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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休息,我们去了。要不要把月儿叫来”
她摇了摇头。
蔡宣依依不舍地跟着荷衣走了出来,掩上了门。
在门外,荷衣忽然道:“蔡大夫,你知道什么是凤仙花膏么”
蔡宣陡然止步,便知今夜与慕容无风的一番谈话已被她听了去:“是一种慢毒,同时亦有止血之效。相信是唐门动刑时故意给先生涂上的。”
荷衣深吸一口气:“发作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一般是伴随风湿一起发作,痛入骨髓。”
“可有解药”
“我们有解药的配方,只缺一种醉鱼草。这种草十分罕见,只在一种特殊的土壤里方能成活。”
“哪里可以弄到”
“唐门,只有唐门。因此草可作多种毒药的药引,他们视如珍宝,从不出售。”
“你可知道它的形状”
蔡宣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有人知道。”
“谁”
“吴大夫。关于毒药的知识,谷里除了先生,没人比吴大夫知道得更多。”
第八章毒症指迷
秋日的阳光懒洋洋地照了进来。
临窗的书案上放着一盆怒放的海棠。紫蓝色的卷着浅黄的花蕊,仿佛一团乱飞的蝴蝶。有几朵落花掉在毛绒绒的绿叶上。
他将枯黄得近乎透明的落花一朵一朵地拾起起,埋入土中。
为了这本即将完结的书稿,他在书房里专心写了近两个时辰,觉得有些累,便放下笔,摆弄了一下桌上的花草。
漫长的冬季还没有开始,他已时时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收拾起零乱的思绪,他定下心神,拾起笔,继续写道:
“瘴气者,山岚郁毒之气也。春夏之交,乍寒乍热。其气忽然蓊郁,忽然发。更衣不时,感冒不一。本地患者不知,医者无书可考瘴疠虽从山川地气,随时令而得,亦乘人本虚,方乃受病。瘴脉,虚者大而芤,实者弦而滑。久则变迁,亦总以无力为虚,有力为实也。”
她在一旁静悄悄地忙碌着。
看着她的背影,他又觉得歉然,停下笔,柔声道:“荷衣,别整天呆在屋里,出去走走。秦姑娘昨天不是来找过你么”
“我哪儿也不想去,就喜欢陪着你。”
他苦笑。
她把脑袋凑过去,看他写的字:“瘴气是那种山间的毒气么”
“是啊。”
“那我倒想听听。咱们这山上有么”
“没有。”
“哪里有”
“瘴气有好多种。有暑湿瘴、毒水瘴、黄茅瘴、孔雀瘴、桂花瘴、蚯蚓瘴、蚺蛇瘴你问哪一种”
“有这么多啊哪一种最毒”
“那就是蚺蛇瘴了。秋季蚺蛇交配,那时便有一种秽浊之气充盈草木,顺流而下。人若中了毒,胸腹涨痛异常,体弱的人不到两个时辰就会死。体壮的人也撑不了一日。”
“可有救”
“这种毒来得快去得也快。跑出森林,到一片开阔的去处,毒性顿减。再及时地瞧吃药便不会有事。”
“告诉我这种瘴气在哪里,我到死也不去那一带。”荷衣吐了吐舌头。
慕容无风笑了起来,道:“你去过。”
“我去过”她愣住。
“唐门背后的大山上便有这种瘴气,所幸你去的时候是冬季。”
“那唐门的人怎么办”
“这种瘴气并不是年年都发,而且,唐家堡在山的南侧,是一片开阔地段,风向又总是朝北。不会受很大的影响。何况他们大约早有防治的办法。唐门里有不少高明的大夫。”
她点点头,想起了薛纹。
他还想再说什么,赵谦和敲着门进来了。
“什么事”他问。
赵谦和迟疑了一下,道:“吴大夫和陈大夫失踪了。据谢总管估计,他们大约是被唐门的人抓去了。”
慕容无风脸色微变,道:“谢总管在哪里”
“他已派人四处去找,不过还是想问一下,夫人是否知道唐家的人还会藏在什么地方。”
慕容无风想了想道:“我记得你上次说过,唐门在神农镇有两处产业,打的是酒店的棋号,用的却全是唐门的家人。”
荷衣上一次杀唐大,找的就是其中一家名叫“遇仙楼”的酒馆。
“不瞒谷主,遇仙楼已于昨日易主,所雇之人从里到外更换一新,目前是翁老板代管。为了谷里的安全,我们手段上略微霸道了一点。”
“还有一家,不是么”
“那一家叫作宣怀楼,老板虽是唐家的,产业却挂在知州大人的名下。我们不能冒然进去找人。”
“这个时候若还不冒然,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冒然”他心中着急,不禁猛烈地咳嗽起来。
赵谦和道:“是。属下们曾找人化妆成外地食客,混进去到各个角落检查了一番。那个酒馆并不大,里面一个可疑的人物也没有。”
荷衣道:“谷里出去了很多人么”
赵谦和点点头:“出去了一小半,有一半人留守。顾十三、山水、表弟还有叶家兄弟都去了。”他顿了顿,又道:“两位大夫不是在谷内失踪的。今天镇上有一个医会,谷里有不少大夫都去参加。吴大夫原本是不去的,不知为什么早上却跟着陈大夫的马车出了谷。他们是在路上被劫走的。”
陈策是慕容无风的首徒,主持谷外诸馆的医务,尤精内科与伤科。他经常出谷到镇上各馆巡诊。
荷衣道:“昨天我去接吴大夫时,她在唐潜的手上。要不是半途上杀来了一群五毒教的洞主,吴大夫只怕早已被掳到了唐门。”
慕容无风皱着眉道:“昨晚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已将她救了回来,以为她不会再有事了。”不让他接话,她又道:“你别担心,方才你不是叫我出去走走么我这就出去。”
“等等”他想拉住她,却已迟了,眼睁睁地看着她衣影一飘,飘出了门外。
赵谦和也跟着退了出去。
过了片刻,门外传来两声咳嗽,赵谦和又折了回来。
“还有什么事”他靠在椅背上,道:“怎么最近大家都病了,连你也咳嗽起来了”
赵谦和道:“谷主说哪里话我老头子怎么会病只不过是这天气实在有些冷,又湿又冷,我不免犯些咳嗽而已。”
“前天听风楼上和蒋家的那笔生意谈妥了”
“谈妥了,一谈就妥。”
慕容无风冷冷地打量着他,忽然道:“从来没有什么蒋家,阁下究竟是谁”
赵谦和哈哈一笑,嗓音忽然变得十分尖锐:“人人都说神医慕容是个天才,我今天果然见识了”他将脸上的面具一拉,露出一张滑腻的圆脸和一双机灵的小眼,道:“敝姓唐,单名一个溶字,如果这个名字你记不住,也可以叫我唐十九。”
唐家的人太多,整个家族有几百号人,没人能够记得住每个人的名字。经常在江湖上露面的几十人大家却都知道名头。
慕容无风总算从荷衣给他讲过了江湖故事中,想起了“千变神君”范石淙这个人物。荷衣说,此人曾以“无形神掌”独步天下,晚年收了一位唐门子弟作他的高足,尽得他的真传。
慕容无风道:“唐公子要到云梦谷来,在大门通报一声即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他神态淡定,毫不动容。
唐溶扫了一眼他的书案,道:“听说谷主近来又要写一本与唐家过不去的书,公布一批唐门毒药的秘制配方。书的名字”他一把将桌上摊着的一叠书稿拿在手上,翻出首页,“叫作云梦验案类说续编之毒症指迷。这名字真好听,可惜太长。我借回去先睹为快,可以吗”
他嘴上说得很客气,却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书稿卷成一大卷,塞在怀里。
慕容无风冷冷地看着他,道:“原来唐门的人也干起了偷盗这种令人不齿的勾当。”
“若不是谷主始终与唐门作对,弄得我们几乎大厦将倾。我们也不至于如此堕落。”
“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现在无论我怎么对付你,都有些于心不忍。还是给你一个痛快体面的死法比较好。”
说罢,他忽然伸出手,死死地掐住了慕容无风的脖子。
他的脸在唐溶铁箍一般的巨掌下开始变红,继而变紫,他浑身虚弱已极,竟连一点挣扎的气力也没有。唐溶明明轻易就可以拧断慕容无风的脖子,却更愿意看着这个人在自己的掌下剧烈而亡。他虽排行十九,刚刚死去灯五却是他嫡亲的兄长。
正在这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剑气破空的啸声。慕容无风坐着,他站着,那剑直刺向他但阳。
他放开手,从腰下抽出一条三节棍,“咣”地一声,将剑砸开
回头一看,自己胸前的灰袍已然被剑划开了一个大口,书稿有一大半散落在地。
那剑简直不容他细想,便如快电追风般地卷了过来,直将他迫到窗口。
他一脚踢开铜炉上的小锅,将剩下的书稿扔到炉中。
那是上好的宣纸,极细极轻,入火即腾腾地燃烧了起来紫衣人见状大怒,刷刷几剑,挑开尚未燃着的一团纸,剑法越发毒辣,招招致命,竟露出与他拼命的架式来了。
唐溶无奈,只好夺窗而逃。他轻功极佳,在房檐上几个轻纵,便消失不见。
荷衣无心恋战,扔开剑,将倒在地上的慕容无风送到床上,推拿半晌,他才幽幽地醒过来。
“我的书”
“被他烧了一些,大约有二十来页你别着急。”见他脸色仍旧发紫,她将他的身子抬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
“二十来页还不算太多。我还记得起来,”他的脸色很可怕,却挣扎着要坐起来,“趁现在还记得,我得马上将这几页补上。”
“你的记性一向很好。”她轻轻地按住他:“别多说话。”
第九章田记布庄
黄昏。
田记布庄。
田老板正用肥胖的手指飞快地拨着算盘,迅速盘完了最后一笔帐,便麻利地将帐本一合,放到柜台下的抽屉里,用钥匙锁好。
在神农镇大大小小几百家商号里,田记布庄专营蜀锦,规模算是中上。这镇子人烟阜盛,旅客穿梭,只需稍加勤奋,生意是不用愁的。田老板却更喜欢享受,日子只求过得不累,马马虎虎维持得下去,还有一点点余头,养得起老婆就可以了。今天他卖了七匹青采如意牡丹锦,四匹真红穿花八仙锦,一个装裱店的老板和他还了一下午的价,终于把货架和仓库里积压了好久的三十匹水藻戏鱼花绫布一鼓作气地买了去。这一天,他不是很累,却赚了不少。
关好店门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他小心翼翼地又锁上了院门。左邻右舍都知道田老板是个虔诚的居士,已吃了很多年的斋,晚上要在家焚香礼佛。一到黄昏,大家都不会去打扰他了。
关了门后,他的行动忽然变得敏捷起来,大步走到厨房,抄起锅铲大烹大炒,不一会儿功夫,就已做了一满桌的菜,叫自己的侄儿端到饭厅里去。
饭厅里早已坐了十来个人,全都是说一口蜀话的高个子青年。其中一个穿青袍的指着田老板道:“老田,把这几个菜端到老三的屋子里,另炒一份清淡的给老八和老十一。”
“是,老仆这就去办。”田老板垂首恭敬地道。他只不过是唐家的一个伙夫,得了这趟美差,让他拿着一大笔本钱来神农镇卧底作绸缎生意,几年下来,他过上了自己梦想的生活,每思及此,便对唐家感激涕零。
这将是唐家兄弟在神农镇的最后一天,要不是有他这一处布庄可以藏匿,这二十几个兄弟只怕早已成了别人的刀下之鬼。唐潜已不负众望地夺得了第一,唐家的下一代又开始有了新的神话人物,大家将带着光荣的喜气离开这一片危险之地。
田老板将菜放到托盘上,送到另一间厢房里。
唐三将托盘一接,对着桌旁坐着的两个捆着手脚的人道:“两位还没用晚饭罢”他解开吴悠与陈策身上的绳索,很客气地对陈策道:“请。”
陈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将头扭到一边。
“我口舌费尽,两位还是不愿意替唐潜疗伤。陈大夫,天下的解毒高手,除了慕容无风就是你和吴大夫,怎么样两位商量一下,给个方子只要毒一解,唐某立刻恭送两位回府。”
陈策胡须一捻,道:“何如我与吴大夫在这里恭送唐潜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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