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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居 新暖才文学网 H小说 未删节 全文阅读 尽在 http://www.xncwxw.com/揉了揉太阳穴,抬起酸痛的手臂,洛自醉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并不明智的决定。他早已远离这种繁忙的日子,习惯清闲,习惯随心所欲。如今再度面对堆积如山的折子和文书,面对大大小小、庞杂无比的事情,不禁有些力不从心。而且,在池阳时,他也只需处理吏部之事,现下需要做出的大部分判断却是陌生的。为了不出差错,他只能反复请教,反复询问,浪费时间无数。放下朱砂笔,他瞥向一旁的洛自省。他倒是悠然自在,盘着腿翻着闲书,对兄长的忙碌状视若无睹。“自省,今天不出去么”“万事俱备。”“可有什么消息”“四哥,暗行使传消息的时间差不了多久。”关注点不同,消息的内容可就差得远了。洛自醉淡淡地望着他,不言不语,只是这么望着。一盏茶后,洛自省侧过身。一刻之后,他略有些用力地合上书。小半个时辰后,他抬起睫,瞄了两眼。一炷香后“四哥,你想要我做什么,直说罢。”无奈投降。“稍早若能这样关心兄长,就不必浪费这么多时间了。”洛自醉眼中含笑,唇角略扬,指指一旁的战报,“这些我都看过了,想必你也很熟悉。仔细解释解释,顺便补充一下如何”“你还真是一窍不通”“纸上谈兵倒是不难,难在切实有效地把握全局。这一场接一场的胜利,自开始步步紧逼敌人,到如今已完全截断敌人退路,确实令人振奋。不过,其后的联系、损失却都不甚清楚。”“四哥,两军对战,以胜败论英雄,以胜败定生死。你的着眼处可真与众不同。”“损耗太大,伤亡过多,便无以为继。费最少的力量,获取最大的战果,这才是漂亮的战役,不是么”“我知道了。”洛自省抬起眉,摆摆手,“不过,你放心,这支虎狼军里的人没那么容易死。”他也明白,这些战士个个能以一敌十,是帝无极引以为傲的勇者。正因如此,他才想知道有多少人牺牲,战场上侵染着多少人的血,多少人被无辜卷入,献辰的荣耀要费多久的时光才能复现。洛自醉摊开一张锦帛,蘸了墨。战争的损失,除了人的性命,还有许多东西譬如城池,土地,粮食,银两,人心洛自省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这才不慌不忙地闭上眼,以不含任何感情的语气平声道:“首战,两个战场。西为襄州,折损士卒两千四百五十一人,杀敌九千余人,挑夫丧一千余人,寻常百姓丧四千二百五十七人。烧毁粮食三千一百五十万担,为寻得密道,铲平半个襄州城。襄州城外难民营在战前被敌军屠杀驱散,亡万余人。东为齐州群山前,佯攻,损士卒四千七百九十八人,杀敌一万五千余人”洛自醉的神色也同样平静,仿佛书写的一切与生死无关一般,认真仔细地在端整漂亮的小楷旁,以隶书作注。洛自省说了一会,倏然停下来,注视着他。“怎么了不是还有最近的几场么”殿内意外的寂静,洛自醉抬眸。“四哥,自小我便想着要靠战功升官加爵,像爹和大哥三哥一样,成为大将军。当年考虑未来时,从未细想过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意思,也从未想过需要多少人的血泪才有我的封爵。”“不同。这是无谓的战争,那是必须的讨伐。”原来是忽然起了同情心,听他那么冷漠的口气,还以为他完全置身事外了。洛自醉淡淡地道:“身为将领,便注定要踩着他人的血肉往上爬。爹也是这么过来的,不是么”洛自省弯起嘴角:“其实我也很清楚,以往我们所熟知的战,都是实力相差悬殊的战争。若不是狡兔三窟,那些叛民根本无法逃出天罗地网。但这回不同,四哥。看着上百万人厮杀屠戮,想到普通兵卒分明没有犯任何错误,也要这么拼上性命,实在觉得可悲。”“我明白你的意思。他们不过是贪欲的牺牲罢了。其实,大多数叛民何尝不是如此只是被某些人的花言巧语蒙骗了而已。”“两年前那一战已经足够震撼,这一战却更为残酷。以少敌多,死伤无数我实在无法想象,倘若四国混战起来,会有多少人丧命。不,单只想象起来,便觉得如处地狱。”“上亿人失去性命的战争,那该是怎样的景象。再加之妖魔潜伏,疫病扩散,恐怕会毁掉这个世界罢。太傅,虽然我觉得自己可以毫不在乎地杀掉成千上万个刺客、反贼,却似乎无法轻易接受血气冲天、根本毫无必要的战争。”“所以才不能相互干涉内政罢。不过,倘若一国毁,他国岂能安生战争是最坏的情形,亦是最后的手段。”猛然间忆起旧事,那时两个孩子神情凝重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洛自醉长叹一声。这应该就是无极虽然明知战争无法避免,但还是参加凤凰血仪式的原因。他已经尽力了,却依然无法阻止战争的发生。那么,这场血战便是天命了罢。洛自省丢开书,轻轻笑着起身:“四哥,对我而言,或许不当将军比较好。我这散漫的性子,恐怕负担不起那么多人的血。”终于有这种自我认知了。也好,乖乖认命当皇后,便不会再惹是生非了罢。洛自醉微抿了抿唇,应道:“自省,你和他现下正负担着一个国家,一个国家所有人的性命。这比将军的担子重多了。”“负担的是生,而不是死。”洛自省拍拍胸口,笑道,“至少良心轻松了。”“怎么,最后还是不想将事情做完么”“四哥写这些的时候有什么感觉”“几乎没有感觉。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人已经死去了。生者能做的,大概就是让这个国家恢复往日荣光罢。不过,一想到无极将要背负这千万条逝去和依然在生的性命,便不由得心情沉重。”“你不会由得他一个人承担,不是么”洛自醉微怔,勾起嘴唇:“确实。”走到门边,洛自省高举起右臂,扬了扬:“虽然在去战场前,无间国师已维护过京城大阵,不过还是小心为上。毕竟,传说有云,欲要毁灭一个国家,必先毁灭京城。”“听你这么说,想到摇曳前阵子曾随侍无间国师左右,我便觉得角吟岌岌可危。”洛自省沉默了一会,欲言又止。良久,他才微侧过首,斜眄过来。洛自醉似有所觉般收了笑容,沉静地回望着他。“四哥,你最好待在行宫,我明后天就回来。”“尽量。”“我想听的不是这种回答。”“我只能这么保证。”“罢了有重霂和黎五哥在,应该不会有事。何况,闵衍国师也快要回京了。”“是么我正巧想向闵衍国师问些事情。”“问他那只成精的银狐狸你想问的,正是他的心结之一。”洛自省轻哼着打开门。一阵风自院内吹来,灌满了他的袍袖,衣带飘飞。刹那间,人消失了,门也关上了。“银狐狸”么倒是和重霂的“白毛狐狸”之名相似得紧。无怪乎闵衍国师不费吹灰之力便收服了重霂,原来是同类如此说来,当年阳阿叛离的诸多事情都无从得知了。洛自醉缓缓打开一个折子,手指轻轻敲着上头的落款。如果他是摇曳,定会在闵衍国师赶回圣宫之前行事。而且,战场上的胜负已经很明显了,容不得她再拖延。一旦她得到确实的消息,一旦她认为已经没有成功的希望,她便会反击罢。今日必须前去圣宫,等着她出现。思绪正有些纷乱,门轻轻一响。洛自醉抬起首,便见皇戬立在门外,正欲将门再合上。“太子殿下过门不入,匆匆忙忙的要去何处”来得正是时候,怎么能就此放过他皇戬笑道:“我来找淳熙皇后陛下商量些事情。既然陛下已经移驾他处,我自然也不便久留,还是去问问他的行踪要紧。”“那么着急有什么要事”“也不十分着急。”太子殿下笑得灿烂之极,“太傅可有什么事”“想请殿下帮个忙而已。”“只要我能做到的,太傅尽管说便是。”洛自醉笑吟吟地推过手边的一堆折子:“麻烦殿下告诉我,圣宫那些上等弟子的情况。”估计他来找自省也是因为这个罢。皇戬抬了抬眉,笑叹道:“看来只能先与太傅商谈一二了。”“怎么不方便”“不,不,正好听听太傅的想法。”果然已经死伤过半,而且大都死于集中精力除妖时。应该是暗算,但却未能寻出凶手。这是自然,凶手都是圣宫的人,无人知道他们之中谁是叛徒,谁又是真心实意前去相助。洛自醉双手支着额头,合上眼。这几日脑中塞了太多消息,有如一团乱麻,连他自己也理不清楚。不过,唯独可确定的是,摇曳的报复可能会毁掉献辰圣宫甚至献辰这个国家的根基。热。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仿佛身处蒸笼,令人不由得想起满目白光的三伏天。热,汗如雨下。浑身的水分似乎都已烘干了,动弹不得,就像躺在岸上的鱼一样无力。分明已是深秋时节,为何猛然睁开双眼,映入瞳眸中的,是突然窜起的火苗和满殿的红光。洛自醉惊得立起来,轻点足尖,迅速向后退去。就在此时,门窗忽然齐齐敞开,一阵阵阴风呼啸着卷进来,刮散了文书折子。满目狼藉,火烧得更大了。火舌和火舌汇聚融合,渐成一个人形,朝他扑过来。“醉”火人张开口,轻声唤道。他愣住了,忘了要逃走,任由大火将自己包围。“四公子”“四公子,怎么了”身边似有人在唤他。洛自醉回过神,便见重霂正忧心忡忡地望着他。再看那书案,折子文书仍然好端端的叠着,没有半点异样。松了口气,洛自醉蹙起眉。很不对劲,他应该立刻赶去圣宫。“重霂,去圣宫罢。”“方才不是还好好的么而且我刚从圣宫回来,并未发现摇曳。”“或许现下便在了。”看他焦急的神色,重霂的表情也微微变了,点头道:“好,这便去罢。方才正想告诉四公子,这几天都未接到拾月君传的消息,摇曳貌似失去了踪迹。”就是这样才危险。披上大氅,洛自醉疾步朝外行去。重霂望着他的背影,再扫一眼书案上小山也似的文书,这才跟上去。两人正匆匆往外走,迎面便见走廊尽头的方伞华盖队列。后亟琰似乎也很急,几乎将卤簿甩在了身后。走近了,三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自己和重霂如此尚有解释的余地,后亟琰露出这种神情却是极不寻常的。没发觉自己拢在袖中的双掌正微微颤抖着,洛自醉低声问:“出了什么事”后亟琰依然目视前方,沉声道:“最新的战报已经到了,景王帝邺于乱军中被将军们擒杀。”摇曳最后的希望已经消失战争终于结束了连日来让他忐忑不安的时刻也快要到了洛自醉垂下眸:“阳阿不见了”“据初言国师与无间国师推断,他的身体早已腐朽。这万余年来,他全靠着夺取他人身体才得以活下来。景王身边的人大都战死了,生擒的人也没有异状。他们便认为他可能占据了景王的身体,但目前并未发现任何迹象。”“帝昀熟悉的人,且并非景王究竟是谁”“两位国师依然在寻找,战场上还留有阳阿的残余气息。我本想助他们一臂之力,但阳阿竟在之前的数个战场上释放了妖魔和毒物尸体都成了鬼怪,正朝南方迁移,我必须代替灵王前去坐镇。”欲要横扫献辰和溪豫不,终究不过想让后亟琰离开角吟而已。“有劳了。”“你和重霂这是要去圣宫么”“是,放心不下。”“小心一些。重霂,洛四的安危就交给你了。”“是,陛下。”说罢,清宁陛下便快步行远了。洛自醉和重霂对视一眼。只瞬间,两人便已确认,此行必将凶险难测。开阔的广场上,只有两人缓步慢行。除了他们轻轻的脚步声,整个圣宫仿佛荒芜的沙漠一般,没有半点声响,亦没有半个人影。这种异样的静寂,令人不禁联想到暴风雨前的宁静。是他太过敏感了么圣宫的人似乎愈来愈少了。洛自醉巡睃四周,隐约望见远处宫殿里零星移动着的白点,略皱起眉。如形随影跟在他身边的重霂疑惑道:“方才来时,这里还人来人往的。这时候居然都不见了,也不到日祭的时间摇曳,回来了么”没有感觉到她的气息,他才觉得惊讶罢。现下,她何时出现都不奇怪了。洛自醉微微一笑,在瞧见偏殿的时候,停下了步子。重霂也收了步伐,静静地立着,“殿下。”就在此时,两人身后传来呼唤声。甜美的声线,带着几分修行人特有的温和,同时亦含着不容忽视的愉悦与兴奋。这声殿下,也只能是他了。毕竟皇戬和帝昀都还在行宫里。洛自醉眉眼弯弯,笑靥如故,回身望去。雪白的纱袍轻飞,丝丝缕缕银发飘舞,清丽的脸上挂着温柔的浅笑,一双善睐明眸中亦满是笑意,不是摇曳却是谁“摇曳尊者,许久不见。近来可好”摇曳步履轻盈,仿佛飘一般走近,回道:“尚可,桓王殿下呢”“还不错。”“听闻殿下正代替灵王殿下处理政务,应该很辛苦罢。”“我闲来无事,也只是越俎代庖而已,辛苦一些又何妨。不过,有许多事情不明白,或许我的确有些不自量力了。”“哪里,殿下过于自谦了。这种善举,恐怕任谁都无法以干涉内政谏言罢。”洛自醉微抬眉,神色依然自若。没想到她竟然以此惯例来讽刺他多事,不过“灵王殿下虽然受伤,却仍不眠不休理政,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实在不忍再看下去。倘若因此受责难,我也无法辩驳。如有人谏言,不妨过了这段日子再提,届时,我会自请惩戒。”摇曳笑得柔和之极,美丽的脸庞上渐渐浮出些许奇怪的违和感:“是我多想了。有洛四公子鼎力相助处理国事,谁会有怨言更何况,献辰迟早是殿下的所有。”“这是什么话摇曳尊者取笑了。”假装没有听懂,洛自醉仍然笑得自然而然。真是句句带刺。没想到在彻底决裂之前,她还有心情发起口头上的攻击。不,或许,她只是想设计他,使他动摇罢了。“是么”摇曳缓缓抬起手,拢了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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