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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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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番外九】(4)(第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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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07-19

    彩棚两侧,各立着一面丈高的旗幡。左侧旗幡上书“诗成惊风雨”,右侧旗幡上书“笔落泣鬼神”。旗幡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将花月楼前的半条街都笼罩在一片庄重而又浮华的气氛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彩棚正前方拴着的那匹马。

    那马通体雪白,毛色如银,四蹄修长,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一看便知是千里挑一的良驹。马鬃被梳得整整齐齐,鬃尾扎着红色的绸带,马鞍是崭新的朱红色,鞍上铺着绣金丝的马褥,马镫是纯铜打造,在烛光下闪闪发光。那马昂首挺胸,时不时打个响鼻,前蹄在地上轻轻刨动,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五花马!”钱多的声音从龙啸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是西域来的的五花马!整个洛安城都找不出第二匹!花月楼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龙啸的目光在那匹马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彩棚中。

    彩棚四周已经围了不少人,有穿绸着缎的富家公子,有摇着折扇的文人墨客,还有几个带着书童、一看便是来赶考的穷书生。三三两两,交头接耳,都在议论那匹五花马和今晚的活动。

    赵元拉住一个端着茶盘经过的小厮,塞了块碎银子过去:“小哥,今晚这是什么阵仗?”

    小厮接过银子,眉开眼笑,压低声音道:“几位公子有所不知,今儿个我们花月楼办‘花月诗魁会’,谁能写出最好的诗,谁就是今晚的‘诗状元’。不仅能见我们小欺姑娘,还能骑上这匹五花马,在朱雀大街上走一遭呢!那排场,比状元游街还风光!”

    “门槛呢?”钱多问。

    小厮伸出三根手指:“入场费,三百两银子一位。”

    孙大雷倒吸一口凉气:“三百两?抢钱啊?”

    小厮赔笑道:“公子,我们小欺姑娘可不是谁都能见的。再说了,那匹五花马就值上万两银子,这三百两,买个骑五花马的机会,不亏。”

    龙啸没有说话,只是抬脚向彩棚走去。钱多三人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彩棚前,一个穿着暗红长袍的管事正在登记。他面前排着一条不长的队伍,能出得起三百两银子的人,终究是少数。龙啸四人交了银子,领了四张洒金笺纸,找了个位置坐下。

    “写诗。”龙啸看着手中的笺纸,眉头皱了起来。

    他龙啸是读过书,可那是小时候的事了。让他写诗?他连平仄都分不太清。

    钱多凑过来,小眼睛滴溜溜地转:“龙啸,要不我帮你写一首?我小时候可是请过名师教过的。”

    “你写你的。”龙啸把他推开,“我自己来。”

    他提起笔,蘸了墨,对着那张洒金笺纸,想了半天,才写下一首。

    钱多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敢说话。赵元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默默转过了头。孙大雷不识字,只是看大家都写,便也歪歪扭扭地画了几个字,交给管事的时候,管事看了半天,没认出来,礼貌地笑了笑,把笺纸收下了。

    龙啸那首诗是这样写的:

    花月夜

    花月楼前月色新,五花马上待何人。

    若能一见花魁面,不枉洛城富贵身。

    钱多在旁边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心说这诗写得跟大白话似的,别说平仄对仗了,连意境都没有。但他没敢说出来,只是把自己的诗交了上去。

    钱多的诗比他好一些:

    花月吟

    十里花街灯火明,一帘月色照人行。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

    赵元的诗中规中矩,孙大雷的那张笺纸被管事收进了一堆笺纸最底下,大概永远不会被翻出来。

    龙啸交了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不住地往花月楼三楼的方向瞟。那扇窗开着,淡粉色的纱幔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里面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银白色的长发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她在看他。

    龙啸的心跳快了几分,连忙移开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等了约莫两刻钟,管事的终于捧着厚厚一沓笺纸从彩棚里出来,身后跟着两个花月楼的姑娘,其中一个手中捧着一只红漆托盘,托盘上盖着红绸,不知里面是什么。

    管事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公子,久等了。今晚花月诗魁会的优胜者,由我们小欺姑娘亲自选定。小欺姑娘说了,她不看才名,不看家世,只看诗好不好。”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张笺纸,展开,念道:“优胜者——顾言之顾公子!”

    人群一阵骚动。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书生从人群中走出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如冠玉,眉清目秀。他不卑不亢地朝管事拱了拱手,接过那只红漆托盘,掀开红绸——里面是一块玉牌,上面刻着“花月诗魁”四个字。

    管事朗声念出他的诗:

    花月楼

    玉勒雕鞍何处游,洛城花月最风流。

    银灯照夜三千盏,红袖添香十二楼。

    歌罢莫辞金盏醉,舞残犹系锦缠头。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最后一句念完,人群中响起一片叫好声。

    “好!好诗!”

    “顾公子不愧是才子,这诗写得妙啊!”

    “对仗工整,意境也美,最后一句‘犹恐相逢是梦中’,把见到花魁的那种梦幻感都写出来了!”

    龙啸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不怎么懂诗,但听那几句念出来,确实比自己的大白话好听多了。

    钱多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龙啸,没事,咱们认了。三百两银子就当看个热闹。”

    龙啸没说话,只是又往三楼那扇窗看了一眼。纱幔后的人影还在,银白色的长发在烛光下泛着光,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总觉得她在看着他。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粗哑的声音。

    “慢着!”

    一个穿着锦袍、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挤出来,脸上带着酒意,眼睛瞪得滚圆。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醉醺醺的同伴,一看就是喝多了酒来找事的。

    “凭什么是他?!”那中年男子一指顾言之,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他的诗好?好在哪儿?我怎么没听出来?三百两银子老子交了,诗也写了,凭什么不选老子?”

    管事连忙赔笑:“这位公子,诗是小欺姑娘亲自选的,老身也做不了主……”

    “小欺姑娘?”那中年男子冷笑一声,“她在楼上,我们在楼下,她连我们的面都没见着,怎么选?随便挑一张念出来就是?”他越说越大声,手指戳着管事的胸口,“我看你们花月楼就是骗钱的!三百两银子打了水漂,连花魁的面都没见着!”

    他身后的几个同伴跟着起哄。

    “对!退钱!”

    “不退钱今天就不走了!”

    “什么狗屁诗魁,黑幕!”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附和,有人劝解,有人冷眼旁观。

    混乱中,不知是谁撞了一下拴在彩棚旁的那匹五花马。那马本就性子烈,被这么多人围着吵吵嚷嚷已经很不耐烦,这一撞,它猛地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挣断了缰绳。

    “闪开闪开!”有人大喊。

    五花马如同白色的闪电,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桌椅被踢翻,灯笼被踩碎,彩棚的绸布被马腿扯下一大块,红绸在空中飘舞,落在地上。

    那马直直地朝花月楼门口冲去。

    门口站着几个迎客的姑娘,此刻已经吓得花容失色,有的尖叫着往楼里跑,有一个年纪最小的、不过十五六岁的姑娘,吓得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五花马已经冲到了她面前,前蹄高高扬起,就要踩下去——

    龙啸动了。

    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先反应过来。在洛安城骑马跑了十年,他太了解马了。他看清了那马的步伐,看清了它前蹄落下的方向,然后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那坐在地上的姑娘从马蹄下拽了出来,往身后一甩。

    那姑娘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门槛上,疼得龇牙咧嘴,但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五花马前蹄落空,更加暴躁,调转头来,朝着龙啸直冲过来。

    龙啸不退反进。他侧身避开马头的冲撞,一只手抓住了马笼头的缰绳,另一只手按住了马脖子,借着冲劲,整个人翻身跃上了马背。

    五花马更加狂躁了,它前蹄腾空,后蹄蹬地,整个身体直立起来,试图将背上的人甩下去。龙啸双腿死死夹着马腹,一只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按着马脖子,身体紧贴着马背,任由那马如何颠簸、如何弹跳,他都纹丝不动。

    “吁——吁——”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一遍一遍,不急不躁。

    五花马在空地上疯跑了几个来回,踢翻了三张桌子、两盏灯笼,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它的呼吸还是很急促,鼻孔喷着白气,四蹄还在不安地刨动,但总算是停了。

    龙啸没有急着下马,而是俯下身,手顺着马脖子轻轻抚摸,从鬃毛到肩胛,一下一下,不轻不重。那马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耳朵也不再那么紧张地竖着,而是微微向后转了转。

    “好马。”龙啸低声说了一句。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已经吓得面如土色的马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走回花月楼门前。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身手!”

    “龙二少爷威武!”

    “这才是真本事!”

    管事从彩棚后面探出头来,确认马已经制服了,才战战兢兢地走出来,朝龙啸深深鞠了一躬:“龙公子好身手,多谢龙公子出手相救。”

    龙啸摆了摆手,正要开口——

    “龙公子留步。”

    一道声音从楼上传下来,很轻,很柔,又软又糯,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龙啸抬起头。

    三楼那扇窗户的纱幔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拨开,露出那张银发红瞳的脸。她半倚着窗棂,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那双猩红的眼眸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别样的东西。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却比那晚花魁游城时的飞吻更加勾人。

    她收回目光,看向管事,声音依旧又软又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陈伯,把玉牌收回来。”

    管事一怔:“小欺姑娘,这……”

    “诗魁换人了。”狐小欺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改主意了。”

    人群中一片哗然。

    顾言之的脸色沉了下来,捧着玉牌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抬起头,看向三楼那扇窗,声音不卑不亢:“小欺姑娘,在下冒昧问一句,您改主意的理由是什么?方才您亲口说了,选诗不选人,现在龙公子诗未入选,却因为制服了一匹马就成了诗魁,在下不服。”

    “对啊!不服!”方才闹事的那个中年男子又嚷嚷起来,“凭什么?就凭他会骑马?”

    狐小欺没有急着回答。她的目光从顾言之身上移开,在人群中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龙啸脸上。

    她看着他,猩红的眼眸中带着一种促狭的、狡黠的光,又分明藏着几分认真的、郑重的东西。

    “顾公子,”她的声音依旧又软又糯,却比方才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郑重的意味,“您的诗写得确实好。‘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奴家读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觉得美。”

    她顿了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龙啸的脸。

    “可奴家更喜欢龙公子的那一首。”

    顾言之眉头一皱:“他的诗?”

    狐小欺轻轻笑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洒金笺纸,展开,念道:

    “花月楼前月色新,五花马上待何人。

    若能一见花魁面,不枉洛城富贵身。”

    她念完,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顾公子,您觉得这诗如何?”

    顾言之沉默了片刻,如实道:“平仄尚可,对仗欠工,遣词造句也……直白了些。”

    “是啊,”狐小欺轻轻点头,“直白了些。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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