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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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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401-406)(第8/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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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

    “他只是……没有死。”

    广场上一片死寂。

    那死寂太过沉重,沉重得连风都绕开了这片区域,不敢擅入。

    罗有成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那双曾经沉稳如山的手,此刻如同风中落叶。

    他的脑海中,无数念头如惊雷般炸开。

    魂魄不全。

    不能服果。

    服了也只是行尸走肉。

    而且会腐朽。

    他的弟子…………

    罗有成的身形晃了晃,后退半步,险些跌倒。

    一只手从身后伸出,稳稳扶住了他的肩膀。

    陆璃。

    她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臂。她的脸上没有泪,但那双眼眸中,水光潋滟。

    她没有说话,只是扶着他,站在那里。

    龙吟跪在一旁,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僵在原地。

    他张着嘴,瞪着眼,看着甄筱乔,看着那枚被她攥在掌心的、赤金色光芒正在渐渐黯淡的琼梧果,看着辇车中二哥那张依旧挂着笑的、苍白的脸。

    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他只是跪在那里,如同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凌逸跪在甄筱乔身侧,那双冰冷如潭的眼眸中,此刻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波动很轻,很淡,如同冰面下暗流的涌动,看不见,却真实得令人心悸。

    她的目光从甄筱乔脸上移开,落在辇车中龙啸那张苍白的脸上,落在那柄横在他身侧的、黯淡无光的狱龙斩上。

    那柄刀中,有他的一丝魂魄。

    傍晚的夕阳终于将整座锐金峰镀上一层浓烈的金红,将那些青石板、那些衣袍、那些脸庞,都染成一片温暖的、却令人心碎的色调。

    新的一天,快要结束了。

    有些人,还没有醒来。

    有些答案,还没有找到。

    第四百零五章 东行

    常江,是这片大陆上最为浩荡的第一大江。

    它横贯东西,江面最阔处足有十余里,水天相接,烟波苍茫,北岸望不见南岸的树梢。江水自西而来,裹挟着高原的泥沙与雪山的寒意,一路奔涌东去,将整片大地生生切作南北两半。千百年来,这条大江便是中原与南方诸州的天险——两岸的风物、言语、民情,皆因这一水之隔而迥然不同。

    常江下游以南,便是湖州。

    此州水网纵横,大大小小的湖泊如碎玉般散落在大地上,星罗棋布。大者方圆百里,烟波浩渺,一眼望不到对岸;小者不过数顷,藏于村落之间,水草丰茂,白鹭翩翩。湖与湖之间由密如蛛网的河道相连,舟楫往来,渔歌互答。

    时值初冬,湖州的水退去了几分丰沛,湖面愈发开阔清瘦。莲叶早已枯败,残梗兀自挺立在水面上,褐色的叶卷垂着头,偶有几片枯叶漂浮在浅水处,被风推着缓缓打转。岸边垂柳的叶子落了大半,只剩光秃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摆动,偶尔拂过水面,划开一道道细而凉的涟漪。远处青山褪去了黛色,换上一层清浅的灰蓝,倒映在澄澈的湖水中,虚实之间,更显寂寥。

    渔人撑着乌篷船穿行在残荷之间,船头的鸬鹚缩着脖子立在船沿上,偶尔抖一抖羽毛,不再频繁入水。岸边的水田已经收割殆尽,留下一行行整齐的稻茬,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村落里的炊烟比往日更浓,在冷空气中缓缓升起,混着湖面上的薄雾,将整个湖州笼罩在一层淡灰色的清寂之中。

    这便是江南。

    没有西北的戈壁黄沙,没有北地的寒风大雪,只有温润的水汽、绵密的细雨,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柔软得能将人心都泡软的水。

    两道月白色的身影御剑掠过天际,在湖光山色间拖出两道细长的银线。

    当先一人二十七八岁模样,剑眉朗目,鼻梁高挺,面容英气俊朗。一头黑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向后飘扬。月白色的劲装裁剪得极为合身,领口与袖口处以金丝绣着精致的云纹,如金之锋锐。腰间束一条银色蹀躞带。

    龙行御剑当先,衣袂猎猎。那月白劲装上的金丝云纹在晨光下隐隐泛光,内敛而锋利。

    他的身侧稍后半丈,田直紧紧跟随着。田直比他矮了半头,圆脸浓眉,面容敦厚,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同样是月白劲装,衣领袖口的云纹以金线绣就,也是金脉弟子。

    两人一前一后,掠过一个方圆数十里的大湖。湖面上倒映着二人御剑的身影,从莲叶上方一闪而过,惊起一滩鸥鹭。

    田直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道:“龙师兄……哦不,龙长老。”

    他顿了顿,偷偷看了一眼龙行的脸色,才继续说道:“咱们这一路东行,我留心察看了沿途妖踪,发现这湖州的妖族,比往年多了何止一倍。且其中大半都不是湖州当地的妖族,连妖气的味道都与本地不同。这东海异变的传闻,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龙行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传来,清朗如泉:“田师弟,你太过拘谨了。我虽因通玄境便依门规晋升了长老,可在你面前,我还是当年那个与你一同在金脉修行的龙行。你大可还叫我龙师兄。”

    田直一怔,随即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头:“是,龙师兄。”

    他望着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说不清的钦佩。

    这位师兄,入门不过二十余年,便已至通玄境巅峰。金脉功法以锋锐著称,最重心性磨砺,需如琢玉般一刀一刀剔除杂念,方能大成。旁人穷尽一生都未必能突破的瓶颈,在龙行面前却如薄纸般一戳即破。不依靠机缘,不仰仗丹药,纯粹是天赋使然,如水到渠成,不假外求。

    听说他的二弟龙啸也不慢,同一批入门,如今已是通玄境中阶。但听闻龙啸这些年历经生死,机缘无数,才走到这一步。而龙行——田直亲眼看着他从御气到凝真,从凝真到通玄,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扎实,根基之牢固,在同辈中无出其右。

    纯粹的天赋。

    这两个字说起来轻巧,可真正见过的人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令人绝望的耀眼。

    田直正出神,忽见龙行身形一顿,悬停在半空中。

    他忙收住身形,顺着龙行的目光望去。

    下方的湖边是一处不大的村落,不过二三十户人家,依湖而建,房屋多是青砖黛瓦,错落有致。村口有一株老槐树,树冠如盖。

    此刻,那株老槐树下,横着几具尸体。

    龙行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寒芒一闪。

    “有妖气。”

    两个字,冷如冰碴。

    田直凝神感应,面色骤变。那妖气浓郁而暴戾,绝非寻常小妖,且不止一股,至少有七八道正汇聚在村中某处。而其中最强大的一道,竟让他脊背生寒——那是蜕凡境的气息,相当于人族的通玄境。

    “走。”

    龙行只吐出一个字,身形便如离弦之箭俯冲而下。田直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那村落中,已是人间炼狱。

    七八头妖兽正在村中肆虐。它们皆保留着浓烈的兽类特征——有的头颅扁平如鱼,腮裂在颈侧一开一合;有的指间带蹼,手臂上覆着细密的鳞片;有的眼珠凸出,没有眼睑,直愣愣地瞪着,说不出的诡异。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村民的尸体,有的被利爪开膛,有的被巨力震碎颅骨,血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汇入村口的小溪,将那一汪清水染得通红。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抱着幼童,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一头鱼首人身的妖物正朝她步步逼近,嘴角挂着腥臭的涎水,利爪在晨光下泛着寒光。

    “不要……不要过来……”老妪的声音沙哑而绝望,将幼童紧紧搂在怀中。

    那妖物咧开嘴,露出满口细密锋利的尖牙:“老婆子,赶紧让开,老子要吃细皮嫩肉的娃娃,不让开,连你一起吃。”

    它抬起利爪,正要落下——

    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从天而降!

    那剑光快得不可思议,甚至没有破空之声,只有一道极细极亮的银线,从云层直贯而下,精准地斩在妖物抬起的利爪上。

    “噗——”

    鲜血迸溅。那条布满鳞片的手臂齐肘而断,飞出去丈许,落在地上还在抽搐。妖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踉跄后退,凸出的鱼眼满是惊骇。

    它抬头望去。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半空中飘然而落,衣袂翻飞,金丝云纹在晨光下流转如波。一柄银白长剑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一滴血珠正沿着剑刃缓缓滑落。

    龙行落在那老妪身前,背对着她,面朝群妖。

    他的声音很平静,淡淡开口。

    “大胆妖孽,还不退开。”

    那几头妖物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就你一个人?”其中一个会说人话的妖族开口嘲笑,“哈哈哈,中原的正派修士都是这般不知死活么?”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其他的妖族显然还未学会人言,但是也在发出他原本的声音在笑。

    笑声未落,领头的妖物踏前一步。

    那是一头蜕凡境的大妖,身形比同侪高出一头有余,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头颅似鱼非鱼,阔口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尖牙。一双竖瞳呈暗金色,冰冷而无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龙行。

    “人物修士的小辈。”它的声音低沉浑厚,如同碎石摩擦,“老子不想多生事端。你此刻跪着离开,老子权当没见过你。若执意要管——”

    它抬起手,利爪上缠绕着一层幽蓝色的妖力,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老子不介意多杀一个。”

    龙行看了它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平淡得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可田直知道,龙师兄越是这般平静,便越是动了真怒。

    “田师弟。”

    “在。”

    “护住村民。”龙行将剑鞘抛给田直,双手握剑,剑尖抬起,指向那头大妖的眉心,“这些,交给我。”

    田直接过剑鞘,二话不说掠向那些幸存的村民,将众人聚拢在一处,金脉真气外放,凝成一面淡金色的屏障。

    那大妖的竖瞳微微收缩。

    “既然想死,老子成全你!”

    大妖暴喝一声,幽蓝色的妖力从体内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冰蓝色的寒芒朝龙行激射而去!那寒芒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被瞬间冻结,凝成细密的冰晶,簌簌坠落。

    龙行不退反进。

    他脚下步伐极快,却不是雷脉那种雷霆万钧的迅猛,而是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从容——每一步都踏在寒芒的空隙之间,身形如银针穿梭,从铺天盖地的攻击中穿行而过。

    银白色的剑身在晨光下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一道寒芒之上。没有龙啸那种雷脉的轰鸣,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极致的锋锐。

    “叮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如同玉珠落盘。那些幽蓝色的寒芒在剑锋之下纷纷崩碎,化作漫天的冰晶碎屑,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大妖面色微变。

    它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能如此轻松地接下这一击。

    而龙行,已经欺近到三丈之内。

    “苍衍金道——”

    龙行手腕一转,“锋芒”剑上的真气骤然凝聚,银白色的剑身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山峦的脉络在剑身之上蔓延。那些纹路越亮越盛,最终整柄剑都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

    “——青锋剑斩!”

    龙行一剑斩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繁复的变招,只有最纯粹的、最直接的——斩。

    可就是这一斩,让在场所有妖物都变了脸色。

    那剑光掠过,所到之处,天地间竟有一瞬的沉寂——不是声音消失了,而是那道光芒太过纯粹,纯粹到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声。那光芒本身更是奇异,看似轻飘飘一缕银线,落下来时却沉如千钧,仿佛整座山脉的重量都凝在了那薄薄一片剑光里;可你若真去接它,又会发现它轻得像一羽鸿毛,锋锐得连风都被削成两半。厚重与凌厉、沉雄与轻灵,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剑光中浑然一体。

    大妖瞳孔骤缩,本能地察觉到了致命威胁。它暴喝一声,双臂交叉挡在身前,幽蓝色的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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