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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的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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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的沉沦】(18-20)(第6/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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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晚上,店里人不多。我们坐在角落的位置,点了一个剁椒鱼头、一个小

    炒肉、一碟花生米。两瓶啤酒。

    我没有直接切入主题。先聊了些项目上的事--六职校的电工培训基地建设

    进度又延迟了,黎安德那边的审批一直卡着不放。刘英明叹着气摇头,说那帮人

    就是这样,吃拿卡要是祖传手艺。

    第二瓶啤酒喝到一半的时候,我开了口。

    「刘哥,你在新黎村住了这么久,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舒心阁的地方?」

    刘英明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放下筷子,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惊讶,有警惕,

    还有一种「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恐惧。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角落位置,最近的一桌客人离我们有三四米远,正

    热热闹闹地划拳喝酒,没人注意这边。

    他还是把声音压得很低。

    「你怎么知道那个地方的?」

    「无意中听人提起的。」

    「谁提的?」

    「不重要。我就是想了解一下。」

    刘英明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他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放

    下,用指腹擦了擦嘴角。

    「小陈,听哥一句劝。」他的声音低到几乎被旁边那桌的喧哗声淹没。「那

    个地方,你别碰。」

    「为什么?」

    「为什么……」他苦笑了一下,「你知道那地方是谁开的吗?」

    「谁?」

    「黎安德。」

    我的心沉了一下。黎安德,黎绍东的儿子,新黎村村主任之子,六职校项目

    的实际控制人。那个胖子。那个长着一张猥琐脸的胖子。

    「舒心阁是他的产业,开在二房的地盘里。」刘英明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但那只是明面上的。背后站着的是他爹黎绍东。整个新黎村的灰色生意,村委

    会都有份。你知道为什么二房三房不让外人进吗?就是因为那里面全是见不得光

    的东西。赌场、高利贷、舒心阁……全在里面。一房和四房在外围,做的是正当

    生意,租房、开店、商铺,给外面看的是一副正经面孔。真正赚大钱的,全藏在

    二房三房那片围得铁桶似的地盘里。你以为那些自建房收的租金就够他们花的?

    呵。」

    「那里面……到底是做什么的?舒心阁。」

    刘英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桌上的剁椒鱼头看了好一会儿,鱼的死眼珠子

    裹着红油,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你真想知道?」

    「嗯。」

    「按摩、洗浴、ktv……这些都是幌子。」他的声音更低了,我不得不把耳

    朵凑过去。「里面有包房,有暗门。一般的客人进去--当然了,能进二房本身

    就不是一般人了--表面上是正常消费。但要是vip客户,或者黎安德的朋友……」

    他顿了顿。

    「怎么样?」

    「就会有女孩子。年轻的女孩子。」

    「什么意思?」

    刘英明又环顾了一圈四周。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指甲碰到木头

    发出细碎的声响。

    「有些女大学生……」他的声音几乎变成了气音,「欠了高利贷,还不起。

    或者被人设了套,拍了不该拍的东西。就会被弄进去……」

    「弄进去干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你明知故问」的意味。

    我的喉咙发紧。

    「黎安德在g大附近放高利贷?」

    「不止他一个。」刘英明摇了摇头,「新黎村里放贷的人多了去了。但最大

    的那个,就是黎安德。他手下有一帮人,专门在g大和周边几个学校里找那种花

    钱大手大脚的女学生。先借钱给她们,利滚利,滚到还不起了……」

    他没有说完。他不需要说完。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李馨乐。

    她母亲的医药费。她欠的那些钱。她曾经含糊地提过「借了一些钱」。

    「刘哥。」我的声音有点发抖,我自己都听出来了。「我听人说……那里面

    有个女的,身材很好,戴眼镜……」

    刘英明的表情变了。

    不是变得更恐惧,而是变得凝固。像一面湖水突然结了冰。

    「谁跟你说的?」

    「廖东强。」

    听到这个名字,刘英明的眉头皱得更紧。「那个赌鬼的话你也信?他天天喝

    得烂醉,嘴里没一句实话。」

    「可他说的--」

    「阿杰。」刘英明打断我,他把筷子放到碟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他

    直直地看着我,那双厚镜片后面的眼睛,此刻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严肃。「听我

    说。你还是别查了。」

    「为什么?」

    「因为查到最后,对谁都没好处。」

    「什么意思?对谁没好处?」

    他沉默了几秒钟。

    「你查到了又能怎样?」他说,「你一个外地人,在g市没有根基,没有背

    景,没有关系。黎安德在新黎村是什么势力,你知道吗?他爹黎绍东是村主任没

    错,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整个新黎村的土地征收、房屋出租、商铺经营、工程

    建设……全捏在黎家手里。村委会是他们的,村里的治安联防队是他们的,连片

    区的派出所所长都跟黎绍东是拜把兄弟。你想动他的产业?你连二房的地盘都踏

    不进去。我跟你说实话,我在新黎村住了三年多,我自己都没进过二房那片区域。

    外来租户都知道那里面是禁区,没人带你,你想都别想。」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上次去新黎村被人堵了的事,我听说了。」刘英明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带着一种无奈的同情。「消息传得很快。在那个村子里,一个外地人多看两眼都

    有人报告。你在二房入口蹲点的事,第一次守口的人就报上去了,第二次你换了

    路线从四房那边绕也被盯上了,第三次人家直接在一房的地盘上就把你截了--

    连让你走到二房边界的机会都不给了。你以为你跟踪调查很隐蔽,其实人家早就

    知道了。你再去,不是被警告了--是会出事的。」

    「出什么事?」

    「什么事都可能出。」他拿起啤酒喝了一大口,「摔一跤,被车撞一下,走

    夜路碰到劫匪……这个村子里,什么事都不稀奇。几年前有个记者想进村暗访那

    些违建的事,车子在村口被人扎了四个轮胎。后来不知怎么的,他手机里的采访

    录音全删了,人也再没来过。」

    我盯着桌面上的啤酒渍,一言不发。

    刘英明叹了口气。他大概看出了我脸上的绝望。

    「小陈,我不是不想帮你。」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老实人特有的歉意。

    「但是我在六职校混口饭吃。我得罪不起黎安德。你理解吧?」

    「我理解。」

    「你……」他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认识什么人?在那里面的?」

    我没有回答。

    他看着我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饭桌上沉默了很久。旁边那桌的划拳声越来越大,有人猛拍桌子,酒杯碰得

    叮当响。我们的角落却像是被抽走了空气。

    「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刘英明终于又开口了。他拿起筷子,在花生米碟

    子里拨弄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壮胆。「那些被弄进去的女孩子……大部分不是

    被绑架的,也不是被强迫的--至少不完全是。黎安德很聪明,他不会做那么明

    显的事。他用的是『温水煮青蛙』的办法。先让你欠钱,再让你用身体还债,一

    开始只是陪酒、陪聊,然后一步一步……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退不回去

    了。因为你手里有把柄在他那里。视频、照片、借条……全是他的武器。」

    他说完这段话,站起来。

    「我先走了。账我来付。」

    「刘哥--」

    「别再查了,小陈。」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拍一个病人。

    「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

    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湘菜馆的角落里,面前是凉透了的剁椒鱼头和半瓶没喝完的啤

    酒。

    鱼头的死眼珠子瞪着我。

    (三)

    接下来的日子,我继续跟踪李馨乐。

    但她变了。

    不是性格变了,是行为模式变了。她像一只嗅到猎犬气息的狐狸,开始有意

    识地清除自己的行踪痕迹。

    周二下午,我在g大南门外的咖啡馆坐着,透过玻璃窗看到她从校门口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围着一条驼色围巾,头发扎成低马尾,背着那个我送

    她的棕色皮包。她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清秀、文静、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

    她右转,朝公交站走去。

    我放下咖啡杯,跟了上去。保持三四十米的距离。

    她上了一辆公交车。我开车跟着。公交车在三个站后停下,她下了车,走进

    了万达广场。

    商场。

    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跑上去找她。

    万达广场人流密集,圣诞季的促销活动搞得到处都是红绿配色的装饰。人造

    雪花从天花板上飘下来,背景音乐是千篇一律的jingle bells。

    我在一楼的中庭找到了她的背影。她正站在一家女装店门口,低头看手机。

    我躲在旁边一根柱子后面。

    她抬起头,朝四周看了一圈--

    我连忙缩回去。

    等我再探出头的时候,她已经走进了那家女装店。

    我在店外等了十五分钟。她没有出来。

    我走到店门口往里看--店不大,一目了然。

    没有人。

    她从另一个出口走掉了。

    那家女装店有两个门,一个朝中庭,一个通向后面的消防通道。

    我冲到消防通道。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着我的脚步声,没有别人。

    她消失了。

    周四晚上。

    我在g大女生宿舍楼下等她。

    从六点等到九点。她没有回来。

    我给她发微信:「你今晚在哪?」

    过了二十分钟才回:「在图书馆自习,可能要到很晚,你不用等我了。」

    我开车去了g大图书馆。在每一层每一间阅览室找了一遍。

    没有她。

    我站在图书馆门口,盯着手机屏幕上她那条消息。字迹规整,语气平和,标

    点符号一个不落。

    像是提前编辑好的。

    周六中午。

    我提前没有通知她,直接开车到g大校门口。在门卫室旁边停好车,步行进

    入校园。

    十二月的g大校园萧瑟而空旷。行道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

    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展着,像干枯的手指。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呼出的白气

    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一团的雾。

    我朝研究生宿舍楼走去。

    走到半路,我看到她了。

    她从宿舍楼的方向出来,一个人。还是那件米白色大衣,围着围巾,背着皮

    包。她低着头看手机,走得很快。

    我没有叫她,而是远远地跟着。

    她没有朝校门口走。她往东,穿过教学区,走过一排实验楼,然后拐进了一

    条我不熟悉的小路。那条小路通向g大东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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