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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尘堕仙录·东域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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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尘堕仙录·东域篇】#10 雨落云回,剑断仇斩人何归(第16/1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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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那枚来自中州的暗金色鳞片贴在了自己的眉心。

    鳞片融入皮肤的瞬间,赵元启的气息再次暴涨。他的瞳孔从黑色变成了暗金

    色,虹膜中出现了竖瞳--那不是人类的眼睛,是某种高阶妖兽的特征。

    借来的力量。

    赵元启的身体承受不了这种级别的力量太久,但他不需要太久。

    他只需要一剑。

    鎏金剑的剑光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变成了一种近乎实质的、带着妖兽气息

    的金属流。剑身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能听见一种极细的『嗡』声--那是空气

    被高密度灵力压缩后发出的呜咽。

    赵元启没有再说话。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那一步落地的瞬间,连廊的青石板裂开了一道蛛网状的纹路,从他的脚下向

    外辐射,最远的一道裂纹延伸到了林澜脚边。

    竖瞳锁定。

    剑出。

    不是一道剑光,是一片。鎏金剑的剑尖在出鞘的瞬间画出一个圆,圆中心是

    林澜的眉心,圆边缘是无数道暗金色的剑丝。每一道剑丝都独立运行着,从不同

    的角度、不同的速度、不同的高度向林澜攒射过来。

    满天剑雨。

    赵家家传的另一门绝学--金芒蔽日。原本需要金丹境界才能勉强施展的剑

    式,被那枚妖鳞强行催发出来。

    林澜不能挡。

    挡不住。每一道剑丝都带着筑基巅峰修士全力一击的威能,他的木纹护甲撑

    不过三道。

    他没有挡。

    他向前冲了。

    天魔木心在他胸腔中骤然搏动了一下--像被人用力捏了一把。墨绿色的光

    从他的皮肤下透出来,沿着经脉的走向在他身体表面勾勒出一棵树的形状:根部

    在丹田,主干沿着脊椎向上,枝杈从肩胛骨向两臂延伸,最细的末梢一直伸到指

    尖。

    那是青木宗最高阶的功法之一--『万物生』的极致形态。在被天魔木心改

    造之后,林澜将这门功法推到了一个连他师父都未曾达到的层面:肉身彻底木质

    化,让肉身在极短的时间内拥有千年灵木的特性--韧性、再生、对锋利攻击的

    钝化承受。

    满天剑丝击中了他。

    『噗、噗、噗--』

    三十七道剑丝在不到半息的时间内贯穿了他的身体。胸口、腹部、左肩、右

    大腿、左小腿--除了头颅和心脏以外,几乎每一寸肌肤都被刺穿。鲜血以雾化

    的形态从所有伤口同时喷出,将他周身三尺范围染成一片血红色的薄雾。

    但他没有倒。

    千年青心木的纹路在他每一道伤口处疯狂生长,像无数根细小的藤蔓缠住了

    剑丝的金属流,将其困在他的体内。剑丝想要继续推进,却被木纹一寸寸地吞噬、

    消化。

    他在用自己的肉身吃掉赵元启的剑。

    林澜继续向前冲。

    身上插着三十七道还未消化完的剑丝,鲜血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线。他

    的脸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嘴角溢出黑红色的血--那是经脉破裂后内出血流入

    气管的征兆。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亮得像两簇墨绿色的火。

    距赵元启八尺。

    林澜的左手抬起来,掌心朝向赵元启。那团蠕动着的木纹光团从他掌心射出,

    不是直线,是无数条独立运行的藤蔓,从他的掌心如喷泉般涌出,在空气中向四

    面八方延展,瞬间织成了一张覆盖赵元启全身的网。

    赵元启的鎏金剑反应极快,剑光横扫,将面前的藤蔓尽数斩断。

    但藤蔓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

    从下方--青石板的缝隙里钻出新的藤蔓,缠住他的脚踝。从上方--廊柱

    顶端垂下藤蔓,扫向他的头颈。从两侧--廊柱本身开始扭曲变形,柱身上原本

    只是装饰的盘龙纹饰被木属性灵力激活,蜕变成真正的木质藤蔓,向赵元启扑去。

    整座连廊在响应林澜的呼唤。

    天魔木心的力量与青木宗的『万木归元』在这一刻彻底融合--他不再是召

    唤外物,他是在与所有的木属性物质建立连接。廊柱、屋梁、青石板下埋的木桩,

    乃至赵元启脚下三丈范围内泥土里的所有植物根系,全部成了他的武器。

    赵元启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真正的动摇。

    不是恐惧--他依然不会恐惧。是震惊。他没有预料到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

    能调用如此庞大规模的能量。这不是『邪修』两个字能解释的--这是某种他认

    知之外的存在。

    『你究竟--』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林澜已经到了他面前。

    ---

    最后的距离,林澜是用扑的。

    不是优雅的步法,不是凌厉的剑势--是一个全身插满剑丝、半截身体已经

    木质化的人,张开双臂扑向他的仇人,像一头扑向猎人喉咙的受伤野兽。

    赵元启的鎏金剑被无数藤蔓死死缠住。

    他的左手还能动--这只手抬起来,金刚碎岳拳的灵力凝聚,一拳砸向林澜

    的胸口。

    拳头与胸口相撞。

    『咔--』

    林澜的胸骨碎了。能清楚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那是一种闷而脆的『咔』,

    像踩在冰面上。他整个身体被这一拳的力道掀起来,向后飞出三尺。

    但他的双手已经抓住了赵元启的双肩。

    抓得死死的。

    木质化的双手嵌入了赵元启肩膀的肌肉里,无数细小的木纹从他的指尖钻进

    赵元启的皮肤,向骨头、向经脉、向脏腑生长。

    林澜被金刚碎岳拳的力量掀飞--

    赵元启被林澜的双手拽倒--

    两个人一起向后摔。

    摔在连廊的青石板上。

    林澜在上,赵元启在下。

    林澜的胸骨碎了,左肺被胸骨碎片刺穿,黑红色的血从他的口鼻里涌出,砸

    在赵元启的脸上。但他没有松手。他的双手深深嵌入赵元启的双肩,木纹在以肉

    眼可见的速度沿着赵元启的锁骨、胸骨、肋骨蔓延。

    赵元启右肋上那粒之前埋下的种子,在这一刻得到了响应。

    种子瞬间发芽,根系从他的体内向四面八方延展,与林澜双手输入的木纹相

    互连接--里应外合。赵元启的暗金色灵力疯狂地抵抗着,将一段段木纹烧成灰

    烬。但木纹的生长速度比他的灵力消耗速度更快--他可以烧掉一百根藤蔓,但

    每一息就有一千根新藤蔓长出来。

    赵元启的左手仍能动。

    他从腰间摸出了另一枚妖鳞--他不止一枚。

    林澜的右手离开了他的肩膀。

    不是要松手--是抓住了一柄剑。

    地上那柄被赵元启丢弃的、缠着深绿丝绦的短剑,应声飞起,落入他的掌心。

    千年青心木剑身从地面腾起的瞬间,剑身上残留的赵元启的血和木属性灵力种子

    轰然炸开。一道暗绿色的影子从短剑中冲出,沿着空气中无形的灵力轨迹直奔赵

    元启的右肋--

    那是种子听见了主人的召唤。

    赵元启右肋内部传来一声闷响。种子从内向外炸开,无数根细密的木质根须

    从他的伤口里钻出来,撕开了他被暗金色灵力强行封住的肌肉,让伤口重新崩裂。

    鲜血从他的右肋喷涌而出,那些根须沿着赵元启的经脉向上蔓延,向他的心脏、

    肺、肝、丹田同时扎去。

    妖鳞从赵元启手中滑脱,掉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叮』。

    竖瞳的暗金色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波纹。

    ---

    赵元启想后退。

    木质根须从地面钻出来,缠住了他的脚踝,那些根须是从林澜脚下的石板缝

    里长出来的,连廊下面的泥土,已经是林澜的领土。

    林澜举起短剑。

    剑尖指向赵元启的咽喉。

    『师兄的剑叫翠微,断了。』

    他的嘴角还在淌血,胸前的衣襟被血浸透得像一团抹布。他的左肺压扁了,

    每说一个字都要从右肺挤出气来,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

    『我没办法把它接上。』

    短剑向前推进了三寸。

    『师姐的手记叫青灵录,被你标了三百灵石。』

    『我赎不回来。』

    『那个山中的姑娘--』

    林澜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裂纹。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他在试图咀嚼这个名字带来的痛楚。

    他记得她的脸,记得她小心翼翼吹凉药汤时弯弯的睫毛,记得她双手捧着鲫

    鱼跑回来时脸上的雀跃。他记得她看着他满身是血的狼狈模样,告诉他「坏人不

    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

    他记得她死在冰冷的泥地里,手里没有剑,只有为了反抗而折断的指甲 。

    那是赵家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凡人,却因为赵家开出的三千灵石悬赏,惨死在

    散修的手里 。

    『--她叫阿杏。』 林澜的声音在颤。『你们为了悬赏杀她的时候,她连

    一句求饶都没有 。』

    剑尖抵在了赵元启的咽喉皮肤上。

    千年青心木的剑尖很尖锐,但林澜没有立刻刺下去。他停在那里,胸口的洞

    还在向外渗血,左肩的伤口还在淌血,但他的右手稳得像一块石头。

    赵元启的竖瞳剧烈震动。

    他终于发现了--

    林澜没有在和他战斗。

    林澜在和他算账。

    一笔一笔地算。师兄的剑算一笔,师姐的手记算一笔,阿杏的命算一笔。每

    一笔算完,剑就向前推进一寸。每推进一寸,赵元启就更接近死亡一寸。

    这不是中洲的那场宏大的棋局,他可以在其中通过算计与计算来攫取利益,

    而是一场复仇,一个少年的复仇,一场直白到简单的复仇。而赵元启在这场复仇

    里,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

    『青木宗的……野狗』竖瞳的暗金色急速褪去,赵元启嘴唇蠕动,吐出这几

    个字。

    『是你。一直是你。从擂台开始就是你。叶清寒……天剑玄宗的事……青灵

    泉眼……都是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布了多久……』

    林澜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赵元启自己已经在拼凑了--林澜用青木宗最后一个弟子的身份,用半年时

    间,用天魔木心,用心楔,用他一切能用的东西,把一张针对赵家的网慢慢织起

    来。织网的时候赵家在做什么?在炫耀战利品,在筹划赏宝大会,在向中州的雇

    主邀功,在追求叶清寒,在和听雨楼以及他们背后的人明争暗斗。

    赵家以为自己也是棋手。

    却最后输在了一颗他们甚至不愿正眼看的棋子上。

    『你师父……』赵元启的嘴角扯出一个荒诞的弧度,『你师父教得真好。』

    『嗯。』

    林澜终于回应了。

    『他确实教得很好。』

    短剑刺下。

    千年青心木的剑尖刺穿了赵元启的咽喉,从他的后颈穿出。鲜血没有喷出来--

    种子的根须已经先一步缠住了他的颈部血管,把所有的出血都封锁在了体内。

    赵元启的瞳孔从竖瞳变回了圆瞳。

    暗金色褪尽。

    那是一双普通的、属于赵家少主的、二十八岁的眼睛。

    ---

    林澜没有立刻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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