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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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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名毁津门(第15/1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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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中国人,若稍有反抗,就会挨打。”

    “他们当中有人见到挖眼剖心的吗”曾国藩问。

    “没有,谁都没见过,只是见到人快要死的时候,传教士们以水洗其目,用手将其眼皮

    合上。这些,孩子们讲,传教士们说能使死者灵魂安宁地上天堂。”桐城才子吴汝纶本对教

    堂持强烈反对的态度,经过这两天的亲自查访,他也对挖眼剖心之说表示怀疑。

    “这样看来,那的确是无稽之谈。”曾国藩背着手在房里踱步,对这一看法,他已是坚

    定地确立不变了。

    “叔耘,武兰珍将王三找到没有”

    “找到了。武兰珍先不肯找,我明白告诉他,事情闹得这样大,完全是他引起的,若不

    找到王三,讲清这中间的关系,就要杀他的头来平息众怒。这下武兰珍害怕了,第二天就把

    王三找来了。”

    “王三是个怎样的人”

    “据卑职看,这王三纯是一个市井无赖。卑职审过他两次。

    第一次他招供是教堂夏福音给他的迷药。第二次又翻供,说迷药是他自己制的,迷拐小

    孩的目的,是为了把小孩卖给别人做儿子,赚几个钱用,与教堂无关。真正是个反复无常的

    小人。”

    “把他押起来,过几天再审”曾国藩命令,“还有武兰珍,也押起来,但要与王三分

    开。

    曾国藩心里很烦躁,背手踱步的速度越来越快。一会儿,他嘎然停止,转脸问吴、薛:

    “这两天,你们在街头巷尾听到什么议论没有”

    吴、薛对望了一眼,都不吭声。

    “难道一点都没有所到”曾国藩又一次追问。

    “大人,不是没有,是多得很,天津满城都在议论。”吴汝纶向来藏不住话,见曾国藩

    再问,便打破了与薛福成的默契。

    “我晓得一定是议论很多,你们拣几条主要的说说,尤其是关于我们来后的情况。”多

    走了几步,曾国藩便觉得累了,他坐下,眼皮也无力地垂下来。

    “百姓谈得最多的是崇厚,说他是洋奴,是卖国贼。崇厚四处讲,大人在他面前亲口说

    的,谤则同分,祸则同当。他说大人完全支持他,故而无知愚民也迁怒于大人。说大人与崇

    厚穿一条裤子。”吴汝纶性格直爽,有什么说什么,他知道曾国藩清楚他的性格,说话也不

    遮挡。

    曾国藩对崇厚不满起来。谤则同分,祸则同当,这话是说过,但不应当四处乱讲。他是

    要把我拉出来做他的挡箭牌那天在罗淑亚面前的媚态,已使人看不顺眼,难道他与洋人在

    背后有什么交易吗今后得警惕点“还议论些什么”

    “罗淑亚那天在大人面前提的四点要求也传出去了。”薛福成答,“天津士民们都说,

    这四条一条都不能接受。他们说还是醇王爱国。醇王说的,要趁这机会,杀尽在中国的洋

    人,烧尽他们的房屋,永远不许洋人踏进我大清国门,可惜曾中堂没有这样做。”

    薛福成自己与醇郡王奕譞是一个观点,“可惜”下面那句话,是他本人的心里话。曾国

    藩张开眼皮看了薛福成一眼,他已从这几句话里窥视出薛福成的心思,而且他也知道,吴汝

    纶也跟薛福成一个观点。只有赵烈文稳重,目光远,在赴津路上,赵烈文用“委曲求全”四

    字来概括这次办案的方针,与他的想法完全一致。

    昨天,曾国藩从塘报上看到了醇郡王、内阁学士宋晋、翰林院侍讲学士袁保恒、内阁中

    书李如松等人向朝廷上的奏折,他们都认为津案乃义举,洋人是犬羊,不能谕之以理,应采

    取强硬态度。言辞最激烈的是醇王,他说要杀尽洋人,雪庚申先皇之辱。曾国藩看完塘报后

    心中很不安。这些清议,只讲情理,全不顾国势,貌似最忠君爱国,实则将君国置于危险之

    中。他们不负实际责任,只凭着一张嘴巴,一旦惹出祸来,他们都会躲得远远的,还得要做

    事的文武们去收拾局面。

    对这些空谈,本可完全不理睬,但可恼的是他们能哗众取宠,博得舆论的支持,对局中

    人掣肘甚剧;尤其是那个于世事一窍不通的醇王,偏偏要以王叔之尊来妄发议论,博取美

    名,令人批驳都不好下笔。清议误国曾国藩想,这四个字真是千古不刊的真理。

    “凶手缉拿得如何了”曾国藩不想再听市井议论了,他决定不理睬这些浮议,按自己

    已定的方针办。

    “凶手还没有抓到一个,士民们也不来揭发。”吴汝纶说,“水火会的人暗中传出话,

    谁告密,谁就是汉奸卖国贼,先杀掉他。”

    “反了,这不是公开与朝廷唱对台戏吗”曾国藩气得敲打扶手,“谁是水火会的头

    子”

    薛、吴对望了一眼,都不作声。

    “你们知不知道”曾国藩厉声问。

    “禀告大人,我们都不知。”薛福成答。

    “叫张光藻来”

    周家勋、张光藻、刘杰撤职的上谕已在早几天下达,奏请以布政使衔记名臬司丁启睿为

    署理天津道员、三品衔道员用晋州知州马绳武署理天津知府、知州衔试用知县萧世本署理天

    津知县,太后也已同意。周、张、刘等人搬出衙门,另赁屋居留天津,等候处理。张光藻闻

    讯赶忙来到文庙。

    “水火会是个什么团伙”曾国藩一见张光藻进屋,便劈头质问。

    “回大人的话,天津水火会由来已久,向以手艺人及海河脚伕为其主要成员。”

    “为何不取缔”曾国藩最恨民众结伙成团,他认为这都是些不安本分者所为,只要有

    团伙,社会就不会安宁。

    “回大人的话,水火会的人向来安分守己,没有不轨情事,故未曾取缔。”张光藻弯腰

    低头回答,因恐惧,头上脸上尽是虚汗。

    “安分守己”曾国藩冷笑一声,“安分守己的人决不会结帮成派。这点都不明白,你

    如何能作百姓的父母官,怪不得天津闹出这样大的事来。”

    “是,是”张光藻更加害怕了,汗如雨下。“卑职失职,卑职失职。”

    “我问你,谁是水火会的头目”

    “大人进城的那天,跪着迎接的人群中,第二个站起说话的人,便是水火会头目徐汉

    龙。”

    曾国藩想起来了,那是个粗黑的中年汉子,讲了几点对教堂的怀疑,当时心里还称赞他

    说得有几分道理。“这是个很可怕的人”曾国藩立时想起了湖南的串子会、半边钱会、红

    黑会、一股香会以及湘军中的哥老会,必须借这个机会取缔它

    “当时那人讲完后,身边站起几个人,自己承认杀了洋人,那几个也是水火会的人吗”

    张光藻想起刘矮子、冯瘸子和徐汉龙一起来知府衙门找过他,料定他们一定是一伙的,

    便说:“那几个人也是水火会的。”

    “冀巡捕”曾国藩对着后门喊,冀巡捕应声出来。”速到知府衙门传本督之命,立即

    将水火会头目徐汉龙及该会打死洋人的歹徒抓起来,取缔水火会”

    冀巡捕答应一声,转身便走。“慢”曾国藩叫住。“再叫马绳武悬赏:有前来检举凶

    手的,不论是否属实,赏银五两;依检举后拿到正凶者,赏银五十两”

    曾国藩想:取缔了蛊惑人心的水火会,抓起了他们的头目,又悬重赏奖励,总会有贪利

    之徒出来告发,那时再顺藤摸瓜,一定可以拿到一批凶手。他为自己断然处理这事感到满

    意。现在,他期待的是海河三具洋尸的案子,能被赵烈文破获。

    曾国藩第三部黑雨

    九关帝庙忽然闹起鬼来

    关帝庙一带住的都是贫穷的小百姓:有做零头生意的,有帮人佣工的,有捡破烂的,有

    捞鱼摸虾的,有沿门乞食的,有小偷小摸的,是天津城里贫民区的一个缩影。这两夜,好端

    端的关帝庙忽然闹起鬼来。一早起来,人们便三五成堆,惶恐不安地议论着。

    “五姥姥,您昨夜听到了吗有个女人在河边哭了大半夜哩”

    “听到了,听到了,我家姑爷胆子大,还偷偷地跑出门看了。那鬼牛高马大,一头黄发

    披在肩上,边哭边诉。姑爷回来说,那女鬼八成是被砍死的洋婆子,都诉的洋话,他一句也

    没听懂。”

    “五姥姥,三婶子。”一个缺了条胳膊的男人开了腔,“不只是昨夜,前夜那个女鬼也

    在哭,哭的时间短些,我听得清清楚楚。”

    “这可怎么得了”五姥姥叹息说,“那洋女鬼冤魂不散,夜夜都会哭下去的。”

    “光哭哭还好对付,就怕她找替身哩”缺胳膊男人对着三婶说,“据说鬼找替身,都

    找和她差不多的人。那女鬼三十多岁,她兴许要找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你莫乱扯”三婶子刚好三十多岁,她很害怕。“她是洋人,总不能找中国人做替身

    吧”

    “找不到洋人,就只得找中国人了。”缺胳膊男人一本正经地说。三婶子吓得更厉害了。

    “我看那天砍死这几个洋人的不是好人,八成是瓦刀脸那号的恶棍。”五姥姥低声地

    说,一边用手指了指前面的那个小棚子。

    “我看也不是好人,好人就不会抢洋人身上的金器。”三婶子附和。“喂,他四叔,听

    说衙门出了告示,告发一个赏五十两银子哩那天有五个人,你何不去领了这二百五十两银

    子来,发笔大财呢”

    “我哪里不想啊”缺胳膊男人说,“不敢呀,水火会的人知道了,我吃饭的家伙就搬

    家了。再说,那五个人我也不认得。”

    “唉”五姥姥长叹了一口气。“杀洋人,也要杀坏洋人,过路的洋人无缘无故地被

    杀,也是冤枉,难怪她要哭,也不知要哭到哪时去,以后没有安宁日子过啦。”

    “老奶奶,抓住凶手,为她报了仇,她就不再哭了,地方也就会安宁了。”一个生人插

    了话。

    五姥姥回头一看,身后站了一个白白净净的中年男子,腰间挂了一个大葫芦。五姥姥大

    喜:“您是郎中先生吧我的外孙子肚子痛两天了,昨夜又哭了一夜,早一会子才合上眼,

    劳您驾瞧瞧。”

    “行哇,您带路吧”

    郎中跟着五姥姥走了十几步路,来到一间用破板烂树皮拼凑的屋门前,五姥姥刚一推开

    门,床上的小外孙就张口大哭起来。五姥姥忙走到床边,揉着孩子的小肚皮,心疼地说:

    “好乖乖,别哭,姥姥给你请来了郎中,吃药就好了。”

    郎中走到床前,摸了摸小孩的肚子,又摸摸额头,叫他伸出舌头看看,笑着说:“姥

    姥,不要紧的,孩子肚子里有蛔虫。我这里有现成的丸子,您倒碗水来,哄孩子吃两粒,就

    会好。”

    说着从袖口里取出一个纸包来,从纸包里拿出两粒白色丸子递给五姥姥。五姥姥哄着孩

    子就水吞下。果然,孩子不喊肚子痛了。五姥姥轻轻揉着孩子的小肚皮,孩子在姥姥的怀里

    慢慢睡着了。

    郎中说:“我再给您四粒,您中午、傍晚还给孩子吃两次,每次两粒,肚子里的虫就会

    都打下来,再也不会闹肚子痛了。”

    五姥姥感激地说:“太谢谢您了,您要多少钱”说着,从床上席子底下摸出一个黑布

    包来。

    “老奶奶,这药值不了几个钱,送给您吧”

    “这怎么行呢,您真是好人呀”五姥姥很感动。“我烧碗茶给您喝吧”

    “老奶奶,别忙,我坐坐就走。”

    五姥姥拿起一只未完工的鞋底,陪着郎中坐在门边。

    “请回老奶奶,你们刚才说的女鬼哭的事,真有吗怪吓人的。”郎中问。

    “怎么没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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