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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都带着砸碎墙壁的力量。
但王小明的身影在他面前飘忽不定,像一片被风吹动的黑色羽毛。
他不退,只是绕着丧彪移动,始终保持在一个微妙的距离——近得伸手就能摸到,远得每一拳都差那么一点点。
像猫,戏耍一头暴怒的牛。
五拳落空,丧彪的呼吸开始粗重了。他不是累了,是怒了。一个杀手榜排名第三的巨人,连一个小孩都摸不到,这让他的眼睛变得血红。
他暴吼一声,双臂张开,不再用拳,而是用身体,像一堵倒塌的墙壁朝王小明整个人压过来。
王小明反击了。
他的第一拳落在丧彪右臂肘关节内侧。
看上去轻飘飘的,像小孩在闹着玩,但拳头落点精准到毫米级别——正中尺骨鹰嘴突与肱骨滑车之间的间隙。
一股穿透性的暗劲从拳面传入,丧彪的右臂瞬间一麻,从肘到指尖全部失去知觉,巨大的手臂垂落下来。
丧彪脸色一变。
第二拳落在他左侧肋骨下缘,肝区的位置。同样轻飘飘的,但丧彪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身体不自控地向右弯折,“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沫。
第三拳,太阳穴。
这次王小明用了拳背,弹出去的,像弹弓。
拳背的骨节精准击中颞骨最薄的位置,丧彪的头猛地偏向一边,耳朵里“嗡”的一声,平衡系统瞬间紊乱。
他的拳头越来越重,越来越猛,每一拳都像在砸空气。
王小明在他身边穿梭,像水流绕过巨石——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关节、软肋、穴位,四两拨千斤,借他的力反震回去。
丧彪开始喘了。粗重的喘息声像拉风箱,汗水从光头上往下淌,滴在地上的血泊里。
他越打越急,越急越空。
冯彪在旁边喊了一声:“不许用暗器!”
王小明头也不回,从衣服内衬里掏出一排银针,十二根,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随手扔在地上。银针散落一地,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赤手空拳。
他的拳法变了。
不再是那种轻飘飘的弹击,而是一种古老的、近乎失传的架势——双脚前后分开,重心极低,双拳收在腰间,像蓄势待发的弓弦。
古拳法。
丧彪一拳砸来,王小明侧身让过,左手搭上丧彪的前臂外侧,顺着他的力道轻轻一引——丧彪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去。
就在他重心失稳的那一瞬间,王小明的右拳从腰间弹出。
崩拳。
短距离,不起势,不蓄力。拳从腰出,走直线,打的是寸劲。
目标——丧彪的右膝后方,腘窝。
拳面撞上膝关节后方的那一刻,整个议事厅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咔嚓。”
那不是一声“咔嚓”。
那是连续的、密集的、像炒豆子一样的碎裂声——“咔咔咔咔嚓——”膝盖骨、股骨下端、胫骨上端、所有在膝关节处交汇的骨骼结构,在这一拳之下同时崩溃。
丧彪的右腿从膝盖处不自然地弯折了——朝着完全错误的方向。
小腿向前折叠,膝盖向后突出,像被反向掰断的树枝。
雪白的骨茬从膝盖后方的皮肤里刺穿出来,带着血肉的碎丝,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鲜血从破裂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像一个突然打开的水龙头,血柱有拇指粗细,射出半尺远,把地上已经干涸的旧血泊重新染成鲜红。
丧彪跪倒了。
两米多高的巨人,膝盖着地的声音像一座小楼塌了。
他的嘴张成一个“o”形,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嚎叫——那声音沙哑、嘶裂、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痛苦,像一头被割喉的野牛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低头去看自己的腿,看到那根从皮肉里刺出来的白骨茬,看到膝盖以下已经完全扭曲变形、不再属于人体结构范畴的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瞳孔瞬间放大。
全场死寂。
死寂中,只有丧彪的喘息声、血液滴落在石板地上的“嗒嗒”声,和王小明平稳的呼吸声。
夏禾的眼睛瞪得很大,手捂着嘴,盯着那个还保持着出拳姿势的少年的背影。
王小明收拳。
他缓缓直起身,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他按下播放键。
议事厅里响起一段录音。音质不算太好,有沙沙的底噪,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是冯彪的声音。
“那个女的,卖到阿富汗去。价钱你们自己谈,我不管。但人给我弄走,越远越好。”
停顿了两秒。
又一段,还是冯彪的声音。
“龙战那边,做干净点。别留尾巴。用毒,别用刀。我不想看到血。”
又一段。
“莫邪,货到了没有?到了你接一下。钱我已经打过去了。”
录音播放完毕,手机的扬声器发出一声轻微的“嘀”。
全场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冯彪的脸,在这几十秒内,从枣红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青黑。他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夏禾盯着冯彪。
她的眼眶通红,红得像要滴血。
但她没有哭。
她的脸上是一种超越了愤怒和悲伤的表情——那是一种在地狱深处被锻造出来的、冰冷到极致的恨意。
“冯彪。”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像一湖死水。
“战哥待你不薄。”
冯彪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王小明关掉手机,塞回裤兜,朝冯彪走过去。
“你说的交易,我赢了。”少年的声音淡淡的,“该兑现了吧。”
冯彪的眼珠疯狂转动,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老鼠。他猛地伸手,从腰后摸出一把黑星手枪——枪口没有对准王小明。
对准了夏禾。
“都别动!”冯彪嘶声吼道,手枪对着五米外站着的夏禾,枪口在微微颤抖,“谁再上前一步,我先打死这个骚——”
王小明动了。
他是从侧面扑过去的,不是扑向冯彪,而是扑向夏禾。他的身体像一面盾牌,在枪响之前挡在了夏禾的面前。
枪响了。
一声,在密闭的议事厅里,震耳欲聋。
子弹从王小明的右肩后方钻入,从肩胛骨下缘穿出,在出口处炸开一个鸡蛋大小的血洞。
鲜血从前后两个弹孔同时涌出,浸透了他的黑色衬衫,从衣摆处淌下来,在石板地上迅速蔓延。
又是一声枪响。
第二颗子弹打在他后背,从左侧肋骨下缘擦过,撕开一条长长的血槽。血肉外翻,白色的肋骨隐约可见。
两朵猩红的血花在他身上绽放,像两朵在寒冬里盛开的牡丹。
王小明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夏禾一眼。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身体向前倾倒,栽进了夏禾的怀里。
枪响之后不到一秒钟,龙帮数十号人同时扑向冯彪。
冯彪还来不及开第三枪,就被淹没在了人潮里。砍刀、斧头、钢管、匕首,数十件兵器同时落下。
第一刀砍断了他握枪的右臂。
刀从肘关节上方三寸处切入,肱骨在刀刃下断裂,手臂连着枪一起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一圈,摔在地上,手指还扣着扳机,痉挛性地抽动了两下。
断面处的血不是流的,是“噗”地一声喷出来的,动脉血鲜红如丹砂。
第二刀从头顶劈下。
刀刃从发旋的位置切入颅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
颅骨裂开,像劈开一个椰子。
灰白色的脑浆从裂缝中涌出来,混着血液,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把他那张还带着惊恐表情的脸糊成一个血肉模糊的面具。
第三刀从胸口正中剖下去,劈开胸骨,切断肋骨。
胸腔被打开,内脏滑出来——先是一团紫红色的肝脏,油腻腻的,带着胆汁的绿色;然后是青灰色的肠子,像一团纠缠的蛇,滑到地上,在血泊中蠕动了几下。
热气从敞开的胸腹腔中蒸腾而出,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之后的几十刀,已经没有人在数了。
砍刀起落的声音从“噗噗”的切肉声变成了“噼啪”的碎骨声,最后变成了“啪叽啪叽”的、像在搅拌烂泥一样的声响。
当众人散开时,冯彪已经不存在了。
地上只有一摊东西。
无法辨认是人还是别的什么——碎肉、骨渣、内脏碎片、脑浆,混在一起,像屠宰场地面上被冲刷过无数次之后残留的那层东西。
血泊从这滩残骸向四周蔓延,面积有一张八仙桌那么大,还在缓慢扩展。
热气从血泊中袅袅升起,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淡淡的白雾。
但没有人在看冯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大厅中央。
夏禾跪在地上。
她的黑色礼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冯彪的还是王小明的。
她的双手紧紧抱着怀里那个一动不动的少年,十指扣在他的背上,指节发白,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王小明的脸苍白如纸。
没有一丝血色。
眼睛闭着,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一个不太舒服的梦。
他的右肩和后背还在淌血,把夏禾的手臂和裙子都染成了深红色。
血从他的衣摆滴落,滴在夏禾的膝盖上,顺着丝袜往下淌。
“小明……”
夏禾叫他。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他。
“小明……”
又叫了一声。
少年没有回应。
夏禾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
砸在王小明苍白的脸上。
又一滴。
砸在他紧闭的眼睑上。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像一道帘子,将两个人与整个世界隔开。
她的嘴唇在颤抖,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没有人听到她说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眼泪——一滴接一滴,无声地,砸在那个少年毫无血色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