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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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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名毁津门(第14/1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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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非但不能长寿,有可能即刻毙命。这

    次勘查被烧毁的圣母得胜堂、育婴堂时,我特意吩咐几十个亲兵注意搜寻,结果他们禀报,

    根本不见一只眼珠,一个人心。老中堂,这吃人心肝的事,过去书上说的也只是极少数的绿

    林强盗的作为,现在虽野番都不这样,何况英、美、法这些西洋大邦呢”

    崇厚的话很有道理。曾国藩过去也听说各地闹教案,都讲洋人吃人心,挖眼珠,结果并

    无一处查实。他分析,这是因为教堂有仗势欺人的其他罪行,人们忿恨,有人便编排这些离

    奇的事来激起大家的义愤。有些老百姓愚昧,也便真的相信了。

    崇厚又说:“老中堂,还有一个极重要的事,晚辈一直未对任何人说,连皇太后、皇上

    都没有说。”

    “什么事”崇厚的神态既严肃又神秘,引起曾国藩的极大兴趣。

    “事件发生后,皇太后、皇上命晚辈查实洋人损失情况,晚辈派出亲信认真调查。第二

    天他们来报告,说靠近关帝庙的海河上浮出三具洋人尸体,二男一女。他们验尸后,发现这

    三个洋人均是刀砍死的,女尸脖子上、手指上都留有戴项链、戒指的痕迹,而项链、戒指都

    不见了。”崇厚说到这里,把声音压低,“老中堂,晚辈估计这三具洋尸是死于歹人的趁火

    打劫,谋财害命。”

    “他们是哪个国家的”曾国藩问,他的扫帚眉抽动了一下。

    “后俄国公使来天津认出了,说是他们俄国来中国的旅游者,其中两个是一对夫妻。”

    曾国藩轻轻地点了两下头。

    “晚辈现在各处布下暗哨,严密打探。眼下尽管许多人骂晚辈,暂且由他们骂去,是非

    总会分明的。”

    崇厚的态度使曾国藩感动。他鼓励道:“崇侍郎,你刚才讲的事都很重要,对老夫也很

    有启发。朝廷既然派我们处理这件事,我们自然就坐到一条船上来了,自当同舟共济,不分

    彼此。你认为该做的事,就只管去做,老夫支持你。”

    崇厚走后,曾国藩想了很多,许多事情在等待他去办:明天大清早,得趁着人少的时候

    去踏勘闹事的现场;被福土庵暂时收留的那一百多个从育婴堂里逃出的孤儿,得派人一一询

    问,问他们是否亲眼见过挖眼剖心武兰珍接受药一事甚为蹊跷,务必严饬武兰珍讲出

    实话,若真是王三送的,一定要武兰珍找出王三来,这种人,必须以死来威胁,方可起作

    用。海河洋尸事,是个重要的发现,要派十分精明能干的人去办,查出结果,抓到凶手,不

    仅可以名正言顺地正法,且可以此教育士民:这样大规模的骚乱是没有好处的,它只能使坏

    人乱中取利。津案应从这里打开缺口,事情方可望得到各方面都满意的较好解决。派谁去

    呢他想起了赵烈文。是的,这事就交给惠甫道、府、县都无人管事,干脆叫周家勋等人

    暂时停职,在近期内物色几个人接替。社会秩序的维持,日常事务的处理,都还得靠地方

    官。另外,还有一件顶要紧的事,那就是如何应付过几天就要到天津来的法国公使罗淑亚。

    据说此人很不好对付。事情太多太多了,曾国藩想着想着,忽然一阵头晕,眼前发黑。他赶

    紧摸到床边躺下,直到半个时辰后才慢慢恢复正常。刚一清醒过来,他又想起一件更重要的

    事。

    这次骚乱,法国损失严重,自然与他们结下了怨仇,这不消说了。俄国、比利时、美国

    和英国这几个国家也是因城门失火而殃及的池鱼。法国已经利用这一点与他们结成同盟,共

    同施加压力,而实际上这次事件的起因与他们毫无关系。若是诚心诚意地与他们讲清楚,说

    明是误伤,答应赔偿一切损失,想必他们也可理解。这样便可拆散法国的同盟,削弱敌对力

    量,腾出精力来,集中对付法国。“对”这是一个重要的策略,曾国藩后悔没有早一点想

    起。此事叫崇厚去办,天津城里只有他最适宜了。

    心思用过度了,又是一阵眩晕,他赶紧闭上眼睛,不再想事,口里悲哀地喃喃自语:

    “我真的老朽不中用了”

    曾国藩第三部黑雨

    八老朽眩晕病发作了,恕不能奉陪

    罗淑亚很快就到天津来了。这个法兰西帝国驻中国全权公使,是个受过训练的职业外交

    官。他和丰大业一样,自以为是贫穷落后的中国的主宰,眼角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国家的平等

    位置。但他的外表却显得比丰大业文雅,举止谈吐也不像丰大业那样的粗鲁。在法国时,他

    听说中国好比一只绵羊,对洋人俯首帖耳地顺从;又好比一团泥巴,任洋人随意捻捏。

    来到中国当公使的这几年,他才发现情况并不完全如此。就在官场中,也并不是所有的

    官员都如绵羊泥团,而广大的中国百姓则更有雄狮猛虎般的气概,对天主教堂和传教士似乎

    有一种本能的仇恨,迭起的教案,多是冲着法国而来。前几年爆发的酉阳教案,至今没有得

    到满意的处理。他不得不亲自坐轮船去四川,沿途恐吓中国地方官。刚回到使馆不久,更大

    的天津教案令他又光火又心怯。先是崇厚在处理,他知只要他在北京几个照会过去,崇厚便

    会一一照办;后知清廷派曾国藩去了天津,这个老头子不比崇厚容易对付。他决定亲去天津

    一会。

    “午安,曾中堂”在崇厚陪同下的罗淑亚一进大门,便看到了身穿朝服的曾国藩,他

    主动地先打招呼。

    “幸会,公使先生。”曾国藩想到自己乃正一品大学士,不能在洋人面前过于谦卑,他

    有意不出大门,只在接见厅的门口等候。

    分宾主坐下,献茶毕,寒暄几句后,曾国藩便不再说话。

    罗淑亚见他端坐在太师椅上,不停地以手抚须,面色安详,气宇凝重,隐然有一种泰山

    崩于前而不动容、惊雷响于后而不变色的气概,不禁暗自诧异。他见过清朝的官员成百上

    千,上自王公大臣,下至州县官吏,未有第二个人可与之相比。本想等曾国藩发问,见此情

    景,罗淑亚心想,若自己不先开口,老头子便很可能这样稳坐抚须下去,直到端茶送客为

    止,叫你莫测高深,最后两手空空而去,哭笑不得。

    “曾中堂,贵国暴民作乱,敝国领事被戕杀,国旗被焚毁,教堂被烧,使馆、育婴堂、

    讲书堂被捣,死难者达九人之多。

    这是敝国建国以来,在外国从未遭受过的变乱。敝国上下震怒万分,世界各国也同声指

    责,不知曾中堂如何看待这事又打算如何处置”罗淑亚操着熟练的华语说。

    “公使先生。”曾国藩停下梳理胡须的右手,语气缓慢厚重地说,“对于在上个月的骚

    乱中,贵国所蒙受到的损失,尤其是领事先生及其他几位贵国国民的遇害,鄙人深感悲痛,

    并将遵照敝国皇太后、皇上的旨意,认真查办,严肃处理。不过,公使先生,事情的起因,

    来自于贵国教堂挖眼剖心的传闻,而领事先生向我朝廷命官开枪,打死县令家人,则更是事

    态激变的导火线。这两点,鄙人也想提醒公使先生注意。”

    正是这两点,击中了天津教案的要害,罗淑亚心里暗惊:老家伙果然厉害。但罗淑亚有

    恃无恐,他要把这两个要害抹掉:“曾中堂,挖眼剖心之说,纯是对敝国的恶意中伤。贵国

    各地都如此哄传,但无一处实证。这能作为围攻教堂的理由吗恕我说句不客气的话,这恰

    恰说明贵国百姓的愚昧无知。

    丰大业鸣枪,乃是为了吓唬包围他的歹徒,刘县令家人致死,纯系误中。贵国百姓以此

    为借口,肆行当今文明世界中已绝迹的暴行,太令敝国君臣遗憾了。”

    “公使先生。”曾国藩的脸色开始严峻起来,“在桥上放枪,说是驱赶围攻的人,或可

    勉强说得过去,在崇侍郎家放枪,又作何解释呢嗯”

    崇厚听出这一声“嗯”中的阴冷气味,他生怕罗淑亚恼羞成怒,忙笑着解围:“那天晚

    辈也是态度不好,跟丰领事大声争吵,兵役都围了过来,丰领事在那种情况下开枪也可谅

    解。”

    崇厚自知这话会使曾国藩气恼,忙又对罗淑亚说:“曾中堂一向对贵国持友好态度,坚

    持守定和约,不愿引起兵端,目前正在严令缉拿凶手,以正国法。”

    曾国藩先是对崇厚的媚态颇为不满,后转念一想,也不宜与罗淑亚闹翻,真的闹翻了,

    对国家大为不利,于是顺着崇厚的话说:“公使先生不是问鄙人的态度吗我可以告诉先

    生,敝国朝廷的态度就是鄙人的态度。具体说来,一是捉拿迷拐人口、挖眼剖心的匪徒,二

    是严办杀人越货的凶手,三是训诫办事不力的地方官员,四是对贵国的损失表示歉意,并酌

    量赔偿。”

    罗淑亚见曾国藩谈话的态度正在改变,暗思就是这个号称中国中兴第一臣的曾国藩,也

    不敢与法兰西帝国对抗到底,他的胆气充足了:“我注意到刚才贵中堂说的迷拐人口、挖眼

    剖心的匪徒时,并没有涉及到敝国。对这个态度,本人表示欣赏。敝国教堂、育婴堂没有迷

    拐人口、挖眼剖心的人,但不保证贵国也没有这样的人。对这种匪徒的惩办,本人和敝国政

    府是坚决支持的。对另外几条,本人也很欣赏。不过,这些话都太空洞了。敝国大皇帝陛下

    通知本人郑重向贵中堂及贵侍郎提出四条要求,请考虑。”

    “哪四条,请公使先生提吧”崇厚立即接话,曾国藩仍面色安宁、神态端庄,不断以

    手抚须。

    “第一,将圣母得胜堂按原样修复。”罗淑亚的态度明显地一步一步强硬了,“第二,

    礼葬丰大业领事。第三,查办地方官。关于这一点,我还要说明一下,地方官不仅指在背后

    煽风点火的天津道、府、县三级官员,还包括那天在浮桥边指挥百姓闹事的浙江处州镇总兵

    陈国瑞。第四,所有参与残害敝国公民的凶手,要一一缉拿归案,杀头示众。”

    崇厚本欲表示一一照办,瞥眼见曾国藩脸色阴沉下来,遂不敢开口。曾国藩在心里盘算

    着:重建教堂,惩办凶手,已在考虑中;礼葬丰大业,虽然感情上有点别扭,但作为一个领

    事,下葬时礼仪稍隆重点,也还可以说得过去;唯有这查办地方官,尤其还包括陈国瑞在

    内,这却难以接受。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曾国藩脸色略显平和地对罗淑亚说:“公使先

    生,这四条要求,鄙人尚无权给你以明确的答复,待请示皇太后、皇上以后再说。”一见罗

    淑亚还有话要说的样子,他又转过脸对崇厚说,“崇侍郎,你陪公使先生到驿馆去休息吧,

    老夫眩晕病又发作了,需要躺一躺。”说罢,以手扶着额头。

    罗淑亚起身时脸色悻悻,但一时又找不到借口发作,曾国藩对罗淑亚做了一个抱拳的架

    式,现出无可奈何的模样:“请公使先生原谅,老朽近年已是日薄西山,实不堪此烦剧。公

    使先生正当盛年,老朽羡慕不止。”

    罗淑亚心里狠狠地骂道:“这个老奸巨滑的政客”嘴上只得说两句客套话告辞,和崇

    厚一起离开文庙。

    两天后,吴汝纶、薛福成走进了文庙,曾国藩急切地问:“这两天查访的情况如何”

    吴汝纶说:“福土庵的一百几十个孩子,我一个个地问遍了,都是无父无母、流浪街头

    的孤儿,或在天津,或在静海、宝坻等地,被教堂、育婴堂收留的。问洋人待他们怎样,都

    说很好,有饭吃,有衣穿,比在街上流浪强十倍百倍,唯一不好的就是强迫他们念圣经、做

    礼拜,爱法国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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