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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自己手心里按。
发送。
三秒钟后。
黎安德回复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一个表情。
不是文字。不是语音。一个表情。
比任何文字都更居高临下的、轻蔑的、「我收到了你的投降书」的表情。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我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内侧。
第二天。
后勤处通知我:阶段性验收会议定在五月二十八日。请做好准备。
从三周的无限期搁置到突然敲定日期--中间只隔了一条微信。
一条跪着发出去的微信。
我从手机上看到这条通知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但那口气里有一股苦涩的味道。不是解脱的苦涩--是被驯服的苦涩。
我知道自己不是被「放过」了。
而是被「收编」了。
从今以后,我就是黎安德手里牵着绳子的牲口。走一步,绳子松一松。停一
步,绳子就勒紧。
而六月的总体验收,是套在我脖子上更粗的那根绳。
(七)
五月二十日。下午三点。
六职校。
五月中旬。黎安德在新黎村二房那栋三层自建楼的顶层,靠在真皮沙发里,
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的雪茄,翘着二郎腿。空调开到十八度,茶几上摆着半打喜力
和一盘切好的芒果。
黎安伍蹲在阳台门口抽烟,瘦长的身子缩成一团,贼眉鼠眼地朝屋里瞟。黎
安邦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粗壮的手臂搭在扶手上,像两根横放的圆木。
「陈杰那边稳了。」黎安德咬下雪茄的塑料套,吐到地上,「那条微信一发
过来,我就知道--他怂了。」
黎安邦闷声问:「那就让验收过呗。」
「过是要过的。」黎安德拿起打火机,慢慢点燃雪茄,吸了一口,烟雾从他
肥厚的嘴唇缝隙里渗出来,「但还不够。这小子骨子里还有那么一点倔劲。你看
他之前,敢一个人跑到我们村里来查。三次。被堵了三次还敢来。这种人,你压
住他一回,他表面服了,心里还在琢磨。」
黎安伍弹了弹烟灰:「那怎么搞?」
「得彻底把他的精气神磨掉。」黎安德的小眼睛眯起来,烟雾在他脸上打转,
「让他连抬头的念头都不敢有。等六月总体验收的时候,他会更加听话。」
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身体前倾。
「六职校工地上那帮民工,住了多久了?」
黎安邦想了想:「大半年了。」
「大半年见不到女人。条件又差,住板房,洗澡都是凉水。」黎安德的嘴角
慢慢扯开,「我打算安排一场『犒劳』--感谢弟兄们辛苦施工嘛。请几个姑娘
过去,给工人们放松放松。」
黎安伍的烟停在嘴边:「哪几个?」
「舒心阁那边调两个。再加一个--李馨乐。」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呢?」黎安邦的粗嗓门压低了一个调。
「然后以『项目进度汇报』的名义约陈杰来工地视察。带他从宿舍区走一趟。
板房的铁皮墙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隔音跟纸糊的一样。」
他重新靠回沙发,拿起雪茄,吸了一口。
「不用让他看清是谁。只要让他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就行。让他疑神疑鬼,让
他吃不下睡不着,让他自己把自己折磨疯。到了六月--」他用雪茄在空中画了
个圈,「一条死狗,怎么踢都不会叫。」
黎安伍蹲在那儿嘿嘿笑了两声。黎安邦没笑,但点了一下头。
当天晚上,黎安德拨通了李馨乐的电话。
「馨乐,五月二十号下午,你来六职校工地。有个活。」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
「什么活?」
「工地上的工人干了大半年了,辛苦了。我请几个姑娘去慰劳慰劳他们。你
也去。」
线路里传来细微的呼吸声。不是犹豫的呼吸--是确认信息的间隔。
「好。几点到?」
「下午三点。」
「几个工人?」
「七八个吧。轮着来。」
沉默。一秒。两秒。
「穿什么?」
「穿条短裙。别穿内衣内裤。方便。」黎安德停了一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
敲了两下,「把你g大的校徽别上。」
「校徽?」
「对。那帮工人就好这口。知道是大学生,他们更来劲。」
电话那头没有再问为什么。
「知道了。」
挂了。
五月二十日。下午两点五十分。
六职校的工地在校园最西北角,几栋在建的实训楼围成半封闭的灰色方阵,
塔吊的长臂横在天际线上一动不动,像一根被折弯的铁钉。工人宿舍是一排蓝色
铁皮活动板房,贴着围墙搭建,六间连排,每间不到十五平方。
李馨乐从工地入口走进来。
白色短裙。堪堪遮住臀线下沿,裙摆在走路时随大腿的摆动微微翻起。上面
是一件浅蓝色薄棉t恤,布料贴合身体,胸型的完整轮廓和两点微微凸起的弧度
在阳光下无所遁形。没有内衣的束缚,那对饱满的弧线随着步伐产生轻微的、自
然的晃动--幅度不大,但足以让任何一双眼睛黏上去。
短裙下面,什么都没有。
她化了淡妆。眉毛只描了底色,唇膏是裸粉色,睫毛刷了薄薄一层。黑框眼
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那双大眼睛清亮而平静。整个人看上去像一个周末来工
地做社会实践调研的女研究生--干净、年轻、带着校园气息。
左胸的位置,别着一枚g大校徽。红底金字,「g省大学」四个小楷。金属针
穿过薄棉布扎进去的时候刺了她一下,一点细小的痛。她没在意。
黎安伍靠在第三间板房的门框上,叼着烟。看到她走过来,目光从她的脸滑
到校徽,再从校徽滑到t恤下面那道随步伐微颤的弧线,最后落到短裙的裙摆。
嘴角咧开。
「来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烟头在指间弹了一下,「行,够骚。进去吧。」
他伸手推开板房的铁皮门。
门里的空气扑面而来--汗味、烟味、廉价洗衣粉的气息、铁皮在太阳暴晒
下散发的金属腥味,所有味道搅在一起,浓稠得像一堵墙。
七八个民工已经在里面了。大多三四十岁。光着膀子或穿着被汗渍浸透的背
心。皮肤是那种常年户外暴晒后的深褐色,粗糙得像砂纸。手上布满老茧和干涸
的水泥渍,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黑色。有人坐在折叠床边缘,有人靠墙蹲着,
有人站在窗户旁边,所有人都在抽烟或嗑瓜子--看到门口出现的那道白色身影,
动作齐齐停住了。
所有目光钉在她身上。
「操。」最靠近门口的壮汉第一个开口,满脸横肉,脖子上一道陈年伤疤像
一条蜈蚣趴着。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幅度肉眼可见,「这就是今天的『福
利』?身材真他妈好。」
「看那个校徽--g大的?操,真的假的?大学生?」靠墙蹲着的一个矮壮
男人站起来,眼睛瞪得滚圆。
「管她真的假的,你看那对奶子,隔着衣服都晃。穿没穿胸罩一眼就看得出
来。」另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说话的人已经把手里的烟掐灭了。
「还穿着短裙……里面不会什么都没穿吧?」
黎安伍靠在门框上,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
「德哥说了,今天这个妹子是全套服务。要什么姿势都行。只有一条--校
徽不许摘。」
板房里的空气变了质。七八双眼睛里的贪婪、饥渴和半年压抑后骤然释放的
兽性,在闷热的铁皮空间里凝成一种几乎有物理重量的东西--沉甸甸地压过来。
李馨乐站在门口。
镜片后面的眼睛扫过每一张黝黑粗糙的脸。这些面孔和她过去二十多年生活
里见过的所有男性都不一样--不是校园里白净的同学,不是办公室里西装革履
的白领,不是黎安德那种虽然猥琐但至少衣着光鲜的富二代。这些是最原始的、
最粗粝的、带着泥土和汗水气息的雄性躯体。每一双手都能单手掰弯钢筋。每一
具身体都是长年重体力劳动锤打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随呼吸起伏,t恤下的轮廓跟着膨胀又收缩,离她最近
的那个壮汉的目光像钩子一样挂在那道弧线上。
没有恐惧。没有抗拒。
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间板房里浓烈到近乎窒息的雄性气息唤醒了。一股
从小腹烧起来的燥热,沿着脊椎往上蔓延,蔓到后颈,蔓到耳根。
第一个民工已经站起来了。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伸过来,粗糙的指腹捏住了
她t恤的下摆。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
板房的铁皮墙壁不到两毫米厚。五月下午的阳光把铁皮烤得滚烫,板房内部
的温度接近四十度。里面的声音--男人粗野的笑声和叫好声、折叠床的金属骨
架被反复撞击发出的吱呀节拍、肉体碰撞时沉闷而有规律的声响、女人越来越放
浪的呻吟--从铁皮缝隙和没关严的气窗里渗透出来,在闷热的空气中扩散。工
地的搅拌机和远处的车流声盖住了一部分,但走近十米之内,那些声音清晰可辨。
偶尔有民工从板房里走出来。裤子皮带还没扣好,脸上挂着餍足的笑,汗珠
从胸膛滚到腰带。走出来的人朝门口等着的下一个竖个大拇指。
「里面那个大学生妹子,真他妈骚。g大的果然不一样。」
黎安德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对设备安装的最后几个节点做收尾确
认。
「杰哥,阶段性验收的事定了,二十八号。但之前有几个安装节点需要你来
现场确认一下,拍几张照片留档。今天下午方便来六职校看看吗?」
我立刻答应了。
验收在即,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而且我明白--黎安德让我来,我就得
来。这是「听话」的一部分。
我开车到六职校,黎安德在校门口等我。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polo衫,裤子是运动款的宽松长裤,脚上踩着一双白
色的运动鞋。头发上抹了发蜡,梳得油光水滑。比起在烧肉店里那副酒后散漫的
样子,今天的他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像是特意收拾过的。
「杰哥!来了来了!」他迎上来,很自然地搂住我的肩膀。「走,我带你到
处看看。」
六职校的工地在校园最偏僻的西北角。几栋正在建设中的实训楼围成了一个
半封闭的空间,塔吊的臂架横在天际线上,像巨人伸出的手臂。钢筋混凝土的骨
架裸露着,工人们在脚手架上走来走去,电焊的火花不时从某处迸射出来,在阴
沉的天色中闪烁如流星。
空气中混合着水泥的粉尘味、焊接的焦糊味和工地特有的铁锈气息。
黎安德带着我在工地各处转悠。他指着这个配电柜说「接线颜色好像不太对」,
指着那边的桥架说「是不是有点歪」--全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我心里清楚,
但还是配合着点头、记录、掏出手机拍照。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
我们「顺路」经过了工人宿舍区。
一排活动板房。铁皮墙壁在五月的闷热中散发着金属被阳光烤透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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