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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风吹得贴在脸上的长发,垂下睫,神态仍然柔顺如寻常大家闺秀,“我不喜欢顽皮话,也不喜欢做戏。我所说的,句句是真殿下应该很清楚才是。时时压抑自己,又累又难受,实在非我所好。”洛自醉冷冷望着她,嘴角却依旧轻轻挑起来
邪王庶妃
:“确实,真性情比较舒坦。”仿佛并未听见他回话般,摇曳蹙起秀眉,又道:“不过,要说最不喜欢的,恐怕还是被人盯着的感觉。拾月君,请出来罢。就算你有池阳圣宫前五的实力,也未免太小瞧我两百年的修行。”“师姐言重了,唯从未想过这种雕虫小技能瞒过师姐的利眼。”黎唯自半空中飘然落下,淡淡地道。摇曳若有所思地直视着他,道:“你笃定师伯们都知道你的行踪,所以我不会轻举妄动胆子可真不小。我若要杀你,易如反掌。”“师姐还是放过我了。”黎唯淡淡的笑容,此时看来竟有几分挑衅之意,“明辨形势,这便是师弟我唯一的长处。”摇曳面具般的笑容倏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的平静。便听她低声笑道:“你这性子也很不讨人喜欢。黎家五公子,天赋异禀。纵然出身豪门,却仍生了不愠不火的清淡品性,适合修行且能力出众,实为难得。他那双眼,看的不是这世间百态,而是人心。了时师傅曾这样评价你呢。我们修身养性多年,却都及不上你的浑然天成,真是艳羡。”“承蒙师姐谬赞。”黎唯平平淡淡地垂首行了礼。他这么平静的回应自是辜负了某些人的期待。摇曳轻哼一声,侧过首,瞥向身量如三岁幼童的重霂:“你也令人很不舒服。”重霂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歪着头,微微嘟起唇,仿若一个寻常幼童般娇稚可爱。“师姐怎么这么说”摇曳的视线中充满了不容错辨的轻蔑与憎恶,冷冷地抬了抬嘴角:“竟然在生长中途变为银发圣人纵使如此,也掩盖不了你这一身邪气。光看那双眼,不,两双眸子,不是妖孽是什么妖魔与神圣同体,你以为谁都能和闵衍一样受他人青眼相看么他也不知费了多长的时间才有今日。”圆滚滚的脸,瞪得圆圆的双目,瞧起来虽是怒火高涨,却让人感觉不到半点威胁。重霂鼓起双颊,凉凉道:“这和师姐无关罢。而且,师姐,你我并不熟稔,你这些评论,当真没有半点尊长气度。”“我不过是说出心中所感而已。”“师姐果然还是觉得,当初我就应该安安分分死在平舆罢。真遗憾,我还好好的活着。仔细说起来,师姐心胸如此狭隘,什么时候叛出也不让人惊讶。”摇曳没有理会张牙舞爪的“小孩”,又看向洛自醉。她微侧着首,眯起双眼,似乎正在仔细打量对手,又似乎正在酝酿情绪。轮到他了,他们三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招人恨。洛自醉心想,由得她这么望着,仍旧泰然自若。“归根究底,你才是罪魁祸首。”这一回合的抨击可真是直截了当,一开始便瞄准靶心。“尊者何出此言”“异世使者,若你没有来此世,帝无极洛无极便不会来到献辰继承王位。他将永远是洛家不可告人的秘密,身世成迷,只能隐姓埋名过一生。而且,若没有你,此时的池阳大概已经因为内乱一蹶不振了罢。”洛自醉扬起眉,回道:“就算没有我,异世使者依旧会降临,此人依旧能帮助无极。且尊者实在低估了两位陛下。”“也只有四公子能教养出如今的云王殿下。”“多谢尊者夸奖。我并没有教他什么。他能有今日,全都靠他自己。”“你阻在我们的路上。你和帝无极毁了我们辛辛苦苦建立的基业。”虽是指责,情绪却并不激烈,甚至可说没有半点波澜。洛自醉轻轻笑起来,难得地冷哼了一声,回道:“原本便没有什么基业,何谈毁灭”摇曳微蹙起眉,冷冷道:“这种时候,四公子竟与我针锋相对,一逞口舌之快,实在有些考虑不周罢。我若愈是怨恨,便愈会加倍报复,四公子想要的结局,便愈不可能出现。”“倘若我好言相劝,你可会停手既然如此,又何必让你自说自话”说着,洛自醉侧过身,目光移向偏殿,又道,“尊者的恨意,我早有感觉。你报复的手段,我也知道。”闻言,摇曳唇角微挑,露出个诡秘的笑容。“你想让我尝到与你同样的痛苦。”“不错,让你亲身感受目睹所爱在眼前消逝的痛苦。”上扬的音调和刻意的停顿,将她的意图表露无遗。重霂狠狠地剜着她,紧贴在洛自醉身侧,黎唯也不着痕迹地缓缓移动,占据了最佳攻击位置。洛自醉面色微沉,斜睐过来,道:“且不提我与无极,难道你一点都不顾及和了时国师两百年的师徒情分么”“师徒情分”摇曳倏然低低笑起来,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般。笑够了后,她眯起异常明媚的双眼:“我和他哪有什么师徒情分有的只是仇罢了。”听了此话,洛自醉、重霂和黎唯都微微怔了怔,继而想到阳阿。看来,摇曳和阳阿的关系并不一般。甚至,可能从头到尾,摇曳都没有背叛因为她从未真正归属于圣宫,归属于修行者。“你们似乎很想知道呢。也罢,就让你们死也死得明白些。我和他们的仇,在万年前他们四人追杀我父亲时便结下了。更遑论,他们擅自将我从父母身边带走,隔离于世外。两百年了,每时每刻,我都得用尽气力压抑着这些仇恨。”阳阿竟然是她的父亲怎么可能他的身体不是早就腐败了么洛自醉沉吟了一会,谨慎地道:“你出生不久便离开了父母,随便一个人自称是你的父亲,你就相信了么”摇曳斜眄着他,微笑道:“殿下以为我会认不出自己的父亲么他拥有何等的力量自我在娘胎里起,他便一直陪伴着我了,从未离开过。”原来如此,阳阿应该是在不断换身体的过程中,偶然成为她的父亲。原是想自行培养这对敌武器,却不料了时国师寻上门来。但他并未就此放弃。为了彻底控制住她,他便一直隐藏在她左右影响她。“所以,如今你要与他联手摧毁这个国家”“摧毁”摇曳睁大双眼,脸上露出些许迷惑,温声道,“我只是想将它奉给该得之人罢了。”“实在可惜。”洛自醉浅浅勾起唇,眼神却极厉,“这该得之人什么都得不到了。”摇曳一僵,似乎是被正正刺中了痛处,回到了现实。“都是你。都是你和帝无极他该得到的,都被你们夺走了。帝无极没受过苦,没受过累,不知道日日夜夜的恐惧是什么滋味,凭什么凭什么”她近乎喃喃自语着,清丽的面孔逐渐扭曲。洛自醉冷道:“他是否曾受过苦,受过多少苦痛,你能推断么而且,人生在世,谁不曾遇过生死之难难不成这些人都有资格问鼎这个位置,得到不属于他们的东西”重霂接着讥诮道:“想得到不可得之物,必害己害人。以师姐两百年的阅历,连这种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么”黎唯仍然维持沉默,手按着腰际的剑柄,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手的动作。“什么是可得,什么是不可得天命就是不能反的么”摇曳抬眸看着他们,忽地大笑起来,“不过,我可是神的代表呢。我觉得他应该坐上皇位,我拥立他,我帮助他,这难道不是神的意愿么假若神不想出现此类事情,大可不必传下什么邪术卷轴,天下就不会大乱了。但既然有邪术在,我父亲反,我反,也是应当的逆反是必然的”“你们这些呆子,都信什么命运信什么神,归根究底也都是自私自利的胆小鬼而已。”洛自醉心中一紧。他自然知道自己的本性,平日里也并不为此自卑自艾。不过这种时候被她指责,总有些异样的不快感。“难道你助汝王夺位,便一点私心都不存么你不是想继承父志,成为天下第一人么你不是想永远将汝王控制在自己手心里么你的野心远在四位国师之上,你想成为人中神不是么”摇曳神色微变,回道:“一统四国是他的壮志雄心。从没有人有如此的宏愿,他才是真正的王者这世上只有他能完成大一统,且须得我全力帮他才能实现我成为最强者,我成为神,他便能成为唯一的帝皇,这有什么不对”“罔顾无数生灵,得偿不可能长久的野心真是可笑,人命就如此轻贱”“为了他,我连自己的性命都舍得,其他人算什么”洛自醉抿了抿唇,一时不好如何回应。便见摇曳死死地盯着他,诡异地笑道:“而你,连命都舍不得,还谈什么情,说什么爱帝无极也真是可怜。”洛自醉的脸色愈加难看,但仍不发一言。摇曳眼中亮光微闪,忽道:“殿下,可否定个交易”“什么交易”尽管知道绝不可能有任何转机,洛自醉却仍然忍不住回应。就算这不过是恶意的耍弄,他也不愿放弃细微的希望。“若你在此自刎,我便饶他一命,你意下如何”“四公子别听她胡言乱语她的话岂是能信的”重霂急忙拉住洛自醉的衣角,大喊道。洛自醉脸色一片惨白。性命,无极,再度拉锯。摇曳的话他自然不可能相信。但,倘若往后当真出现这种选择,他他想必思绪纠结起来,舍什么,放弃什么,难道不可能永远两全么如此想着,他不禁回首。偏殿的门依然紧闭,但这么遥望着,仿佛就能看见帝无极沉睡的模样。依然平静,也依然没有半点醒来的倾向。如果没有这个劫难,他永远不必担心这个选择。就算此次在劫难逃,他也他也相信他一定会回来。可是,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极消逝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灼烧之痛见洛自醉神情异样,黎唯和重霂面露忧色,各自慢慢移动了几步,挡在他和摇曳之间。摇曳弯着精致的眉眼,掩唇而笑:“既然你不能为他死,那便看着他死,意下如何”住手声音还未出口,身体还未能反应过来,洛自醉便觉得双颊边一热,两道箭矢般的细细蓝线擦过他的脸庞,直冲偏殿而去。火瞬间的炽热感和痛感让他几乎不能思考,提气便要跃起来跟过去。绝不能,绝不能让情劫应验“四公子”“洛四弟”还未飞得几丈,洛自醉便被刹那间飘到他身后的黎唯强行制住。“别去送死。”黎唯淡淡的声音传进他一片空白的脑中。洛自醉身体一滞,恍然回过神。就在这时,广场四周飞来无数蓝色炎箭,贴着他们身侧,直奔偏殿。漫天流星雨般的蓝炎射在偏殿周围,化成火花,迅速燃烧起来。“这是幽冥火,只消半盏茶的时间,便可让妖魔化成灰烬,更别提人了。”重霂解释道,怒瞪着摇曳,“这女人早便在此设下阵,想要与我们同归于尽。”摇曳俯身笑得异常畅快疯狂。嘲弄,讽刺,兴奋,怨恨,种种激烈的情绪夹杂在一起,似乎加快了蓝炎的燃烧。转眼之间,偏殿便被幽冥火包围了。偌大的殿堂成了蓝色的火海,火舌向上升腾着,好似能一直燃到天际。蓝炎箭依然不断地射过去,偏殿渐渐如满溢的水池般,喷出数条长长的火龙,点着了正殿。火焰不断向外延伸,不多时便占领了整个圣宫。洛自醉手足冰凉,唇微微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体也完全僵直了。比梦里还不如。他只能这么看着,发不出任何声音,做不出任何微小的动作。他不能接近半步,不能冲入殿中,不能呼唤他。他没有勇气,去救他。痛苦,很痛苦。但,他仍然,不能救他。早就梦见了,早就预知了,他还是什么都不能做。他这么自私的人,真不该,爱上任何人。过分的热度,似乎连血液都要烤干、皮肉都将熔融的热度。不是已经放他回来了么难道还有什么考验或者,现世中出了变故还是情劫么额头上一阵剧烈的痛感传来,灼烧的痛楚直达骨内。帝无极猛地张开双眼,映入眸中的,是满目的蓝。蓝色的火焰就像波涛一样涌动着,一浪一浪扑过来,却都被一个看不见的屏障隔离在外。他眯起眼,略转了转有些僵硬的颈部。睡了这么长的时间,身体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陛下醒了”身侧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守在他身旁的应该是了时。帝无极望过去,便见了时正气喘吁吁地一手撑着石床,一手不断地结印。而蓝炎就似水一般压过来,一阵胜过一阵,他所造的障壁被冲得摇摇晃晃,几欲崩溃。在修复障壁的间隙里,无数丝细得几乎看不清的蓝炎冲进来,划破他的祭袍,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伤痕。从不曾见他这样狼狈过。他的灵力竟变得如此不济,应该是遭了暗算。思及此,帝无极忆起这一个月间的所见所闻,眸光沉下,深不见底。暗暗运气一小周天后,身体终于恢复平常。帝无极坐起来,本能地闪过朝他双眼刺来的蓝色火焰。了时的喘气声愈来愈重,苦笑道:“陛下,都是我教导不周”“和国师没有关系。”帝无极平静地打断了他,“现下是什么状况国师的伤势如何怎么受的伤”了时待要回答,便听轰隆一声,殿上的横梁断落,屋顶瞬间崩塌,瓦片木头都向他们砸过来。屏障遭受重击,露出更多空隙。数道蓝光钻进来,朝帝无极袭去。了时惊喘一声:“陛下”“我没事。”帝无极敏捷地躲过,翻起双掌,五种灵力自他手心中缓缓流出,注入障壁内,“国师的伤势如何”“目前尚可,不过”了时低下头,银发滑落,遮住了他的面容。“摇曳做了什么连国师也没有对策么”帝无极瞥向火场外,方才扬起的灰尘却遮蔽了他的视线。了时轻叹一声,顿了顿,才道:“她想毁掉这个国家。”帝无极冷冷地注视着熊熊烈焰,眼神微变,散发出无尽的寒气。烟尘渐渐散开了,蓝炎似乎正包围着什么,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而火球里竟隐约透出两个影影绰绰的人影。洛自醉双眸微张。火球中央的人身形一动,侧过脸来。视线交会。只一瞬,却如千万年。他,醒了。“无极醒了。”“的确醒了,不过,也活不久了。”黎唯迅速放开洛自醉,抽出长剑,淡淡地望着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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