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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梦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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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爱(胤禛番外)(第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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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一停顿,轻声叹息,“是琴儿”

    我震惊不已。琴儿怎么会是她

    “她劝我放下名利、远离争斗”他望向门口的守卫,唇畔泛起一抹戚然,“只可惜,我放得下这里的人,这里的人却放不下我”

    我木然站立,半天找不出句话来答他,最后只能是无言离开。

    琴儿竟然是琴儿

    原来答案一直就在我左右,是我目光太狭窄以至将其全然忽视。

    当然是琴儿。她给我的传位诏书不是吗若非拥有暗影的力量,她如何能做到这一点

    我早该想到的才对。

    回宫第一件事,我叫人拟旨,升熹妃为熹贵妃。

    我明白她并不在乎这些,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这样做。

    不是不悲哀的,她给了我那么多,我却没什么能给她

    “皇上,皇上”十三连叫好几声,我才发觉自己竟然在议事当中走了神。

    “皇上,或者此事明儿再议”他瞅着我恍恍惚惚的状态,小心翼翼地问道。

    “无妨,你接着讲。”我收敛心神,平静道。

    用心治理好这片河山,应当是我回馈琴儿的信任最好的方式。

    “我做了川贝炖雪梨,听说你最近有点咳,喝这个润润会比较好。”等候多日,她终于来了。

    “好。”我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

    一盅汤的时候,我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我们曾经共度过的每一段时光。

    我决定给她看那幅画。

    我希望,从这夜起始,我们都能打开心扉面对彼此。

    我所期待的,没有发生。

    看到画,她有惊喜,有感动,但那扇门,她仍旧紧紧闭合着,不愿向我打开。

    欢爱过后,她在我的怀中安然睡去,我仰面平躺,睁着双眼一动不动,胸口沉甸甸的,胸口下的心思却轻得仿佛虚无。

    也许那些真的不重要吧最后,我对自己说。

    第一次见到锦瑟,我想起了年轻时候的李氏。

    并不是说她二人的姿容有何相像之处,若论姿容,锦瑟语笑嫣然、举手投足之间倒有几分年氏的影子。

    相似的是眼神,平静如镜的表面下隐藏着一股一般人难以察觉的力量,蓄势待发,偶然渗出几丝锐气。

    这样的女子是罕见的。

    她们不简单地依附男人、任何人,有着自己的主见和,并愿意为此努力付出。

    我曾经因此对李氏寄予厚望。

    我期待她能为我生养教导出与众不同、强而有力的后继之人。

    然而李氏为我生下的三个儿子弘昐、弘昀均幼年早殇,弘时又差强人意。

    于是后来我便弃了这个念想。

    我明白皇后为什么把锦瑟安插到我的身边。

    作为一个皇后,皇帝专情是她义不容辞必须予以制止的一个状况。

    我一直的拒绝选妃纳嫔,已经让她别无选择。

    相比揣摩皇后的心思,我更好奇琴儿怎么看待这件事。

    结果是我再一次失望。

    她似乎整颗心都吊在绶恩身上,对其他任何人与事都全然不在乎。

    绶恩遇害,琴儿她极具智慧地找出了凶手。

    我却无法为她的成功感到宽慰。

    思绪迷乱,茫然无解。

    她真的爱我吗

    是,她把江山给了我,可是这就能说明她爱我吗

    弘历只说在我和他之间,她选择了我,我们谁也不知道她做出这一个选择的理由。

    也许是她看出我的势在必得,顺水推舟;又也许不过是觉得弘历还太年少,时候尚早。

    何况,她的手心仍旧掌握着能与我制衡的权力。

    而且,每当有事发生,她总能轻易地从我们的关系中抽离出去,独自一人掌控一切。

    界限鲜明得让我脊背生寒,恍惚觉得我们仿佛从未曾走近过

    甚至,若有需要,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利用我、胁迫我,像这一次,像多年前在那个破庙

    原来,折腾了那么多年,什么都没变,我还是我,她也还是她。

    然后,弘时死了。

    不是我想怀疑她,而是由不得我不怀疑她。

    弘时他实在死得太蹊跷,在如此森严的房子里,突然间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气了,除了神秘莫测的暗影,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办得到。

    那日,我也是看着齐妃的那个样子,心中过于哀恸以至口不择言一句,全没料到这一无心之失,险些酿成我毕生遗憾。

    在她昏睡不醒的那一百零一天里,我几乎每时每刻都在问自己,如果有一天,她彻底地醒不过来了,我还会不会有足够的勇气继续以后的生活

    相较之下,弘历倒是十分镇静,该干嘛干嘛,一件都不耽误。我一直为此讶异不已。

    她醒了,听闻这个喜讯,我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放下手中朱笔,掩面无声泪流。

    我第一次知道,我的眼睛里,原来有那么多的水

    这件事后,她在我原本就看不透的那张脸上面,又增加了一层厚厚的面具,开始夜以继日全时段地与我做戏,我更加地辨别不出她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

    她的眼神变得愈发得清淡朦胧,像秋冬早晨弥满湿润水汽的晨雾,目光投进去,会发觉内里尽皆是白茫茫凄静一片,所有景物都一下子变得很遥远,隐隐约约地躲在雾里,像一个飘渺的迷失的梦境,令人心缩得紧紧的,连口大气都不敢出,仿佛那是不可言说的古老禁忌。

    于是我明白了,我已经不复拥有她的信任。

    但我已经没有退路。

    只有继续下去,继续按着她初始的心意,往前走下去。

    不论她是基于什么样的理由让我坐上这个位置,我都会踏踏实实、认认真真完成她这一个心愿。

    你倾情扮演一个贵妃,那么我也陪着扮演一个皇帝吧。

    似乎这也是我唯一可以做的。

    可我还是先扛不住了。

    我能做天下人的皇帝,可是我不想做她的皇帝,我只想做她的胤禛。

    求和的话我说不出口,又或者是,我也觉得自己不可原谅。

    一路走到今天,我真的想通了。

    真的,什么都不重要,只要她在我身边就好。

    我请皇后不要再为后宫增加人数

    我尝试着和琴儿她谈心,什么都说,句句实话

    我不敢奢望她会原谅我,我只求她能对我少那么一点儿冷酷。

    然而,一切都只是无用功。

    那晚我病了,我拉住她喊她别走,她却一根根掰开了我的手指,走了。

    看着她一步一步踏向门口,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胤禛,你真傻我奠空蓦然闪耀出这样一行大字,像焰火熊熊燃烧,从眼眶一直灼进心里

    晕晕乎乎之间,我记起多年前潭拓寺那个老方丈,记起他倒给我那杯烫手的茶,记起那个我受烫失手摔碎的茶杯

    或许,是真的到了不能不放下的时候了

    皇后自垂髫之年便陪在我身边,成年后嫁给我,谦和贤惠,孝顺恭敬,四十年如日,任再挑剔的人都不可能说得出半句不好。

    更何况,皇后她多年吃斋念佛,心慈得就连咬了自己一口的毒蝎子都会放生。

    这样一个人,教我如何能相信她会落手扼杀一条人命

    为福惠报仇这样的理由未免太过勉强了一点吧

    所以,请原谅我,琴儿,这一次我真的没有办法去相信你

    等我从病魔手里挣扎着醒过来,发觉床头端端正正坐了一个人。

    “弘历”我微微一愣。

    他静静凝视我良久,开口,“我一直守在这里等你醒来,只是想告诉你,她走了,是被你逼走的。”语气冷得每一个字都能结成硬硬的冰块,掉到地上一砸一个坑。

    什么她走了我逼走的我胸腔猛然一阵翻腾,呛出一大口鲜血。

    他视若无睹,一扯袍脚,施施然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之后,我的病情日益恶化,喝药喝到失去味觉。

    再后来,十三走了。

    我甚至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因为和那些御医大臣争吵了太久,以至去晚了。

    从怡亲王府出来,风呼啸着贯穿整条长街,仿佛同时也贯穿了我的胸膛,留下空空荡荡一片寂寥。

    缓缓抬起头,我看见天空布满阴霾,上面颤颤悠悠吊着一弯月钩,纤细得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断掉

    琴儿这个名字又一次卡紧了我的喉管,像过去无数个突然醒来的深夜。

    失魂落魄风立半晌,混沌的愁绪骤然清晰。

    我才意识到自己被潭拓寺的那个老秃驴给唬了。

    手上的一杯茶,怎么能和心上的一个人相提并论

    “锦瑟,如果你有一只十分喜爱的雀儿,可是它心很野总不着家,你会怎么办”回宫的马车上,我斜睨锦瑟一眼,悠悠问她道。

    她眼睫长垂,迟疑好一阵,“把它的翅羽剪了,让它飞不远。再不行,就找个笼子把它关起来。”

    听见她的回答,我缓缓合上双目,暗暗叹息,既然没办法放下,那就抓牢点儿吧

    琴儿会回来祭十三,这一点我确信不疑,我只是不确定这件事发生的时间和地点。

    对友情,她似乎有着一种特别的执着。

    曾经,我极为痛恨这一点,但现在,它成了我唯一的指望。

    所以,这其中绝不能有任何差错。

    我找来弘历,请求他的协助。

    他沉思好久,才点了点头。

    他确实对她出奇了解。

    他分析出了她将出现的地点贤良祠,将潜入祭奠的时间寅时,以及她回京将采取的路线

    事实验证了他全部的推测。

    事成之后,我怔在原地,站了好长一阵,缓缓转身回到暗室,拍拍独坐在昏暗灯光中宛若雕像的那人的肩,叹道,“她再也不会离开我们了。”

    他不作声,身子僵硬一动不动,紧接着我看见他面前地上的一大滩水渍。

    我的眼圈突然也湿了。

    砍的是她的翅羽,鲜血却切切实实、点点滴滴从我们的心尖淌落

    她回来了,我的身体也渐渐康复了。

    到底,心病还须心药医。

    眺目望向窗外,阳光从碧绿的叶片缝隙里漏下来,明晃晃地闪着金光,刺得我的眼酸酸地疼。

    “皇上”皇后凝眉望向我,欲言又止。

    我懂得她心思,也体恤她的忧虑,理解她的难处。

    于是我问她,“朕打算册封锦瑟,皇后你意下如何”

    她略一愕然,舒眉颌首,“锦瑟姑娘品貌双全,确是不可多得。至于册封之事,悉凭皇上安排。”

    轻轻抚摸鼻烟壶上的鹌鹑图样,心中寂然。

    我想我真的老了,折腾够了,到如今就只求个安宁。

    可每当见到琴儿,我还是会心浮气躁,做出一些很无稽的事来,而这些举止落进她的眼里,她只是了悟地淡淡一笑,宛若那坐在云朵上的神灵,对凡人的庸俗大方地给予包容和谅解,令我沮丧不已。

    九年九月,皇后薨了。

    在灵堂,我见到琴儿,静静地站在飘拂的白帐之间,面容干净,没有一条泪痕、一颗泪珠。

    纸钱密密麻麻洒下来,如滚滚倾泻的时间洪流,倏然将我冲回到十二岁那一年的那一天

    我久久凝望那个愤怒的少年和他漠然的母亲,心奇异平静,像无风的山谷佣,不起一丝波澜。

    “那个女人把你从我怀里抢走,你却为了那个女人恨我,试问我为什么还要爱你”在人生的最后,她终于回答了他。

    计算了一辈子人心,才恍然觉悟,女人心,我甚至连读懂题意都十分勉强

    十年春,紫禁城,静怡轩,选秀遇刺。

    原以为死到临头我会很恐慌,却没想到此时此刻,我居然十分镇静。

    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刀面反射的阳光太刺眼,我的眼前出现幻觉。

    都是些很久很久以前的芝麻小事,譬如

    琴儿不会用火石,总是捣鼓了半天最后还要去别处借火。

    琴儿抱着襁褓里的弘历,一会龇牙咧嘴,一会鼓腮瞪眼,花样百变扮鬼脸,逗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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