵呆,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她的额,笑道:“你又钻牛角尖了不是说了不要多想,只需考虑好吃好睡么”
李青雀吐了吐舌头,只觉得有些心绪不宁,不住叹息,唉唉唉,最近怎么老操心些有的没的,如果真的只能活三个月,还要在一片愁云惨淡中度过,那才真是死不瞑目。
“那你好好睡一觉啦,明天要开始赶路,从我们村到汐碧渊少说也有十日路程,再说了,就你这身子骨,停停歇歇,还不止这个数呢。”追风一阵轻松,忽然间想到了什么,正色道,“还有啊,千万别乱走,恩晚上我就守在外面,有什么事要记得叫我。”
“恩”李青雀明眸一抬,见追风神色有异,“出什么事了要大少爷你亲守房门”
“最近邻村好象出现一个杀人狂魔”追风略一思付,“死了一百六十八人,不过,有我在,你也不用怕的。”
一百六十八人李青雀眉头微蹙,她只觉得这个古怪的数字让人胸中烦闷,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摇头作罢。
巫家镇的沟河边升腾起一缕青烟,浓阴酽酽,甚是可怖。
落日余辉拉出了一道悲凉的人影,生火烤鱼之人平躺于草地之上,他微微垂目,身上血衣已换成一袭幽蓝,在昏暗的辉下若隐若现。
不过多时,有人拾起木架上的烤鱼,眉头微微一皱,玲珑的面孔却充满笑意:“好鱼,可惜,焦了。”
钟郎兮闻言,没有立即睁眼,只是淡淡地道:“那便再烤一只。”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杀鱼嘛,是不犯什么法,可诛杀云罗全村,又如何呢”
钟郎兮眼睫不可察觉的一颤,随后,慢慢抬眸,坐起身,转头望向一边笑意款款的少年,原本冷漠的目光渐渐灼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