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裳真的寸步不离。
她开始亲自给他喂药、擦身、换衣。
每一次看见他手臂上新添的伤痕,她都会先僵住,然后默默把他的袖子撩起来,用最柔软的纱布一点点擦干净血迹,再用唇去吻那些伤口。
她吻得很认真。
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吻完后,她会把他的手臂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胸口去捂。
纱裙很薄。
她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去,暖得发烫。
她会低声问:
“尘哥哥,今天疼了几次?”
凌尘每次都被问得喉咙发紧。
他不想说。
可云裳会一直看着他。
眼神很软,却又很执拗。
像在说:你不说,我就一直抱着不放。
他只能哑声回答:
“……一次。”
“两次。”
“三次。”
云裳从来不骂他。
也不哭。
她只是把他的手臂抱得更紧,然后低头,继续吻那些新伤。
吻到最后,她会忽然抬头,极轻极轻地说:
“下次……能不能少一次?”
“就一次。”
“我求你。”
凌尘每次听见这句话,心脏就像被人拿细针扎。
扎得鲜血淋漓。
可他还是会点头。
“好。”
“我尽量。”
可他知道。
他尽量不了。
因为每当夜深人静,云裳睡着后,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就会想起霜华跪在他面前舔血的模样,想起素瑾温柔的拥抱与手心的细腻安抚。
愧疚像潮水,一波一波往上涌。
涌到最后,他就只能悄悄起身,走到静室。
拿起那柄窄刃短剑。
再划一道。
极轻。
极浅。
却足够让他在那一瞬,喘一口气。
可他每次划完,都会第一时间回去。
把沾血的手臂藏在被子里。
可云裳的感知太敏锐了。
她会在半夜醒来。
然后默默把他的手臂拉出来。
用舌尖去舔那些新伤。
舔得很慢。
很轻。
带着眼泪的咸。
她从来不说破。
只是舔完后,把他的手臂抱进怀里。
低声呢喃:
“尘哥哥……”
“我在。”
“我一直都在。”
凌尘每次被她这样抱着,都会浑身发抖。
他想告诉她:别这样。
别用你的温柔杀我。
可他开不了口。
因为他知道,一旦开口,云裳就会哭。
哭得比他流血还疼。
于是他只能继续忍。
继续疼。
继续在深夜偷偷划下一道。
伤痕越来越多。
从手臂蔓延到小臂内侧,再到胸口。
最严重的一次,他在胸口划了一道极深的口子。
血流得很快。
染红了半边中衣。
云裳半夜醒来,看见他胸前的血。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她扑上来,用自己的纱裙去堵。
裙摆很快被血浸透,变成一片深红。
她把脸贴在他胸口,用唇去堵住伤口。
极用力地吸。
像要把那些血全部吸进自己身体里。
血腥味在她口腔里散开。
咸的。
铁的。
烫的。
她眼泪砸在他皮肤上。
一滴,又一滴。
她哽咽着说:
“尘哥哥……”
“你要是再这样……”
“我就真的陪你一起死。”
凌尘猛地抱住她。
把她按在怀里。
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裳儿……别说这种话。”
“我不许。”
云裳把脸埋在他颈窝。
声音很轻,却带着极深的绝望:
“那你就别再伤自己。”
“求你……”
“最后一次求你。”
凌尘没说话。
只是抱得更紧。
可他知道。
这不是最后一次。
因为霜华和素瑾还在。
她们的温柔还在。
她们的眼泪还在。
她们的爱还在。
窗外,夜风吹过光秃的桃树。
枝桠摇晃。
发出极细的“咔咔”声。
像骨头在断裂。
深夜过去后,洞府里表面上安静得可怕。
云裳几乎把凌尘锁在了寝居里。
白天她亲自给他换药、喂饭、擦身;晚上她抱着他睡,手臂始终环在他腰上,指尖轻轻扣着他的中衣,像怕一松手他就会化成烟。
凌尘不再偷偷去静室划刀了。
因为云裳醒得太快。
她只要感觉到他呼吸稍乱,就会立刻睁眼,把他的手拉过来,一寸一寸检查。
查到新伤,她不哭不闹,只是默默把他的手指含进嘴里,用舌尖裹住,像要把那些还没来得及流的血全部堵回去。
凌尘每次被她这样含着手指,都会浑身发抖。
他想说“别这样”。
可一开口,眼泪就先掉下来。
于是他只能任她含着。
任她吻着。
任她用最温柔的方式,把他困死在她的世界里。
可这样的“困”,非但没有让伤口减少,反而让凌尘心里的那把刀落得更隐秘、更狠。
他开始在云裳睡熟后,用指甲抠。
抠手腕内侧最旧的那道疤,把结痂一点点抠开,让血重新渗出来。
抠到皮肉翻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才停手。
然后他会把那只手藏进被子里。
藏得严严实实。
可血腥味还是会飘出来。
极淡。
却足够让另两个人闻到。
霜华和素瑾这几天几乎没睡。
她们不敢靠近寝居,却又忍不住在夜里化作一道寒雾、一缕药香,悄悄渗进窗缝。
她们看见了。
看见云裳把凌尘抱在怀里,像抱一件易碎的瓷器;
看见凌尘的手臂被纱布一层一层裹住,却还是有鲜红从纱布边缘渗出来;
看见他指甲缝里藏着的血痂,和眼底越来越重的死灰。
霜华第一次看见那些新抠开的伤口时,整个人都僵在窗外。
她化作的寒雾抖得像筛子。
素瑾的药香也瞬间变得苦涩,浓得呛人。
她们对视了一眼。
没有言语。
却同时明白了一件事——
云裳的“占有”,非但没有救他,反而在加速把他逼疯。
……
这一天午后。
云裳正在给凌尘换药。
她把纱布一层层解开。
看见手臂上又多了三道新鲜的抠痕。
血痂还没完全结住,边缘红肿发炎,像被谁用指甲反复撕扯过。
云裳的手抖了一下。
她没哭。
只是极轻极轻地把他的手臂抱进怀里。
用唇去碰那些新伤。
刚碰到,就听见门外传来极重的脚步声。
门“砰”地被推开。
霜华和素瑾同时站在门口。
霜华一身霜白长袍,银发散乱,眼底烧着两团冰蓝的火。
素瑾手里还端着半碗没送完的安神汤,汤面上的凝情草叶已经被她捏得稀烂,药汁顺着指缝往下滴。
两人看见凌尘手臂上的新伤,同时僵住。
然后同时红了眼。
霜华第一个开口。
声音冷得像冰锥,却抖得不成样子:
“云裳……”
“你就是这样照顾他的?”
“你把他锁在这里,日日夜夜守着,结果呢?”
“他不但没好,反而抠得更深了!”
“你知不知道,他现在连刀都不敢用,改用指甲了?”
“因为怕吵醒你!”
“怕你看见又心疼!”
“你这算什么救他?”
“你这样只会让他越来越痛苦!!”
云裳猛地抬头。
她把凌尘的手臂抱得更紧,像护住最后一块领地。
声音很轻,却带着极重的颤:
“霜华姐姐……”
“你没有资格说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素瑾妹妹做了什么?”
“你们深夜化雾进来,偷偷舔他的伤,偷偷喂他丹?”
“你们以为我睡着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
“我只是……不想拆穿。”
“因为我怕拆穿了,他会更恨自己。”
“可你们呢?”
“你们用温柔把他越推越远!”
“你们每一次心疼他、每一次哭着求他别伤自己,都在提醒他——他辜负了你们!”
“他越觉得对不起你们,就越要惩罚自己!”
“你们……你们也在杀他!”
素瑾手里的碗“啪”地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药汁泼了一地,甜腻的香气瞬间变得刺鼻。
她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声音却带着哭腔的狠:
“云姐姐……”
“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们至少敢让他知道,我们有多疼他!”
“我们至少敢跪在他面前求他!”
“你呢?”
“你只会把他抱在怀里,说‘我陪你疼’!”
“可你陪得了吗?”
“你陪得了他每一次闭眼都看见我们哭的样子吗?”
“你以为把他锁起来就安全了?”
“你把他锁成囚犯了!”
“他现在连呼吸都觉得是罪!”
“你知不知道,他昨晚在你睡着后,用指甲抠到见骨了!”
“见骨了啊!”
素瑾说到最后,已经哭得站不稳。
她扑通跪在地上,膝盖砸在碎瓷片上,瞬间渗出血来。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爬到凌尘面前,抓住他另一只手。
“哥哥……”
“你看看我们……”
“我们都疯了……”
“我们都想替你流血……”
“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要自己来?”
霜华也跪下来。
她一把抓住云裳的手腕,把凌尘的那条满是伤痕的手臂从云裳怀里抢出来。
“云裳!”
“放开他!”
“他需要的是喘口气!”
“不是被你抱得喘不过气!”
云裳死死抱住不放。
她眼泪也掉下来了。
声音嘶哑:
“不放!”
“我放了……他就没了!”
“你们谁也别想再靠近他!”
“你们再靠近……他就真的会死!”
三个人同时哭出声。
哭声交织在一起,像三把刀同时剜在凌尘心上。
凌尘坐在榻边,看着她们。
看着霜华冰蓝色的眼泪冻成冰珠砸在地上;
看着素瑾膝盖下的血越流越多,却还在哭着求他;
看着云裳把他的手臂抱得死紧,指甲掐进他皮肤里,却还在颤抖着说“我不放”。
他忽然觉得……好疼。
不是手臂上的疼。
是心。
心被三道不同的温度同时烧着。
烧得皮开肉绽。
烧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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