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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两个字:“难攻。”
姬凝霜盯着舆图上的龟兹城,指尖在标记上轻轻敲击。片刻后,她开口了。“联军退入了坚城,存粮充足,摆出了长期坚守的架势。这不是阿那矩能组织出来的。”
帐内一片沉默。
“有人站在他们背后。能压服十六国的世仇,让他们组成联军,让他们在败退时保持阵型,让他们退入龟兹城而不是各自逃回本国。炎天炀若有这个本事,圣火教早统一西域了。”
韩广沉声道:“陛下是说……这背后另有其人?”
姬凝霜没有回答。她的凤目微微眯起,盯着舆图上标注着赤焰城的区域。
“朕来西域之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她忽然开口,声音不急不缓,“焱昭舞掳走叶笙,用的是南疆落龙谷的传送阵。那座传送阵的来历,她可能不知道,但是我却从护国剑圣的口中得知,天剑宗掌握的传送阵在几百年前就被人偷走了,而在天剑宗的记载里,南疆没有传送阵。所以焱昭舞的背后一定另有他人。”
她的指尖从舆图上缓缓向西移动。
“当年一个黑袍人出现在朕的寝宫。朕查了他三年,所有线索却都指向西域。西域小国安敢操控我中原之事。”
她抬起头,凤目中闪过一丝冷光。帐内一片沉默。韩广的白须微微颤动,周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传朕旨意。全军扎营,围而不攻。”
三将领命而去。帐帘落下,大帐内只剩姬凝霜一人。她望着舆图上那片空白区域,凤目中闪过一丝冷意。她从袖中取出那枚指骨,玉色的指骨在掌心泛着淡淡的荧光,灵力流转,生生不息。
六国余孽的覆灭。指骨。黑袍人。焱昭舞。上古传送阵。龟兹城下的二十万联军。
她隐隐感觉到,这一切都汇聚到同一个人身上。
而叶笙,不知为何,成了这盘棋上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她握紧指骨,凤目望向西方。
“敢算计朕的夫君,便是已有取死之道。来人,传我的命令,立刻着人加急前往……”
————————
蜀疆天险,自古便是飞鸟难渡。
天山山脉横亘其上,山民管它叫仙人居,天剑宗的旧典里则记得更具体——乱流禁地。越往山腹走,灵气越狂暴,撞上一股乱流,轻则控不住灵气,重则走火入魔。百年间没几个修行者愿意踏进来,凡人更是畏惧山中野兽不敢涉足。
但今日白汐月选择走这条路直插西域。立于万丈绝壁之前,素白长衣、飘然而立。
身后栈道上,听从白汐月号令召集的正道联盟修士正一个个从那段窄得只容一人的石壁上蹭过来,每个人的脸都面色凝重,谁也不敢往下看——脚下是翻涌的云海,掉下去的碎石要很久才能听见回音。
这百余人拉出去,大乾江湖要抖三抖。筑基后期只能算小辈,金丹一抓一把,元婴期的老怪物也来了三四个,即使是大乾皇宫也有一探之力。
可进了这天山,元婴也好,金丹也罢,都只能贴着石壁一步一步蹭——跟自然较劲,谁也没资格托大。
第四天了。
慕听雪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队伍最前方那道崖前的素白身影上。
她跟在白汐月身后翻山越岭四天,两个人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句。
“白姐姐,刚才过栈道时三人被乱流击中失足。”她走上前汇报情况,“两人救回,一人坠崖——是金丹初期散修,绰号‘铁剑书生’陈柏,在陇西一带小有名气。”
白汐月没回头。慕听雪也不指望她回头——四天了,她早就摸透了。
这位只关注感兴趣的事。侯爷在校场上被她的剑意压得龇牙咧嘴的时候,她会故意放慢剑招让他看清;侯爷受了伤,第一个出手的也是她。可换成别人,她连眼皮都不抬。
慕听雪有时候想,自己大概就是那个“别人”。至少现在还是。
这根刺从南疆出事那天就扎在心口了,拔不出来。
“白姐姐。”她又开口了。
白汐月脚步没停。
慕听雪咬了咬唇:“侯爷被掳走,是我的错。若我修为再高一些,若我那冰刃再准一分——”
“与你无关,那传送法阵是我宗门丢失的传承。”白汐月打断她,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慕听雪低下头,指尖攥紧了袖口。“可我是他的妾室。是他从血泊里救回来的人。我本该替他挡下那一劫。我这条命是他给的,却连护他周全都做不到……”
白汐月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前行,没有接话。
“我昨晚又梦见听雪楼了。”慕听雪急走几步,跟上了她,“梦见我第一次见你。你站在角落里,低着头。我那时候还瞪了你一眼。我还在心里想,这侍女脸嫩得能掐出水来,安国侯带她来逛青楼,肯定是女帝派来监视他的。”慕听雪说到这儿,看了看白汐月,见到没反应继续说了下去,“后来我才知道你是谁。当时腿都软了。”
“你腿没软。”白汐月终于开口,“你当时手里还拿着冰刃呢。”
“那是吓的。是本能反应。”慕听雪辩解,
“后来在侯府养伤那几天,你来看我,就是一句‘下次见我,要叫姐姐’。我那时候想,这女人好不讲理,明明看着比我还小。”
“后来孤月告诉我,她也怕你。”慕听雪没停嘴,“我最怕的是姬凝霜,第二个就是你。但后来我发现,你是最好的姐姐。”
白汐月的脚步顿了一瞬,慕听雪差点撞到她的身上。
“孤月也好,她是公主,可一点架子都没有。第一次见面跟我打了半夜,结果没几天就拉着我喝酒,喝醉了往我身上蹭,说‘冰块脸你酒量还挺好’。她的狼卫都看呆了。女帝就不一样了,我在紫宸殿跪了半个时辰,她看我的眼神比起看人更像是在看一件花瓶,掂量着摆在家里合不合眼。又或是看一把兵器,够不够锋利。”
白汐月忽然开口:“她看谁都是那样。”
慕听雪愣了一下。“她对你也是这样?”
“她对叶笙不是。”白汐月的语气没什么波动,但话比平时多了一句,“所以她才难对付。”
慕听雪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说:“说到难对付,白姐姐,那个焱昭舞——”她下意识捏紧了手指,“在南疆交手的时候,她打我那一掌只在她肩头擦了一下,整条手臂的经脉就被火毒灌满了,若不是她给的解药,这条胳膊早废了。”
白汐月微微偏头,等着她往下说。
“单打独斗,我不是她的对手,孤月公主应该能和她过过招。那一夜她来营帐找侯爷谈什么合作,我在帐外只接了不到十招就被震飞出去。侯爷后来跟我说,她好像还被圣火教教主炎天炀下过禁制,实力被压制了增长。若是全盛时期——”
“全盛时期你撑不过三招。”白汐月替她说了。
“对。”慕听雪没有否认,声音压得更低,“我怕的就是这个。她勾引过侯爷。在营帐里,手段比我还高明。我那时候在帐外听着,每一道声音都像刀子扎在耳朵里。”
白汐月沉默片刻,这勾起了她在草原时的不太好的回忆。“你说这些,是怕她勾引走叶笙?”
“啊……不是。”慕听雪说,“她那个人,心思太深。南疆那盘棋,镇南王、五毒教、圣火教、六国余孽,全在她的算计里打转。我事后才想明白,连女帝的派出钦差的时机都在她的局里。若不是侯爷最后掀了棋盘,直接让黑死军做了渔翁,南疆现在谁说了算还不一定。这种女人,她可随时会为了更大的利益把侯爷卖了。”
白汐月转过身,红色的眼瞳看了慕听雪一眼,“你方才说她在南疆算计了四方势力?她算不过姬凝霜。姬凝霜如果能这么被她算计,她就不配做女帝。黑死军到了南疆,就意味着她已经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焱昭舞若是聪明人,就该知道除了跟叶笙合作,她别无选择。一个走投无路的聪明人,比一个忠心耿耿的蠢人更好用。只是没想到会有传送阵在。”
慕听雪怔怔地听着,好一会儿才说:“白姐姐,你今天说了好多话。”
白汐月转过身盯了她一眼,仿佛慕听雪刚才说了一句‘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又转身继续往前走。
正午,队伍在一处略微开阔的平台上休整。慕听雪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坐下,将手中的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向白汐月。白汐月没接。
“我其实一直想问。”慕听雪也不在意,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边嚼边说,如同一只仓鼠,“白姐姐,你那次在听雪楼,为什么要扮作侍女?”
白汐月没应声。她心里想的却是,总不能说是自己根本不想去,但是听说叶笙被女帝派过去,想盯着叶笙这厮吧。
白汐月终于看了她一眼。“你话很多。”
“我是无影楼的杀手出身。”慕听雪理直气壮,“一个杀手平时又没什么人说话,憋久了,现在自然话多。在无影楼训练的时候,一年说的话加起来没今天一上午多。后来还好有小苑和小虹——”她忽然顿住了。干粮在手里转了好几圈,才低声说,“那两个傻丫头,一个爱笑,一个爱吃。每次我出任务,她们都偷偷在我包袱里塞桂花糕。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们怎么那么爱吃桂花糕……”
白汐月没有安慰慕听雪,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当时如果她出手其实是可以救下那两名侍女的,只是当时非亲非故,她懒得出手罢了。慕听雪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干粮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来。
良久,白汐月站起身,声音依旧清冷如冰:“继续赶路。”
午后,队伍进入到一片林地。一侧是绝壁高耸入云,另一侧则是万丈深渊,仿佛是一座山被从中间削平出来一片区域,林地里堆满从崖壁上崩塌下来的碎石,树木之间有明显的树皮撕裂痕迹。
白汐月忽然停了。抬起一只手,止住了队伍。
她微微偏头,右手按上了剑柄。慕听雪也在同一刻察觉到了不对——太安静了。
这里没有一丝鸟鸣虫声,只有风声,这在人迹罕至的天山山脉中很少见。
白汐月眉头一压。“戒——”
“备”字尚未出口,头顶的光突然暗了。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岩壁上方暴起,如陨石般轰然砸入队伍正中央。
一声闷响,地面猛地颤了一下。碎石四溅,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烟尘散去,一名灰袍散修被那巨物双拳重重砸中胸口。灰袍散修的判官笔则不痛不痒歪歪扭扭的插在那巨物身上。
其他散修这才看清惨状,那灰袍散修在蜀南绿林中也算一号人物,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胸腔整个凹陷下去,后背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被砸成一滩烂泥嵌入碎石之中。
烟尘里的怪物给人印象最深的是露出来的一对赤红的眼珠子,然后是从翻起的嘴唇里戳出来的獠牙。赫然是一只精怪巨猿,直起身足有丈许高,两条胳膊垂下来比人的腰还粗,通体黑毛,正拿眼珠子扫着脚下的人群。
巨猿双拳捶胸,仰天咆哮,声浪在崖壁间来回撞击,震得人耳膜嗡鸣。
只听见有一名虬髯大汉嘶声喊着“老赵”,提起双斧便冲向巨猿。
一名带队的天剑宗长老大喝:“结阵!”十几名天剑宗弟子同时拔剑。
可是阵还没来得及结成,那巨猿就已经撞过来了。
巨大的身躯碾压过去,长臂横扫,一名黑羽卫连人带甲被拍飞出去,撞碎了一棵枯松,便坠入万丈深渊。
另一名散修试图从侧面出剑,巨猿反手一拳将他连人带剑掼在岩壁上,脊椎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畜牲!”数名金丹修士同时出手。
飞剑、符箓、掌印纷纷落向巨猿。斩在它前臂上,一道白印;炸在胸口,烧焦一片黑毛。它甩了甩胳膊,像是被蚊子叮了几口。
几位元婴修士的攻击倒是见了血——伤口不深,但疼。剧痛反而激出了凶性,它狂吼着挥臂乱扫,将一块磨盘大的岩石丢飞出去,石块呼啸着砸向人群,一名女修躲闪不及,肩头被砸得凹陷下去,整条左臂碎成一团烂泥,人也被压在了巨石之下。
一名天剑宗元婴期的长老游走到巨猿身后蓄满剑罡直刺巨猿后心,这一击倒是深可见骨,可惜偏差了一些,没有击中要害,那巨猿却猛一拱背,毫无征兆地向后一撞,正中那长老身体。瞬间折断了那名长老持剑的手臂,护体罡气被击碎直接倒飞了出去。
巨猿转身就想将这个伤害到它的人类撕成碎片,只见慕听雪在混乱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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