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尘堕仙录·东域篇】#10 雨落云回,剑断仇斩人何归(第15/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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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性灵气的木,韧性远超任何金属。赵元启的鎏金剑劈下来的瞬间,
短剑剑身向内凹陷了三分,然后以同样的速度弹回,将鎏金剑的剑势完全卸开。
赵元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剑被卸开了。
而林澜的剑--还在前进。
剑尖在卸开鎏金剑的同一时间,已经刺到了赵元启右肋下三寸的位置。
千年青心木的剑刃刺穿了护体灵光。
刺穿了暗金色的劲袍。
刺穿了皮肤、肌肉、肋间软组织。
剑尖透体而出,从赵元启的左肋后侧穿出,刺进了他身后一名护卫的胸口。
血泉喷涌。
不是从赵元启身上,是从他身后那名护卫身上--剑尖从他的胸口透出时,
带出了护卫的心脏碎片,鲜血以雾化的形态喷出三尺远,把月光下的连廊染成一
片猩红。
那名护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向后摔倒,瞳孔失焦。
赵元启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肋。
短剑还插在他身上。剑柄上缠着的深绿色丝绦,沾着他的血,紧紧贴在他的
暗金色劲袍上。
他抬起头。
第一次,林澜在不到一尺的距离内,看清了这个仇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
赵元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在笑。
『青木宗……』
他低头看着刺穿自己右肋的短剑,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轻蔑,仿佛被
一只蚂蚁咬了一口后发现蚂蚁居然还没松嘴。
『我还以为灭得干净了。』
他的左手抬起来。
五指张开,掌心朝下,按在了短剑的剑身上。暗金色的灵力从他的掌心灌入
剑身--不是要拔剑,而是要锁剑。灵力如同熔化的金属浇铸进千年青心木的纹
理里,将短剑与他的身体焊死在一起。
他用自己的肉身把林澜的武器钉住了。
『你以为--』
赵元启的右手终于离开了腰间的鎏金剑柄,转而探向胸口,从衣襟下摸出一
枚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鳞片。鳞片入手的瞬间,他的气息猛然拔高了一截--不
是筑基后期,是无限逼近金丹的那道坎。
外力催发。
法宝增幅。
这就是赵家背后那位雇主赐给他的底牌。
『--刺我一剑,就能报你那个破落宗门的仇?』
赵元启松开按住剑身的左手,五指收拢成拳,砸向林澜的面门。
拳风到达之前,暗金色的灵力已经先行覆盖了拳面,形成一层如镜面般光滑
的金属化护层。这一拳不是单纯的肉搏--赵家嫡传『金刚碎岳拳』,专破护体
灵光,一拳下去能将筑基中期修士的胸骨连同丹田一起轰碎。
林澜的短剑还插在赵元启体内。
他拔不出来。
暗金色灵力将剑身死死锁住,他越用力拔,赵元启体内的灵力绞得越紧。那
种感觉像是把手伸进了一个活着的金属蚌壳里--蚌壳在合拢,要把他的手指连
同剑柄一起吞掉。
林澜松手了。
不是放弃,是判断。
短剑留在赵元启体内,剑身上的木属性灵力仍在持续侵蚀他的经脉--千年
青心木不是死物,它在吸收赵元启的血液和灵力,像一颗种子扎进了泥土里。赵
元启用灵力锁住它,等于同时锁住了一个不断膨胀的寄生体。
这是时间问题。
但林澜必须先活过这段时间。
金刚碎岳拳到了。
他的上半身向后仰倒--以脊椎为轴的极限后弯。拳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暗金色的灵力余波将他额前的碎发齐根削断,发丝在月光中飘散。
同时他的右脚蹬地,整个人借着后仰的惯性向后翻出,拉开了三尺距离。
赵元启没有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肋上的短剑。
剑柄上缠着的绿色丝绦正在缓缓变红--不是被血浸透,而是丝绦本身在吸
收他渗出的血液,纤维之间泛起细密的木纹光泽。短剑的剑身也在轻微地颤动,
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赵元启皱了下眉。
然后他伸手握住剑柄,灵力灌注,硬生生将短剑从自己体内拔了出来。
『噗--』
血柱从伤口涌出。但只持续了半息。暗金色的灵力立刻封住了伤口,将撕裂
的肌肉和经脉用蛮力焊接在一起。这种做法粗暴至极,等于用烙铁烫伤口--止
血了,但内部的损伤只会更严重。
他不在乎。
他把短剑随手丢在地上。
千年青心木的剑身落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绿色丝绦浸满了赵元
启的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知道你们青木宗为什么会被灭门吗?』
赵元启活动了一下右手腕,鎏金剑重新回到掌中。他看着三尺外的林澜,眼
神像在看一件有点意思但终归不值钱的古董。
『不是因为你们弱。』
他向前迈了一步。
『是因为你们蠢。』
又一步。
『守着那么大一个秘境入口,守着那些天魔研究的遗物,你们的掌门居然以
为--』他停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只要不告诉别人,就没人知
道。』
『三百年。你们青木宗在那个破山头上蹲了三百年,以为自己是什么秘密的
守护者。可笑。整个东域有头有脸的势力,哪个不知道你们屁股底下坐着一座金
矿?只不过没人愿意第一个动手罢了--嫌脏。』
他站定了。
距林澜两丈。
鎏金剑横在身前,暗金色的剑光将他的面孔映得明暗交错,那张曾经在天剑
玄宗论剑台上谦逊含笑的脸,此刻终于露出了底色--
傲慢。
不是强者对弱者的傲慢,而是攀附者对被践踏者的傲慢。是『我踩着你的尸
骨爬上来了,所以你的死是有意义的』这种扭曲的优越感。
『赵家愿意脏这个手。所以赵家拿到了入场卷,入了场,成为了这场棋局背
后棋手的执刀之人,有了搅动这棋局的力量。』
他抬起鎏金剑,剑尖指向林澜的眉心。
『而你,青木宗最后一个弟子--你连当垫脚石的资格都没有。你师父把你
藏着掖着,让你跑,让你活,结果呢?你活下来做了什么?学了一身邪功,种了
几个心楔,带着一个听雨楼的破烂杀手来刺杀我?』
赵元启轻轻摇了摇头,像一个先生在惋惜不争气的学生。
『你师父要是泉下有知,怕是要再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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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澜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愤怒让他失语。
是因为他在听。
每一个字都在听。
赵元启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印证他这半年来一直在想、却从未得到过真正确
认的事实:青木宗的覆灭不是意外,不是仇杀,不是哪个修士的私人恩怨。是一
场精心策划的、有组织的、以夺取天魔遗物为目的的灭门行动。
赵家是执行者。
赵家背后,还有人。
『入场券』--赵元启用了这个词。
入场券。
意味着有一个更大的牌桌。赵家灭了青木宗,换来了一张坐上那个牌桌的资
格。而那个牌桌上坐着的人,才是真正的主谋。
林澜将这些信息全部记住。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
『说完了?』
赵元启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师父确实让我跑了。』
林澜的右手空着--短剑被丢在了地上,他没有去捡。他的左手垂在身侧,
五指微微张开,指尖泛着极淡的墨绿色光芒。天魔木心在胸腔中以一种缓慢而沉
稳的节律搏动着,将木属性魔气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经脉。
『他让我跑,是因为他知道--留下来的人都会死。』
林澜向前迈了一步。
『他说得对。那天留下来的人,都死了。』
又一步。
『我师兄林青云,筑基后期,青木剑法第三代传人。他的剑叫翠微。你应该
见过--刚才展厅里,你把它当战利品摆出来了。』
赵元启的笑容没变,但他的剑微微调整了角度。
『我师姐陆婉清,筑基中期,擅长灵植培育,一辈子没跟人动过手。她的手
记也在你的展柜里。你甚至给它标了价--三百灵石。』
林澜的步伐没有停。
『还有一个人。』
他的声音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她不是修士。她是山脚村子里的一个普通姑娘。她给我熬过鱼汤,帮我洗
过衣服。你的人追杀我的时候顺手把她杀了。她连名字都没上过你们赵家的清单。』
一丈。
『你说我师父泉下有知会再死一次。』
林澜停下了。
他抬起头,直视赵元启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赵元启预期中的愤怒失控、没有仇恨蒙蔽理智后的疯狂--
只有一种极其安静的东西。
安静得像深冬的湖面。
安静得像落葬时盖上棺盖前最后的沉默。
『可能吧。』林澜说。
『但他不会怪我学了邪功。不会怪我种了心楔。不会怪我用了一切能用的手
段活到今天。』
他的左手抬起来。
五指合拢,掌心朝上。
墨绿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涌出,不是成形的剑气或灵光,而是一团不断蠕动的、
有生命的东西--细密的木纹从光团中生长出来,像无数根藤蔓在空气中寻找可
以攀附的目标。
天魔木心的力量。
不是防御,不是护甲。
是攻击形态。
『他只会问我一句话。』
林澜的眼睛没有离开赵元启。
『--仇,报了没有。』
---
赵元启的笑容终于收敛了。
不是因为林澜的话触动了他--赵元启这种人没有被言语触动的能力,他的
情感结构里缺少那个部件。笑容收敛是因为他的身体在发出警告:右肋的伤口虽
然被灵力封住了,但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短剑留下的伤口里,有一粒极其细小的木属性灵力种子。
那是千年青心木剑身碎裂时留在他体内的--不,不是碎裂。是林澜刺入的
那一瞬间,故意用木心灵力催发的。短剑只是载体,真正的武器是那粒种子。
赵元启早就发现了。
他以为用暗金色灵力封住伤口就能压制它。
但那粒种子不是普通的灵力凝聚物。它是天魔木心的衍生--半灵半魔的混
合体,既有木属性灵力的生长特性,又有魔气的侵蚀本能。暗金色灵力封住了伤
口的外层,却给了种子一个温暖湿润的、被灵力浸泡的完美生长环境。
就像把一颗树种埋进了最肥沃的土壤里。
赵元启感觉到右肋内部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胀痛。
种子在发芽。
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有意思。』
赵元启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已经从轻蔑变成了某种冷硬的认真。不是
尊重--赵元启不会尊重一个他认为比自己低等的人--而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
比预想中更难缠时的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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