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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多休息的时间,提气又攻了上去。这回,洛自醉清清楚楚地看见,他很快取出上古玉祭器,捏成碎片,而后洒向摇曳的伤口。摇曳面上痛苦的表情一闪而过,连忙想躲开。但重霂却不容她躲闪,紧紧随了上去,同时突然抽剑一般拔下银枪头。红缨枪头在空中划过一道白光,碎成千万片,而余下的枪身竟变成了一柄利剑。中距离攻击的武器转眼就变成近距离武器。摇曳本仗着近身战而勉强自保,现下情势却完全倒转。优势变成了致命的弱点,她已经来不及逃走。重霂挽了个剑花,快如魅影。洛自醉眼也来不及眨,便见鲜血四溅。一颗美丽的头颅自他脸侧飞过。惊讶的表情还凝固在姣好的面容上,大睁着的双眼里怨恨依旧。洛自醉倏然觉得,那双应该已经失去光彩的眼似乎动了动,无数怨怒冲入他脑内。直到飘扬起来的滴着血的丝丝银发自他脸上拂过,他才收回心神。头颅在黑炎中化为尘灰,幽冥火阵消失了,赤龙的暴怒却仍未停息。洛自醉和黎唯落在地上。重霂冷冰冰地拿袖子擦着剑上的血,转过身来时,手足便再度缩短,脸也换成了三岁小童可爱的面孔。“重霂,回西山了。”洛自醉低声道,声音有些奇异的嘶哑。容不得他们再耽搁了,倘若赤龙转移了发泄的对象,他们便只余下瞬间消失的命运了。重霂却一动不动,道:“师父和师伯们很快便到了。我带了上古祭器,能助他们一臂之力。”“要迫它离开么”黎唯问。“若不如此,恐怕这块地方全都毁了它也不会善罢甘休。”洛自醉抿着唇,望了望近在咫尺、灰尘弥漫的巨坑,系上长软剑,轻轻道:“那你小心。”“四公子不必担心,帝无极那是祸害遗千年,又有了时师叔在”重霂说了两句,不知为何,却没有再继续。“我不担心。”洛自醉似毫不在意般微微一笑,转身便走。赤龙出走,想必了时也已经付出了代价。而无极他不,他不担心。他,不能太担心。他不能想,不能思考,只能寄望于那人曾许下的诺言。与重霂暂别后,洛自醉和黎唯御风西行。由于先前耗力过度,两人的速度都不快。也正因如此,身下缓慢后退的景物异常清晰起来。尸骨血迹,颓垣断壁,风起之时,黑烟滚滚,微尘飘扬。二人行得匆忙,即便瞥见角落里啃食人肉的妖魔,也没有多作停留。但,一路上的死气沉沉,令他们的心境更加沉重。飞了小半个时辰,跨越了大半座城,却连一个活物也没见着。洛自醉抬首,望着那巨大的赤龙口中不断喷出的黑炎,眼神黯下来。直到城门隐约在望,附近才出现零星的人影。城楼畔的高墙边,几只浑身鲜红的妖怪围住数名老弱稚童,龇牙咧嘴,露出长长的獠牙。老人和孩子瑟缩着抱成一团,无言地向经过的人求救。然而,街道上仅剩的几人却仿佛没有看见般,低下头匆匆忙忙地逃出了城。洛自醉和黎唯对视一眼,停了下来。黎唯将妖怪引开,个个斩杀,洛自醉则带着人越过城门,不停地往西跑。奔了一段路,估计他们都没什么气力了,洛自醉才放慢了速度。老叟幼童都满怀感激,不住地躬身谢恩。他忙上前将他们扶起来,扬了扬手,道:“去山里躲一躲。”“恩公可知这城内发生了什么变故”望见他们脸上的恐惧和不安,洛自醉弯起唇,道:“圣宫有人叛变,所以引发了灾难。不过,只要云王殿下登基,一切便可恢复往常了。”大约是被他的笑容所抚慰,几位老人镇静了许多,行礼后便带着孩子们走远了。洛自醉立在原地等着黎唯。不多时,黎唯便几个起落跃过来,收了剑,淡淡地道:“方才遇见一位灵王殿下身边的侍卫。据他所言,灵王殿下已经脱险,现下正在玥歧山峰上安顿扎营。洛四弟应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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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罢。”“黎五哥要回去”洛自醉的神情苦涩无比,他果然一直拖累着他们。“两人的用处总比一人大。何况,置放祭器也应该愈快愈好。”洛自醉点点头,目送他飘然离开。而后,独自踏上路途。玥歧山是角吟西郊最高的山峰,独立于延绵起伏的峻岭之中,十分醒目。洛自醉攀上半山腰,远远就见数百大帐林立,布防守卫井然有序,宛如军营。营内来来往往的不仅有兵士,还有不少黎民百姓。士卒们依然精神抖擞,大多数平民脸上却带着恐慌和茫然,仿佛已彻底绝望。“四公子”闻声看去,就见帝昀急急走过来。洛自醉神色微动,扬起眉,淡然一笑。帝昀绷紧的脸顿时放松了许多,往他身后瞧了瞧,满怀希冀地问:“怎么只有四公子一个人过来了重霂呢拾月君呢王兄呢”洛自醉笑笑,道:“重霂和黎五哥正想方设法协助国师们驱赶灵兽。”“王兄,王兄没醒么”帝昀刹那间惨白了脸,连声音都带着轻微的颤抖。洛自醉自然而然地抚了抚他的头发,轻轻道:“他醒了。不过没有回来。”“王兄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他被灵兽困住了么”“待灵兽离开了,我们再去寻他。你放心,他不会有事。”他可是无极呢,怎么可能会有事洛自醉笑得浅淡,施施然朝正在建造的瞭望塔走去。帝昀只是怔怔地望着他,竟忘了再仔细问清楚。洛自醉就这么身形轻快地拾级上了瞭望塔,塔上正观察角吟状况的宫琛回过首,神色略有些怪异。“宫大人,情形如何”洛自醉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只是挑起嘴角。“赤龙依然狂躁,宫城已全毁。”宫琛目不转睛地望了他半晌,这才移开目光。既然说是“全毁”,那便是连一片瓦也没有留下了。洛自醉极目遥望,浓烟和尘灰已盖住了整座角吟城,他只能堪堪看清大概的轮廓。而云中的赤龙则愈来愈活跃,巨大的身体翻滚腾跃,引出无数电光。前有天雷,后有黑炎,地上妖魔横行,地下瘴气肆虐,多少人能够从这个地狱里逃出来某种程度上而言,摇曳胜了,胜得残酷,胜得惨痛。一轮艳丽的红日挂在山边,霞光万丈。然,角吟附近却暗如深夜,似乎所有的光芒都被阻挡在外。洛自醉垂下眸,注视着地上拉长的影子。“四公子应该累了罢,且先回帐休息如何”“我倒是无妨,宫大人才应该歇一歇了。”宫琛沉默了一会,行了礼退下了。洛自醉独自站在瞭望塔上,扫一眼主帐附近的帝昀。帝昀和宫琛交谈了数句,抬起首望着他。两人视线相对,一个平平静静,一个忧心忡忡。洛自醉浅浅笑了笑,帝昀的表情却更苦闷了。他们还是不信任无极的能力么个个都往坏处想洛自醉合上眼,刻意忽视心中的痛楚和恐惧。再张开眸时,已然与平常毫无二致。没过多久,角吟城八方位上忽然一阵银光闪过。八条银色的灵线射向云中,分别缠住赤龙的头尾、四足和躯干。赤龙愤怒地扭动着,想要摆脱束缚,银线却缚得愈来愈紧。它喷出狂烈的黑炎,想将银线烧毁,却没有任何效用。这就是上古祭器助法的作用么如此说来,闵衍、无间和初言应当都回来了。洛自醉正想着,便瞥见一个白影自山脚下掠过来。白影仿佛乘着风一般,迅疾且飘逸,转眼间便登上了瞭望塔。数丝银发轻轻擦过脸庞,洛自醉想如平常那般问候一句,话到嘴边,却无法出口。以至于,他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妖异诡谲的金蓝瞳眸凝视着他,仿佛已将他看个通通透透。静默,难熬的静默。但洛自醉仍然连只字片语也无法道出,努力之后,只能放弃。闵衍似乎已洞悉他的境况,轻声道:“吉人天相,不会有事。”洛自醉露出个感激的笑容。此时此刻,他最需要的,便是这样肯定的断言。“四公子且退后几步,如今最紧要的,便是把那赤龙赶回去。”“闵衍国师能与它沟通么”“这片土地不是我的,自然不能”闵衍噙着笑容,举起黑玉杖,“虽然我不能和它说话,但自有人能应付它。不过,或许要冒些险。”洛自醉依言退到他身后,看着他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玉杖上。刹那间,玉杖上发出青色的光芒。光芒渐渐聚成一个小球,射向北方。光球湮没在滚滚乌云中,没了踪影。闵衍眯起眼,低笑道:“如此虽来不及保住角吟,却至少能保住献辰。”他的话音未落,北方天际便泛起一阵白光。赤龙不再挣扎,似有些疑惑地望向北面。它身畔的闪电慢慢变弱,直至消失。这一瞬间,时间都似停滞了。白光愈来愈盛,驱散了厚重的红黑色的云。柔和的光芒中,一个暗影游近。的确是“游”过来。身体灵活,昂首摆尾,浑身笼着一层淡淡的金色云雾,无比尊贵俨然便是苍龙,上古四灵兽之一。苍龙直奔玥歧山而来,绕了一周后才盘起身躯,眈视着赤龙。洛自醉半惊叹半震撼地仰望着上空的龙。它不仅仅是此世享誉四方的上古四灵兽之一,更是彼世神话里赫赫有名的四圣兽强大而又美丽,傲视四方,不愧为统率一方的王者。用灵兽来劝服灵兽,这种法子也只有闵衍能想得出来。双龙对峙,地上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苍龙的身躯比赤龙还要巨大,气势也更足。它伸过头部,摩擦着赤龙的角。赤龙的脾性也好像变了一般,侧过首回应。虽然人们并不清楚这些动作的含义,但确实能看出两龙的交流进行得十分顺利。半个时辰后,赤龙身上的银线消失了。不过,它没有再次发狂,只摆了摆尾,便不见了踪影。苍龙回首瞧了闵衍一眼,身体轻转。顿时地动山摇,狂风呼啸。帐篷里一片惨号。许多人慌慌张张地逃出来,看见苍龙时,却又不知所措起来,只能呆呆愣在原地。苍龙长尾轻甩,击碎了一座山头,而后纵身游回北方。望着瞬间崩塌的大山,不断下落的巨石,洛自醉终于明白闵衍所说的“冒险”的含义。倘若苍龙离开自己的土地便无法自控,以它的能力,足可将献辰全境夷为平地。苍龙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银芒中,角吟上空的云也逐渐消散。夕阳昏黄的光照耀着这座受劫的都城,惨淡戚哀。黑炎依然在燃烧,由内城向外城扩张。无数房屋化作沙塑,轻风吹拂,便崩毁弭解。数万年苦苦经营,却在旦夕间覆灭。果然还是破坏来得更容易些。只不过,视若圣域的角吟消失了,不知献辰人能否挺得过去。洛自醉俯视着营地中聚得越来越多的人,仔细观察他们的神色依旧是一片绝望。“闵衍国师,赶路累了罢。时候不早了,待初言国师与无间国师到达,一同用晚膳如何”闵衍妖瞳微闪,欣然答应。洛自醉慢慢地下了瞭望塔,回到帝昀为他准备的大帐内,稍作休息。用晚膳时,洛自醉和帝昀都一言不发,倒是重霂,拐弯抹角地打听了许多事。闵衍和初言避重就轻地答了话,无间则并未出声。“血契毁了,了时师叔的情况如何”洛自醉抬起眸,望了望初言和闵衍,复又垂下首。初言淡淡道:“幸得赤龙提早走了。若再磨一阵,便纵是他,也无法恢复了罢。”闵衍接道:“他元气大伤,但仍存一息。不过,气息实在太过微弱,我们一时也寻不着。”“既然了时师叔没事,想必帝无极也安然无恙。待黑炎燃尽,我们便去废墟里找。”重霂瞅了瞅洛自醉,又加上一句,“应该不会太久。”三位国师都不焦急,可能一则想让他们宽心,二则纯粹不愿表露太多。洛自醉用完膳,便起身告辞离席。出大帐的时候,他依然能感觉到众多投注在他身上的视线,或担忧,或平静,或淡然。然,他并没有回头。回到自己的帐内,他便径直向长榻走去。在榻边静立了一会,忽然倒在榻上。脸沾到枕头时,他想起与帝无极目光交汇的时刻。这段记忆不断重现,他却依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记不起自己当时的神色。不要多想。脑海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一如既往的温柔。于是,他合上眼。“这棋谱翻完了,我便回来了。”他柔声道,再次重复当初的诺言。那棋谱,还剩下几局三局,只有三局了。无极,最多,还给你三十日。好。半梦半醒间,似乎听见他的应声。他站在榻边,俯下身,含笑凝望着他,一如多年前的每一个夜晚。然而,不同以往的是,那笑容很模糊,连带着他的面容也朦胧起来。从睡梦中稍离,想要睁开眼,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张开。看来只是意识醒了,身体却依然在沉睡。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浑身沉沉的,疲惫不堪。于是,他只能这么躺着,静待身体恢复。就在此时,他隐约听见说话声。“那日看他那么悠闲平静,我便觉得古怪。”“是啊,太过平淡,没有丝毫破绽,不知他什么时候会崩溃,这才可怕。”“该怎么办他睡了整整四日不叫醒他,身体能承受么”“师父都说不要紧了,就由得他睡罢。”“睡这么久,对身体没有半点好处,还是唤醒他罢。”“五公子,使不得。他醒了之后,面对他平静的模样,你能以平常心相待么”“难道就因为这样,就由得他这么睡下去不成左右也是要醒的。反正黑炎也快熄灭了,就和他一同去废墟里找人罢。”黑炎要熄了四天,终于都烧光了么张开眼,洛自醉侧过首。矮案边,洛自省、帝昀、重霂、皇戬、黎唯各捧着一杯热茶,神色凝重地低声讨论着。黎唯的位置正对着长榻,发觉他已经醒了,微微笑了笑:“醒了”其余几人闻言,皆是微惊,也偏首望过来。“黑炎快熄了”“四哥你别急,看情形还得烧上十个时辰。”“太傅先吃些东西再说。”“我已经让人做了莲子粥。四公子身体还好么”他们还在担心他。心意他领了,但他自觉这种情形再正常不过。洛自醉坐起来,笑道:“只是睡得有些乏,没事。太子殿下,棋谱还在你那里罢。”皇戬微怔,轻轻勾起唇:“是啊。太傅,这两天我又解了一局呢。”“如此甚好。这十个时辰也没什么事,摆珍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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