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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行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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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第6/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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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三淡淡一笑:“如果他真的要入狱,也得两位陪着去。”他脸色一点不变,忽然手起刀落,飞血四溅,愕然间,陈策的一只右手已然齐腕而断,留在了桌子上

    吴悠怒道:“你你畜生”她生性腼腆,从不会骂人,当下救人要紧,只得飞快地点住陈策臂上的道,将身上一段袖子撕下来,替他裹住伤口。

    陈策却已痛得几乎昏了过去,仍咬牙忍住,挺直脊背,坐着一动不动。

    唐三掏出手绢,将半尺长的匕首擦净,幽幽一笑,道:“原来读书人也有不怕痛的。不知吴大夫是不是也是这样”说罢,头一偏,似笑非笑地看着吴悠。

    那手腕上的血仍然一团一团地往外涌,瞬时间便已湿透了那条白布。吴悠心知此时若不敷上金创药,过不了多久陈策便会失血而亡,咬了咬牙,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你得先将陈大夫送回云梦谷。不然,你只管砍掉我的手,我若皱一皱眉头,就不是吴悠”

    她眼光暴涨,目眦欲裂,嗓音虽美,看着唐三的眼神却充满了鄙薄,好像在看一条狗。

    唐三冷哼一声:“不愧是神医的门人,果然有骨气。好,我答应你,老田,把陈大夫的眼蒙上,送他回云梦谷。”

    田老板道:“是,老仆这就去办。”

    过了小半个时辰,老田回来复话:“陈大夫已平安回谷。”

    唐三道:“吴大夫既已如愿,唐潜就在隔壁,请跟我来。”

    吴悠站起来,突然一反手,一巴掌打在唐三的脸上

    她原本是个斯文的女人,不会半点武功,大家对她都不大防备。那一耳光竟将唐三打了个正着,脸上顿时火辣辣地肿了起来。

    吴悠冷冷道:“这一掌是替陈大夫打的。你若胆敢碰我半分,就看着唐潜去死罢”

    唐三居然半点不气,还很客气地一笑,道:“有吴大夫的芳泽润脸,幸何如之。请,这边请。”

    他长发披肩,目中幽光忽现,铁杖一点,灰袍舒卷,人飘了出去。虽只有一条腿,他走路的样子好像比有两条腿的人还要有风度。

    这个唐三看上去竟如此阴阳怪气,吴悠不禁微微一愣。

    朱门微掩,屋子里飘浮着一股淡香。

    一位长身玉立温文尔雅的青年从屏风内转出身来。

    唐三道:“阿潜好些了么这位是吴大夫,她已答应替他解毒。”

    青年笑了笑,道:“我们刚吃了晚饭,他身上大部分毒素已然排清,只有一些余毒不知来路,尚属难解,既然吴大夫已到,我想不会有问题的。”他的话声柔和,长相亦与唐潜相似,却没有像唐潜那样惹人注目的高额头。

    唐三释然一笑:“那我就不担心了。人我已带来,吴大夫的脾气与医术一般了得,你们可要好好招待人家。”他摸了摸脸上的五个指印。

    青年彬彬有礼地看了看他的脸,道:“三哥近来好像频频交桃花运”

    “是么”他自嘲地一笑,不置一辞,退出了门外。

    青年看着吴悠道:“在下唐浔,浔阳江头夜送客的浔。”

    吴悠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并不答话。

    唐浔微微发窘:“请,家弟已恭候多时。”

    他在前领路,她举步跟上,心不知为何砰砰乱跳。

    转过那道绣着荷花的屏风,她看见唐潜安静地坐在窗下,手上拿着一只修长的竹棒。听见她的脚步,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然后站了起来。

    “是我,吴悠。”

    他一笑,竹棒点了点身边的一把椅子:“当然是你,请坐。唐浔,上茶。”

    唐浔将茶杯放到她面前的一道长几之上,道:“请。”

    她听见自己冷冰冰地道:“你中的是什么毒”

    “我若知道,自己就解了。”

    “伸手过来。”

    他伸出手。手腕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愈合了一半,上面的肌肤还有些发红。她将三指搭在脉上,觉他内息平稳深厚,知无大碍。便提笔写了张方子,唐浔接过,出门熬药去了。

    片时间,屋子里只剩下了窘然相对的两个人。

    唐潜长长地吐出口气,缓缓地道:“昨天你回去,一路上没事”

    她默然点头:“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我逃得很快。”

    沉默良久,她忍不住又问:“你腿上中那些针不要紧”

    他想说什么,却又忍住没说。

    她替他回答:“其它的大约都已被你运功逼了出来,不过有一根还留在体内,对么”

    他苦笑:“你说的不错。”

    “解开衣服,我我替你替你弄出来。”她小声地道。

    “不用,我自己会想法子。”他一口拒绝。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要将上衣解开,他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我说不用就不用。”

    “我是大夫。”她拧开他的手指,解开了衣裳。

    她深吸了一口气,怔住,不由得双眼一阵发酸。

    他的胸膛伤痕累累,有几道很新的伤疤,虽然已涂了药,看上去又黑又肿,十分可怕。

    昨晚她走后他一定苦苦地斗了很久,方才脱困。

    她闭眼长叹:“对不起,我不该抛下你。”

    他轻描淡写地一笑:“打架哪有不受伤的何况你在那里只能帮倒忙,走了倒好。”

    她拿出桌边的一把小刀,放到炉中烤了烤,等它凉下来,方道:“我要在你任脉上方开一道小口,将那枚针拿出来,你你不要害怕,不会很痛。”

    “你是儿科的大夫罢”他微哂。

    她小心翼翼地用刀在他的身上划了一道极细的小口,将那根针吮了出来。

    “哧”的一声,针被扔进火盆里。她回头一看,发现他耳根通红,满脸窘态。

    唐浔将药端了进来,又迅速地退了出去。

    见他将药一饮而尽,她的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怜爱。

    “他们说,你长得很美。”这话明明很大胆,他的语调却是柔和的,含着一丝说不清的惆怅和遗憾。

    她怔怔抬起头,想要发怒,却看见了一双平静温和的眸子。

    他的目光如一缕阳光照射过来。而她则像一株黑暗中蒂草,饥渴地伸出了一片叶子。

    瞬时间,她的头脑一阵混乱。混乱中,她听见他继续道:“对一个瞎子来说,你的声音也很美。”

    “我”她正要张口,门忽然“砰”的一声开了。唐浔冲进来,大声道:“准备家伙,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门外传来一片杂乱之声。

    唐潜站起来,竹棒一挑,将一旁的刀挑得飞了起来,一把抓在手中,问道:“我们这里可有后门”

    “后门早被堵住了。”

    “是龙家还是五毒教”

    “是云梦谷。慕容无风亲自来了,他们刚抓走了唐沣、唐渡和唐湛。”

    “你悄悄打开后门,把吴大夫放走。”他弯下腰,系上皮靴。

    “只怕做不到。唐三就守在门外,他要留下吴大夫作人质。”

    唐潜道:“我记得你说过,这窗子外面就是街口。”他一把抓过吴悠,将窗子打开,道:“你从窗子外逃走。”

    她大声道:“你会死吗”

    他愣了愣,随即道:“当然不会”

    “那你和我一起逃”

    “莫忘了我姓唐。”

    他托起她的腰,轻轻一送,将她送到窗外,“砰”的一声,关上了窗子。

    那窗子很高,她跳回地面时,伸长了手,想要够到窗子已不可能。她背靠着墙,泪流满面,想着即将来临的厮杀,浑身。

    街道还是往日的街道。对面那个胭脂铺子,是她常去的地方。原来这里竟是神农镇的中心,离听风楼也并不远。她失魂落魄地往前走,不一会儿,忽听身后一阵马蹄声,一个声音惊呼道:“吴大夫你你在这里”她的头脑一片混乱,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那马车一直跟在她的身后,蓦地,马车缓缓停下,一只苍白的手将车门推开,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吴大夫,上来坐。”

    黄昏,还是黄昏。

    这是一个灿烂的晴天,残阳如血,染红了天际,落日宁静,在傍晚的炊烟中轻轻地悬浮。

    秋。深秋。

    满院黄花堆积,落叶飞舞,如记忆般纷乱。

    秋风中没有一丝凉意。

    干燥,凉爽,对于练武的人而言,这就是最好奠气。

    唐潜一身玄衣,坐在院子正当中的一张竹椅上。

    刀,就在他的手边。

    风声很细,他听得见各种声音,街口上的叫卖声,奔驰的马车“突突”的轧地声,隔院秋千架下女孩子们的嘻闹声,柴火在灶中熊熊燃烧时的“哔剥”声

    所有的声音尤如漫天的星斗,乍看起来眼花缭乱,细思之下却各有其位。

    身后的梧桐树上,一只落蚕正在安详地啃着一片树叶。

    他的脚动了动,给两只搬着苍蝇匆忙归家的蚂蚁让开了一条路。

    然后,他听见院门“砰”的一声开了。

    轮椅辘辘而来,停顿。

    院子里忽然充满了一种沁人的花香。

    他没有站起来,淡淡地道:

    “你们来了。”

    不等慕容无风发话,他又接着道:“让我猜猜这里面有多少我认得的人。尊夫人,小傅,顾兄,山水兄,表弟,谢总管。对了,替我问候二姐和几个侄儿。”

    人在慕容无风身后一字排开,从左到右,正好是这个次序。只漏掉了一个站在荷衣身边的吴悠,却不知是他没有发现,还是故意不提。

    他淡淡地又道:“慕容谷主只带了这么些人来,未免也太瞧不起唐家了。”

    慕容无风冷笑:“我并不喜欢杀戮。只要你们交出唐三,并答应唐门从此不再碰云梦谷的大夫,我就让你们走。”

    唐潜道:“唐门从不受人要挟,也从不和任何门派立定协约。诸位想要留下我们兄弟,就要凭本事。”

    他站了起来:“是单打独斗,还是一起上,随便你们挑。”

    荷衣道:“唐家果然有几个人物。我先上”

    唐潜正要张口,突听身后一个声音道:“阿潜,这个人留给我”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红衣少年提着一把剑走了出来。

    唐淮“嗤”了一声,斥道:“唐,一边呆着去,别没大没小的,叫十一叔。”

    少年双眉一皱,头昂得很高,大步走到院中,对荷衣道:“我叫唐,唐淞的儿子。”

    他看上去大约只有十八九岁,和唐三一样披着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一张瘦削英俊的脸,浓眉深目,眸子中有一种奇异的光彩。

    他系着一条暗红色的腰带,拇指上戴着一粒红玉斑指,手腕上系着一条朱红的丝巾。走到唐潜的竹椅边,腿一抬,右脚蹬到扶手上,信手系了系黑皮靴上的带子。

    荷衣双唇含笑,悠然地看着这个精神抖擞的青年,目光掠过他的手,移到了腰后的那柄红鞘窄剑上。

    她的脸变了变,道:“这是唐缓歌的剑。”

    唐盯着她,缓缓地道:“他是我祖父。”

    荷衣深吸了一口气:“他还活着”

    “当然活着。”

    他手指一按机簧,“呛”的一声,剑鞘弹开,飞到空中。人便如鹰隼般标起,箭一般疾掠过去。

    鲜红的剑绦卷起一地鲜黄的落菊,洒在空中,被剑气所激,顿时化作碎片,纷纷扬扬,如三秋的细雨飘了下来。

    他长腿一挑,手指在空中捏出剑诀,剑脊鲜红,宛如夕阳边的一道霞光,向她破空击来

    她笑了笑,却没有动,只是慢吞吞地脱下了自己的一双绣花鞋,赤足如雪,待到长剑袭来,她身形一纵,双足在空中一点,紫衣飘荡,人却向一旁观战灯三掠了过去

    唐三铁杖一挥,左掌一拍,身旁的一棵梧桐树应声而断,化成三截,向荷衣袭去

    这一切变化得太快

    唐门的人搞了半天才弄清,荷衣的目标根本不唐,也不是唐三,所以等她赤足在空中一个倒踢,将一段树干踢向唐时,她的剑已到唐淮的跟前

    她要抓唐淮

    黑影闪动她的手已几乎触到唐淮的袖子,却觉一股大力排山倒海般地袭过来,刀光一闪,竟将她的袖子生生削断,幸亏她退得快,不然,她的整只臂膀便要被那把刀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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