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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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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418-425)(第8/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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脊背弓得像一只虾。

    “阿蘅!阿蘅你怎么了?!”罗若扑过去,跪在她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阿蘅没有回答。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半透明了——幽蓝色的鬼气从她体内疯狂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向四面八方倾泻。那些鬼气浓稠得近乎实质,在空气中扭曲、翻涌、嘶吼,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咆哮般的轰鸣。

    那些蜷缩在院落角落里的游魂,在阿蘅鬼气爆发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抽了一鞭子,发出无声的、却能让灵台震颤的尖啸,四散奔逃。有的穿墙而过,有的遁入地下,有的甚至不顾一切地向天空中飘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盘踞众多游魂的整座卢府,在那一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那些盘踞在厢房窗棂后面的、躲在墙角的、漂浮在院子上空的、藏在正堂黑暗深处的游魂,一个不剩地逃了。

    阿蘅的鬼气还在爆发。

    幽蓝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将整座正堂照得如同冰窟。那光芒中蕴含着一种让罗若都感到心悸的力量——那是来自幽冥深处的、与“生”截然相反的“死”的力量。

    那些光点在正堂中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阿蘅蜷缩的身体。那些光点越转越快,越转越密,最后几乎凝成一道幽蓝色的光柱,直直冲向正堂的屋顶。

    罗若被那股气浪逼得后退了数步,衣袍猎猎作响,长发在风中飞扬。她死死咬着牙,清涟真气在周身流转,抵御着那股来自幽冥的、让人本能恐惧的力量。她没有退开,只是跪在那里,手还伸着,想要抓住阿蘅,却被那股气浪挡在了三尺之外。

    “阿蘅——!”她嘶声喊道,声音几乎被鬼气的轰鸣吞没。

    凌逸站在正堂深处,指尖的光在幽蓝色的鬼气中显得微不足道。她的衣袍在气浪中猎猎作响,长发在身后飞扬,但她没有后退半步。她的目光穿过那片翻涌的幽蓝色光雾,落在阿蘅身上,落在那个蜷缩成一团的、浑身颤抖的、鬼气四溢的少女身上。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右手按在“寒霜”剑柄上。

    她没有拔剑。

    因为她还无法判断——阿蘅此刻的异变,究竟是无意识的失控,还是……

    她没有想下去。

    鬼气的爆发持续了约莫十余息,然后开始渐渐平息。

    幽蓝色的光芒从正堂的屋顶缓缓回落,那些疯狂旋转的光点渐渐慢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安抚了,开始重新融入阿蘅体内。她的身体从半透明慢慢恢复,重新有了实体,有了血色——虽然那血色很淡,淡得像是在白纸上滴了一滴红墨,又用水洗了好几遍。

    鬼气散了。

    正堂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凌逸手中的夜明珠还亮着,珠光在寂静的空间中撑开一小片清冷的、如同月光般的光晕。

    罗若走过去蹲下,双手扶住阿蘅的肩膀。

    “阿蘅……阿蘅你怎么了……?”

    阿蘅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在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蘅……”罗若将她的头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没事了……姐姐在这里……没事了……”

    阿蘅靠在罗若怀中,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的手指缓缓松开,从发间垂落,无力地搭在身侧,指尖处还有细碎的、幽蓝色的光点在明灭不定,像是将熄的余烬。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罗姐姐……阿蘅又想起来一些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这里……卢府……我想起来了……阿蘅生前的朋友……叫做卢高志……”

    第四百二十四章 聘礼

    正堂中的幽蓝光芒终于彻底散尽了。

    阿蘅靠在罗若怀中,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那双漆黑的大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罗若搂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握着阿蘅冰凉的手指,不敢松开。她的眼眶还是红的,泪痕还挂在脸上,但她已经没有再哭了。她只是那样搂着阿蘅,下巴抵在她头顶,静静地等。

    凌逸站在正堂深处,指尖的清涟真气依旧散发着清冷的光。她没有催促,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守着这片被鬼气冲刷过的寂静。

    过了很久,阿蘅终于开口了。

    “罗姐姐……阿蘅想起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飘上来的。

    “阿蘅想起了自己的朋友……他叫卢高志……阿蘅和他……从小就认识。”

    她的手指在罗若掌心中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握紧什么,却没有力气。

    “阿蘅活着的时候,住在平服山脚下。他住在城里。他爹……他爹每年秋天都会来山上收山货,有时候带着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阿蘅才六岁,他也六岁。”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柔软的温暖。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穿了一身蓝色的小褂,他爹让他叫人,他就站在那里,憋了半天,脸憋得通红,才叫了一声‘阿蘅妹妹’。阿蘅当时觉得这个人好傻。”

    罗若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的手轻轻抚着阿蘅的发顶。

    “后来他每年都来。一年一次,有时候两次。他给阿蘅带城里的糖人、糍粑、桂花糕,阿蘅带他上山玩,摘野果、捉蛐蛐、看日落。有一次他爬到树上摘果子,树枝断了,他从上面摔下来,膝盖磕在石头上,流了好多血。阿蘅吓坏了,撕了自己的裙摆给他包伤口。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还笑着说‘不疼不疼,阿蘅妹妹别哭’。”

    阿蘅的声音微微发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后来阿蘅长大了,他也长大了。他不再叫阿蘅‘妹妹’了,叫我‘阿蘅’。他来的次数也多了,有时候不是为了帮他爹收山货,就是自己想来看看阿蘅。阿蘅爹娘看出来了,阿蘅自己也看出来了。”

    她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

    “阿蘅十八岁那年秋天,他爹带着媒人上了山。带了聘礼,好多聘礼。有银镯子、玉簪子、绸缎、茶叶,还有一对木偶。”

    她的手指忽然攥紧了罗若的掌心。

    “那对木偶……就是阿蘅手里的这一对。”

    罗若的心猛地抽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靠在阿蘅怀中的那两个木偶——男童模样的木偶穿着青色小褂,嘴角上翘,笑得天真烂漫;女童模样的木偶穿着鹅黄色小裙,眼睛弯成月牙,笑得甜美可人。

    “阿蘅好喜欢这对木偶。”阿蘅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怕惊破了什么,“阿蘅把它们放在枕头边,每天都要看一看、摸一摸。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就起来和它们说话,跟它们说今天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有没有想他……”

    她的声音在这里顿住了。

    正堂中一片死寂,只有夜明珠的光在黑暗中静静地亮着,照在阿蘅苍白的脸上,照在她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上。

    “两家敲定了吉日。”她继续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来年三月,春暖花开的时候,他就来娶阿蘅。”

    “后来呢?”罗若的声音有些发紧。

    “后来……他突然就病了。”

    阿蘅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眼睛望着正堂的屋顶,望着那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梁架和椽子,目光空洞而茫然。

    “那年冬天,他忽然病了。城里的大夫看了,说是痨病,治不了。他爹娘不信,又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治不了。他爹跑到川州府城去请名医,名医也说是病入肺腑,治不了。”

    她的声音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没有起伏,没有波澜,只有干裂的、无声的疼痛。

    “阿蘅想去城里看他。阿蘅爹娘不让,说还没过门,不能去。阿蘅就偷偷跑下山,跑到城里,跑到卢府门口。阿蘅不敢进去,就站在门外,站在那条巷子里,看着那两扇黑漆大门,看了好久好久。”

    “阿蘅不知道他在不在里面,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阿蘅在门外站着。阿蘅只是想……离他近一些。”

    罗若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阿蘅青绿色的褙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后来呢?”她问,声音沙哑。

    阿蘅轻声应道:“后来听说,卢府见凡间的大夫皆束手无策,卢高志的父母便起了上暑山的心思,想求山上的仙师出手相救,说他们修行之人,定有回天之术……”

    “可还没等他们动身寻上暑山派,他……便先走了。”阿蘅说着,泪水无声涌出。然而她已是鬼身,泪珠还未及滑落面颊,便在半空中化作点点幽光,悄然消散,像是连悲伤都留不住。

    “还没过年,他就死了。阿蘅爹娘去城里吊唁,回来告诉阿蘅的。阿蘅哭的很伤心。阿蘅把自己关在屋里,抱着那对木偶,坐了一天一夜。”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的木偶,看着男童木偶脸上那道用墨笔画的笑脸。

    “再后来……阿蘅就死了。”

    罗若的手微微颤抖。

    “阿蘅不是采野果子摔死的,对不对?”

    阿蘅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两个木偶抱得更紧了一些,将脸埋进男童木偶的头顶,肩膀轻轻耸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正堂中的寂静,沉重得像是能压死人。

    过了许久,阿蘅才缓缓抬起头。

    “阿蘅变成鬼之后,脑袋里好多事都像隔着一层雾,生前的事,记不真切了……阿蘅一直当自己是采野果时不小心滑了脚,摔死的。”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刚从长梦中抽身的恍惚,“可方才……方才那些东西一股脑涌进阿蘅脑子里的时候,阿蘅看见了……看见自己一直在哭,眼泪止也止不住。看见自己走在山上,走在雨里,走到一处悬崖边上……”

    她没有说下去。

    罗若也没有再问。

    她只是将阿蘅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凌逸站在正堂深处,指尖的光静静地照在阿蘅身上,照在那两个木偶身上,照在阿蘅眼角那滴滑落后,又化作幽光的泪上。

    她看着阿蘅,看着那个蜷缩在罗若怀中、无声哭泣的少女。

    然后她移开目光,望向正堂最深处那面被灰白色覆盖物封死的照壁。那里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阿蘅从罗若怀中缓缓直起身,她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刚从长梦中醒来的人,还在努力分辨梦境与现实的边界。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两个木偶,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探入自己的衣襟。

    罗若微微怔了一下。

    阿蘅的手指在衣襟内摸索了片刻,缓缓抽出。

    掌心躺着几件东西。

    一支银簪。一对银镯。一枚玉佩。

    银簪簪头雕着一朵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薄如蝉翼,雕工精细至极。莲心的位置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在夜明珠的光晕中泛着温润的、如同凝固的血滴般的光泽。簪身细长,银白如新,显然被精心呵护了许多年。

    银镯不粗,却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纹路流畅,刀法娴熟,每一道线条都透着匠人的用心。镯子的内壁,隐约可见刻着两个字——就着夜明珠的光仔细辨认,是“阿蘅”。

    玉佩通体莹白,质地温润,正面刻着一对鸳鸯,交颈而栖,栩栩如生。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卢”字,笔画方正,棱角分明。

    阿蘅仔细的看着它们,然后开口说道:“阿蘅变成鬼后,从有鬼的记忆开始,这些东西就在阿蘅身上了。阿蘅以前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在阿蘅身上。阿蘅只是觉得……它们很重要,不能丢。”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的银簪,看着簪头那朵栩栩如生的莲花。

    “现在阿蘅知道了。这是阿蘅的聘礼。是他留给阿蘅的,最后的东西……”

    她将银簪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缝中涌出来,无声地滑过她苍白的脸颊,化作幽光。

    罗若伸出手,轻轻覆在阿蘅的手背上。

    阿蘅沉默了片刻,轻声对罗若道:“罗姐姐,阿蘅……想把这些东西,留在这里。”

    罗若微微一怔:“可是阿蘅,这不是你的聘礼么?是你未成婚的丈夫留给你的,你不想留在身边做个念想?”

    阿蘅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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