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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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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契】(1-15)(第7/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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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将这孩子视若己出,当真是同许惠宁一样当掌上明珠宠,才没辜负了她这“明珠”的名讳。

    至于性子嘛……却是被宠得有些跋扈了。

    她头上簪了一支纯金嵌红宝石的步摇,随着她轻快的步履左右摇摆,珠穗摇曳,碰撞出细碎清亮的叮当声。

    她一坐下,浓郁的脂粉香便混合着酒菜气息,隐隐在席间浮动。

    “给侯爷姐姐请安了,”宝珠的目光蜻蜓点水般扫过容暨,又牢牢吸附在许惠宁的脸上,声音脆亮得好似掐得出水来,“姐姐的气色瞧着可是不大好呀?”她眼波流转,唇角的笑里含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挑弄,“这秋日里,早晚的风还刀子似的,姐姐如今可是新贵侯府主母的身份了,怎也不见姐夫替姐姐添置些的宝贝物件?”

    她下巴扬了扬,自个儿鬓边那支金光灼灼的步摇就开始前后晃动,珠穗又是一阵叮铃乱响,“譬如说,一件上好的紫貂裘?一支……”

    说着,她的目光如针芒般落向容暨,又悄然窥看许惠宁的反应。上座的许慎闻言眉头紧蹙,停了杯箸,欲要开口。

    就在这时,容暨稍稍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许惠宁被薄纱笼罩、仍可见玲珑肩线的身姿上,探臂取过搭在身后椅背上的那件玄色素面锦缎大氅。

    手臂一展,那件墨色大氅带着他身上尚未散尽的凛冽气息和几丝残留的温度,稳稳地落在许惠宁肩头,将她单薄的身子包裹起来,厚实又妥帖。

    衣料细密温暖。

    容暨收回手,神色平淡自若:“侯府库中,确有一袭成色尚可的紫貂裘,只是样式陈了些。今日归宁仓促,不曾备得。夫人若嫌单薄,日后命尚衣局照新样子制便是。”他的声音不高,低沉清晰,稳稳地压过这花厅里所有窃窃私语的气息。

    寻常勋贵之家能得一张整貂做领已是脸面,而全须全尾、用毛色均匀完整的墨紫貂皮缝制的裘衣,更是万金难求、堪比内造之物。

    宝珠脸上那点刻意挤出的笑意霎时冻住,像一张生硬的面具挂在腮边,嘴唇微微嗫嚅着,却再吐不出一个字。

    她鬓边那支步摇的金光,忽然间显得俗气又黯淡起来。

    她哼一声,不再说话,几乎想把那东西立即拔下藏起。

    许惠宁拢了拢突然复上肩头的温热大氅,那上面犹带着他身体的余温,其实她并不冷。容暨的气息缠绕在四周,厚重得令她有些陌生不适。

    这时,宝珠似终于找回些底气,视线又一次不依不饶地缠上她头顶那支玉簪。

    她声音压低了些,目光里闪烁着一种天真的狡黠:“大姐姐这玉簪我瞧着好生眼熟,倒像是……倒像是好些年前,峥哥哥不知从哪里寻了块上好籽玉来,央府里老师傅特意为姐姐制的吧?”

    那“峥哥哥”三个字,被她清晰地咬出来,拖着一丝别有意味的绵长尾音。

    许惠宁感到莫名,她昨日就将那簪子收归起来了,今日佩戴的是从前购置的头面,明珠这是故意提起这茬,想引得容暨不快,甚而心生芥蒂呢。

    许谦明啜了口酒,将酒杯重重地放回桌面,语带怒意:“明珠。”

    “是啊,那年开春头一场雪刚过,峥哥哥宝贝似的捧进来,” 宝珠却像没听见似的,愈发得意,嗓音愈发尖细清晰,“说是这么好的玉,只有配沅儿妹妹才算不辜负这等灵物。老师傅琢磨了两月才定稿,刻的是缠枝纹,雕镂得玲珑剔透!我记得清楚,取簪子那日……”

    许慎面色沉肃,手中茶盏重重一搁,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他直直看向明珠,声音低沉浑厚:“明珠,你今日话太多了。”

    许夫人亦蹙起眉头,语气要和缓一些:“这孩子显然是还未适应姐姐出嫁,还当是从前,姐妹间叙话百无禁忌呢。”

    宝珠身子一颤,颇有些不服气,却不敢反驳,只得低头嗫嚅道:“就是说呢……”

    许父冷哼一声,转而看向容暨,神色稍霁:“贤婿见谅,侄女年幼,口无遮拦。”

    容暨微微一笑,执盏轻啜酒液:“无妨,不过是些旧事,岳父岳母不必挂怀。”

    许惠宁指尖轻轻抚过头顶的玉簪,唇角微扬:“妹妹记岔了,这支是去年腊月锦书陪我在藏珠阁选的。”她眼波流转,望向身旁的容暨,“不过,夫君也很是喜欢,他说白玉衬我。”

    容暨执起茶盏,指腹在白瓷上摩挲而过:“虽不知堂妹先前所提那簪子是为何物,不过,美玉虽好,终究是旧物。”他从容抬眼,眸光淡薄,“倒是明珠姑娘这般记挂他人旧事,莫非……”

    “姐夫说笑了。”明珠讪讪道。

    第15章 十九路

    席散,许夫人放下手中的竹箸,脸上笑意如初,起身挽起许惠宁的手臂,温声道:“沅儿,陪娘去后头园子里走走,消消食,也说说话。”她又转向容暨和许慎,声音放缓:“老爷,你和谦明陪着侯爷到书房尝尝新到的蒙顶甘露,谦明昨儿还念叨得了一本新棋谱呢。”

    许慎闻言点头,捋须向容暨示意:“贤婿这边请。”许谦明也笑着起身:“侯爷,请。今日我得好好讨教几手。”

    明珠眼见无人理会自己,在许夫人温和的目光下,撇撇嘴,自顾自甩着绢帕扭身走了。

    许惠宁顺从地被母亲挽着,母女二人沿着熟悉的小径,向府邸深处她未出阁时居住的小院走去。

    小径两旁是精心修剪的花木,秋日里,几株老桂树释放着最后一缕甜香,幽幽沁入鼻息。

    推开闺房的半月门扉,一切都像是前几日才离开时的样子:临窗的梳妆台,靠墙的多宝格上放着她喜欢的话本和一些时兴的小玩意儿,拔步床上那顶她亲手绣了兰草的帐幔……甚至连踏板上锦杌摆放的位置都未曾变过。

    “坐。”许夫人拉着她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拍着她的手背,细细端详着她的脸庞,“在侯府这几日……当真还好?可有委屈了自己?”

    许惠宁心下一暖,又带着一丝被看穿的微赧。

    她垂下眼帘,看着母亲保养得宜的手:“娘放心,一切都好。侯爷他……很讲礼数。”她想起那晚他温柔为她拭体、抹药,也想起他方才在门口牵她下马车时那片刻的稳握,声音轻了些,“比女儿预想中的……并无不妥。”

    “礼数……”许夫人重复了一句,眼中闪过复杂,“他是北境回来的武夫,杀伐果断的人物,你性子柔顺,若有……若有哪里不顺心,莫要太过自抑……”这话似乎说得便有些含糊了。

    其实许夫人想问得更亲近些,比如,想探听新婚夜是否同房,是否亲密,可看着女儿低垂微红的耳廓,终究是咽了回去。

    末了也只是深深看着她:“你是娘的命根子,千万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骨。你打小体弱畏寒,眼看秋深了,我给你捎的那些斗篷要多穿着才是。”

    许惠宁心头一酸,喉头像堵了团棉花:“娘……女儿省得的。您也要顾好自己。” 说着又不知为何提起了李峥:“今日峥……李公子也新得了川贝膏送来……”

    “哦?”许夫人有些意外,随即了然地点点头,“李峥那孩子是个有心的。”她顿了一顿,轻轻握紧女儿的手,“只是如今你已为人妇,过去终究只是过去了。莫太放在心上,也别被旁人言语撩拨,平添了烦恼。”这“旁人”指的显然是方才席间明珠那一出。

    许惠宁抬眸看向母亲,撞进母亲洞悉又带着些许忧心的眼睛里。

    许惠宁微微点头:“女儿明白的,母亲。如今……女儿知道的。”

    许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长长舒了口气,仿佛放下了莫大的心事,转而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走,去看看娘给你留的桂花酿,渍好了,清甜着呢,尝尝合不合口,带回侯府去……”

    ……

    后院书房内,茶香袅袅,棋局方新。

    棋盘上,黑白二子已布了十余着。许慎坐在棋台左侧的主座,捧着一盏茶,慢条斯理地啜饮着。在他面前,有二人对弈。

    许谦明执黑,姿态闲适;容暨执白,端坐如松,落子无声,目光凝在棋局之上,神情专注又沉静。

    “听闻北境军中不乏弈道好手?”许慎放下茶盏,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打破了棋局落子间的沉寂,“想必侯爷闲暇也多以此消遣。”

    容暨目光依旧停留在棋盘上,指尖轻点一枚白子,从容落下:“军中纪律严明,操练之后若有闲暇,同袍间对弈几局,亦是快事。”

    许谦明趁着容暨应对父亲,落下一子,笑道:“父亲可是手痒了?不如过几招?”

    许慎摆摆手:“老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他看向容暨,“侯爷在北境多年,劳苦功高。如今回京,又新婚燕尔,是该好好休养。京中不比军中,风物不同,人事也更复杂些,不知……侯爷可还习惯?”

    这话语绵里藏针,关切是假,试探是真。毕竟京中各方权势如漩涡,不知容暨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容暨抬起眼,深邃的目光迎向岳父。

    他不疾不徐地拿起茶盏,杯盖轻轻拂过杯沿,开口道:“劳岳父挂念。京中百态,虽与北境迥然不同,亦是人生历练。”

    许谦明插话:“父亲放心,我看侯爷行事颇有章法,岂是那手忙脚乱之人。”

    容暨执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似笑非笑地看了许谦明一眼:“兄长过誉了。”

    他随即落下一颗白子,将许谦明的黑子堵得毫无退路,“弈棋之道,步步为营。”

    然后缓缓抬眼直视许谦明,“容府上下,亦无纰漏。”这话既是回应许谦明,更是说给许慎听。

    许慎眼中精光一闪,看着容暨那落子的位置,捋须不语。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茶盏:“好茶,好棋。”

    几人复又对弈了几局,席间言语不断,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已难辨清。

    过了不知多久,门被轻轻敲响。锦书恭敬的声音传来:“老爷,夫人,大小姐那边已经好了,时辰不早,侯爷和夫人该回府了。”

    容暨掸掸衣袖站起身。许慎和许谦明也一同起身相送。

    府门处,许夫人拉着许惠宁的手,细细叮嘱了好些保暖添衣的话,才不舍地松开。许惠宁福身向父母兄长辞行。

    马车早已静候。

    这次,许惠宁未待容暨伸手,自己提着裙裾便踏上了车辕。

    车厢内,暖融融的檀香依旧。

    她安静地在原先的位置坐下,闭目休息。

    容暨将那件沉甸的大氅盖在她身上,将它捞过来靠着自己。

    许惠宁任他动作,本是假寐,不知不觉间却真的睡熟了。

    容暨让她枕着,却想起李峥,想起那川贝膏,想起那簪子……会否是那夜她说硌着她的那一支?

    她动作那样地快,还没等他看清就已藏到了枕下,原来当中竟有一段旧情么。

    车厢轻轻晃动了一下,缓缓驶离了许府大门。车外的喧嚣渐渐远去,车厢内只剩下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和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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